第2章
在一個深夜，我被窸窸窣窣的對話聲吵醒，睜開眼睛，卻見狗男女站在我的床前。
「不會出事吧？」
黃瑤瑤的聲音。
緊接著是丈夫的回答：
「別擔心，她確實啞了。」
「前不久她還給我打過視頻。」
「鬼知道她，越早處理越好。」
「诶，她好像醒了！」
我下意識想大聲求救，丈夫一個大跨步把我壓在身下，隨後用黑色紗布將我的嘴綁住。
黃瑤瑤笑盈盈地對我說道：「林安心，開心點，帶你出去玩。」
他們配合默契，一個負責消音，一個負責搬運。
在日出以前，我被他們綁架到前往東南亞的船上。
「寶貝兒，結婚前一直說要看海，
現在你的心願要實現了。」
丈夫的低語，好像毒蛇吐信子的嘶嘶聲。
海水的氣息鑽入我的鼻腔，泛鹹，惡心。
再來一次，他們依然想除掉我。
狗男女倚在桅杆旁合影，像極了度蜜月的新婚夫婦。
船靠岸，黃瑤瑤解開了我嘴上的紗布。
「到了，閨閨。要聽話哦，不要再跟我搶男人了。」
我冷哼一聲：「你想要就給你好了。」
她沒想到我會說話，嚇得身體一激靈。
「你、你不是啞了嗎？」
我聳了聳肩：「人不會去垃圾桶裡找吃的，而你恰好不是人。」
黃瑤瑤氣紅了眼，將我打翻在地。
「我警告你林安心，接下來你要是敢開口，我就弄S你。」
「反正你遲早都要S，
具體是哪一天，就看你管不管得住嘴！」
12
我被他們帶到異國他鄉，走在陰暗的街道。
他們好像見不得光的鬼魂，全程都在挑沒人的路走。
接下來，他們訂了最便宜的旅館，到處髒兮兮的，食物發酸的氣息不時飄過。
我被扔在最隱蔽的套房，脖頸還套上了項圈。
「你就在這裡待著，我們出去玩。」
狗男女去花天酒地前，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一副勝利者的得意。
我忍不住，迸發出絕望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黃瑤瑤皺起眉，向丈夫求助：「她是不是瘋了？」
丈夫搖了搖頭：「她才不會瘋，她在演戲。把她嘴綁上就好了。」
黃瑤瑤否定了這個建議：「不用那麼麻煩，
看她那快S的樣子，才不敢鬧出什麼幺蛾子。」
隨後用口型威脅我道：是不是？
我點頭，這讓黃瑤瑤很滿意。
狗男女走之前，把所有門窗都關S，我所處的空間徹底成為密室，沒有人能聽到我的呼救。
我不知道他們今晚是否要回來休息，也許他們用我的錢另外訂了酒店。
房間內陰暗、悶熱，空氣都是黏膩的。
在這裡，時間仿佛不再流動。
我在心裡默數，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傳來動靜，隨後房門打開。
「走，帶你去看海。」
是狗男女，一人一隻胳膊，把我拖出了房間。
13
滿天星星。
狗男女帶著我來到海邊的一個景區，要租船。
老板嘰裡呱啦，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語言。
狗男女打開實時翻譯軟件，弄明白老板說了什麼。
原來，老板說所有的小型船隻都租出去了。
「不是吧？今天是工作日啊。網上說工作日沒人租小船！」
黃瑤瑤氣急敗壞。她深知，如果沒有小船，就無法隱秘地把我推入大海，謀S計劃就要泡湯了。
丈夫安撫她：「沒有小船就租大船。」
「你瘋了？大船上人可多了！」
「你動腦子想想，這是東南亞，有幾個人認識我們？還有這治安？我們幹什麼都走得掉。」
黃瑤瑤將信將疑。
「你確定？太危險我就不幹了。」
「相信我，我會保護你。」
他那深情的樣子，險些讓我吐出隔夜飯。
最後考慮到返程時間，以及沒有那麼多錢供他們久留外國，
黃瑤瑤勉強同意租大船。
丈夫付了錢，拿上票。
老板好奇地指著我：「她是你們的什麼人？」
丈夫沒有料到有人會好奇我的身份，他支支吾吾地扯了個謊：「旅行搭子。」
老板笑了：「她身上太髒了，你們兩個身上很幹淨；她看起來很痛苦，你們看起來很不安。」
顯然他不信任狗男女。
黃瑤瑤上前一步：「你他媽想不想做生意了？拿了錢就別多嘴！」
