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我相依為命的妹妹被同班同學替換高考成績,自招名額被搶,連投遞的志願書也被一朝篡改。
七月底,她抱著絕筆信從天臺上一躍而下,輿論卻在三天之內就被壓下,再無聲息。
我這才知道,這些人都擁有一些所謂系統的庇護——比如預測分數、替換分數、更改志願,這些人力不可為的東西,它們做起來卻輕而易舉。
一覺醒來,我也綁定了一個無名系統。
【這是你們原本的命運,你需要我的幫助嗎?】
「你能替換高考分數?」
【不能。】
「你能給我更大的財富權利?」
【不能。】
「你能篡改志願?」
【很遺憾,也不能。】
我笑了:「那你能做什麼?
」
【但我能讓以上所有能力消失——在我巡察的領域內,作弊無效,特權禁止。】
1
清晨,我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姐,是不舒服嗎?怎麼還沒起?」門外傳來妹妹擔憂的聲音,「要不我自己先去考場了?」
我拉開門:「沒事,不小心睡過了。」
面前的女孩唇紅齒白,彎彎的眉,黑亮的眼,留著一頭齊肩短發,但頭發並不服帖,被她扎成一個小揪揪後還散了幾绺在外面。
這是我的妹妹顧蕎安,笑起來的時候會前仰後合,現在還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和噩夢裡毫無血色的模樣相差甚遠。
「還以為你要缺席你妹的人生大事呢,」我還在發愣,她笑嘻嘻地抱住我的手臂,「怎麼回事啊,我都沒黑眼圈,你不會一晚上沒睡著吧?
」
我頓了頓。
的確一晚上沒睡好。
因為昨晚那個預言式的噩夢,我到現在都無法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六月七日——妹妹厄運的開端。
垂眼掩下情緒,我佯裝無事地摸了摸她的頭:「沒事,送你去學校。」
我一向情感表達淡漠,妹妹顧蕎安卻是和我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熱烈大方,生機勃勃,就像一個行走的小太陽。
太陽一樣的她,美好又可愛的她,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不起」,和我見的最後一面是毫無生機地躺在一片血泊裡,像是被撕碎的白色紙片。
我倏爾閉上眼,想要驅散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可怕畫面。
高考當天,道路都暢通無阻。
下車後,我和一旁的考生家長一樣叮囑著顧蕎安一些注意事項,
她一一點頭記好,隨後擺擺手,準備進入考場。
我就這麼望著她的背影,直到腦海內那道聲音突兀響起。
【三點鍾方向,肖薔,是替換你妹妹成績的那個人。】
我望了過去。
那裡正站著一個容貌妍麗,和身側男生說笑的女孩,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顧蕎安身上,唇角微翹,神色中有一種近乎輕蔑的氣定神闲。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她在說話。
「要換的就是她了,你別弄錯人,她才是年級第一。」
另一道冰冷的機械音也響起:【顧蕎安,我知道。】
「等我當上狀元,我就繼續幫你去接近你說的那些人,得到他們的氣運。」
機械音聽起來很滿意:【當然,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我們是合作者,當然要互惠互利。
」
我就這麼冷眼看著,聽他們在心中竊竊私語,毫無障礙地商議要如何竊取他人的努力成果。
替換成績,得到氣運。
莫名其妙的,卻讓人毛骨悚然的詞匯。
它們就是這樣輕而易舉地毀掉了屬於顧蕎安的一生。
我說:「隻要我站在這裡,你就能阻止他們?」
【是。】
「那我要怎麼回收這些系統?」
【得到數據碎片……這可能需要您和持有者近距離接觸才可以。當它們的能力失效,會陷入一段時間的僵滯狀態,此狀態下我可以捕捉到它們。】
烈日炎