老板聳了聳肩。
登船後，狗男女才意識到事情並沒那麼簡單。
船上的人摩肩接踵，他們幾乎擠不進去。
「怎麼那麼多人？」黃瑤瑤惱怒得直跺腳。
丈夫揉了揉眉心：「你想想，遊客一旦多了，到時候是誰把人推下去了，沒人說得清。」
黃瑤瑤覺得有道理。
他們穿過熙攘的人群，物色著可以動手的地方。
透過旁邊人的手機屏幕，我得知眼下的時間。
快到晚上十二點。
14
兩個人選址完畢，在一個小石凳上坐下。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丈夫捏住我的下巴，惡毒的眸子SS地盯著我。
我沒說話。
「還裝啞巴？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黃瑤瑤給他沏了一壺茶。
「她不說話那最好不過了，也讓我們省心。老公喝茶，這個很好喝。」
丈夫抿了一口茶，贊嘆道：「好喝，我要帶點回國。」
黃瑤瑤笑著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茶沫：「就知道你會喜歡，給你買了一大提！」
我認出那是當地的特產飲料，
很好喝，也很貴，他們花的是我的錢，當然一點兒也不心疼。
丈夫咕嘟咕嘟喝了兩大杯，覺得不過癮，還要了兩碟花生米。
他的吃相真難看。
狗男女飲料喝夠了，看了下表，距離我「意外」墜海的時間已近。
該行動了，黃瑤瑤湊近我：
「既然你不肯說話，那就永遠別說了！」
她朝丈夫遞了個眼神，對方會意，兩人同時架住我的身體。
正當他們借力要把我送入大海，我用盡渾身的力氣大喊了一聲。
登時，所有的遊客看了過來。
狗男女眼裡閃過驚恐。
「你幹什麼？我宰了你！」
「600。」我平靜地說。
「什麼意思？」丈夫狠狠一擰我的大腿。
「你頭上的數字，
是 600。」
他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他隻知道我剛才的尖叫打斷了他的好事。
我趁著眾人圍觀的掩護，甩開了狗男女的控制。
我回到小石凳旁，坦然地坐下。
「你們要S我。」
我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狗男女徹底傻了眼！
他們想阻止我繼續說話，但旁觀者自然形成的人牆把他們擋在外頭。
「別怕，他們都是外國人，在這裡隻有你們聽得懂我的話。」
「你他媽找S！」丈夫惡狠狠地嘶吼。
「我來發表遺言，等我說完，自己會跳下去，我本就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不勞你們費心把我推下去。」
狗男女對視一眼，覺得可以。
反正其他人聽不懂我講什麼，我還承諾要自S，對他們來說簡直不要太輕松。
「有屁快放！」他們有些著急。
現在，丈夫頭上的數字是「526」。
夠了。
我從衣服內袋拿出那本珍藏的日記。
日記本上記錄了有關丈夫的一切，不隻有我們的合照、書信。
旁人對他的評價，我也熱衷收集。
我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我的遺言，是一篇微信小作文，寫於八年前，作者，黃瑤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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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瑤瑤瞪大了眼睛！
她或許已經忘了自己說過些什麼話，或許還沒忘，或許還深信著。
無論如何，她都想阻止我念出所謂她寫的小作文。
可惜了，旁觀者把她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她沒能得逞。
我清了清嗓子。
「林安心，
你開玩笑吧？那個男的太醜了！
「虧你還發十幾張他的照片給我，我的手機嫌髒，就不收了哈。
「他長得太醜了，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醜逼，細看是一種殘忍！
「屌絲中的戰鬥機，KTV 的賠錢貨。
「看他得意的衰樣，梁靜茹給他的自信嗎？
「腦袋尖尖的，被豬頂穿了吧？
「還學工科呢，不看看自己腦容量有多小！學得進嗎就學？
「他媽得多難受啊，生了這麼個笑話！
「一眼鳳凰男，家裡一窩土鱉。」
「起的什麼名字，『李鐵柱』，要我叫李鐵柱我找個牆撞S！
「我說林安心，你發我他照片，難道你喜歡他？
「你沒事吧？你什麼時候眼瞎了？腦子進水了？
「真讓山豬拱上大白菜了！
」
丈夫的面部肌肉正以高鐵的速度抽搐。
我忍不住笑了，提醒他：「氣到你了？我才讀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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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念道：
「你實在想給自己找不痛快，做閨蜜的給你支一招。
「說喜歡他，對他撒嬌，好想跟他在一起。
「讓他覺得你很愛很愛他，讓他離不開你。」
「跟他結婚，就成功一半了。」
「他家裡肯定有地吧？你出錢，出大頭，把房子做好。」
「在房本上一定要寫上你的名字，還要讓他籤口頭協議，房產歸你。」
「像那種男的都不幹淨，一年少說也要去鬼混十幾次。」
「你就說不喜歡不檢點的人，跟他分了。」
「他不滿意，絕對家暴你，你就帶著傷上法院。
」
「這樣，你房子到手了，錢也拿到了，名聲也向著你。」
「趕緊切割，全身而退。」
「不然，我想不到任何跟醜逼在一起的理由。」
讀完。
從頭發到腳趾，丈夫渾身都在顫抖。
頭上的數字是「74」。
黃瑤瑤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沒有、我不是，我從來沒說過那些話，是她造謠，你相信我！老公！」
不知道丈夫心裡在想些什麼，他看向黃瑤瑤，兇狠得像要吃了她。
嘴上咕哝著，要說些什麼，一開口，卻冒出汩汩鮮血。
「啊——」
他驚恐地大叫。
旁觀者無不吃驚，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景嚇到。
隻有我知道他為什麼吐血：一下子扣了四百多天壽命，
那小身板當然吃不消。
但我卻微笑著煽風點火：「喲，怎麼吐了？是不是剛才的飲料喝壞肚子啦？」
「你媽！你狗血噴人！」
黃瑤瑤衝破了人群的防線，想要揍我。
然而下一秒，她被丈夫推倒。
此刻，丈夫的模樣已經不能用人類來形容。
他像一匹咆哮的野獸，不再有任何理性。
「我說你為什麼突然給我喝的，原來你他媽要給老子下毒！」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像爬滿了嗜血的水蛭。
沒有人上前撥開他，大家都清楚眼前的男人已經完全瘋狂。
他下了S手，緊緊鎖住黃瑤瑤的脖子，要置她於S地。
「別呀，你別掐S她。宅基地可不能過戶給S人啊！」
說完我被自己幽默到了。
丈夫則成功被我激怒，
他的指甲猛地下陷，黃瑤瑤的脖頸現出鮮紅。
她的眸子裡映著恐懼和不甘，徹底斷了氣。
而丈夫頭上的數字，僅剩下單薄的「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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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S黃瑤瑤後，丈夫盯上了我。
「毒婦，都是你，你把我害成這樣！」
其實已經沒人聽得清他在說什麼。
他確實獸性大爆發，嘴裡嘰裡咕嚕，吐出來的隻剩胡言亂語和鮮血。
我試探著說了句：「李鐵柱，你就招了吧！」
頭上的數字變成「30」。
我開始思考，念首唐詩好呢，還是背九九乘法表？
世界總是不允許我思考。
警笛聲由遠及近，沒等我反應過來，丈夫就被幾個警察制服。
「毒婦，我S了你！」他無能狂吼，我搖了搖頭。
接下來，唱首歌吧。
「全都是泡沫，隻一剎的花火，你所有承諾，全部都太脆弱……」
我有些走音,沒關系,身旁的人開始一一跟唱,我跑調的歌聲慢慢藏進合唱聲。
大家一起唱《泡沫》。
「而你的輪廓,怪我沒有看破，才如此難過……」
丈夫完全沒想到,眼前這群外國人竟然能和我合唱中文歌曲。
頭頂的數字歸零。
他重重倒在地上。
十二點到了。
遠處有煙花升空。
18
在商場被毆打的那個上午。
旁觀的人已經盡數散去,毆打我的超雄男不見人影。
「你沒事吧？」經理蹲下身來，
檢查我腿上的傷口。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眼淚一顆一顆往下墜。
他拍我的背想要安撫我,卻正好拍在我被丈夫打得紅腫的地方。
我吃痛，慘叫了一聲。
「啊、我不是故意……」他自責地向我道歉。
我緩緩把衣服掀起。
大大小小的淤青和腫塊,觸目驚心。
就這麼赤裸裸暴露在暖色燈光下。
「救我。」我說道。
我用簡潔的話語描述了全部故事,經理聽後拍著胸脯說一定會幫我。
被綁架去東南亞之前，我告知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準備好日記本和定位器,他及時聯系了一個正在東南亞拍攝的電影劇組。
我就這麼準備充分地出了國。
船隻租賃的老板已經提前打點好。
實際上當晚有空闲的小船，但老板表示隻有大船。
電影劇組的支援也在計劃中,他們本就需要拍近海的景，便早先一步登上大船。
所以,船上根本就沒有外國人。
從我被狗男女帶上船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固定在我們身上。
復仇故事的高潮，筆法是有驚無險的。
而故事的主角，隻需要冷靜地念著最後的臺詞，直到人渣S去。
19
一曲《泡沫》唱完，大家不約而同地鼓掌。
我也動情地鼓掌，像在慶祝自己苦盡甘來,迎來新生。
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大家的起哄聲中，他朝我走來。
商場經理，他竟然在這裡。
我問：「你，你怎麼也出國了？」
他害羞地撓了撓頭：「我不放心,
所以跟來看看。」
「不至於,我有辦法對付他們的！」
「嗯……對了,之前在商場打你的那些人被抓到了,已經拘留了。」
「大快人心。」
遠處，煙花炸響在空中。
我有些好奇：「今天怎麼了？那麼熱鬧，還有煙花！」
「好像是當地的節日。你想去看看嗎？」
我不好意思地說：「我好累，隻想回家。」
「那就回家。」
我看見他臉上泛紅,也許是煙花照耀的緣故。
次日，我們坐上回國的飛機。
再後來，我終於把家裡所有外人的痕跡清空。
銀行卡被盜刷的錢追不回，狗男女的家人各賠了一半。
我被毆打的傷口慢慢痊愈。
熱情的商場經理每天都會與我互通電話。
電話裡，他聽起來很害羞：「你不是說一直想來新建的購物中心看看嗎？」
我笑著說：「怎麼？你想帶我看看？」
「嗯……」
「今天是星期一，你不用上班了？」
「我可是這裡的經理！」
「哈哈，看你這口氣,還以為當上霸道總裁了。」
「那你來不來？」
「來，等我。」
我開始梳妝，選擇了結婚前很愛的妝造,背起最喜歡的帆布包。
哦，差點忘記帶走垃圾。
黑色垃圾袋,裡面有果皮、紙巾、零食包裝，還有一本日記。
我拎起它，高高興興地出門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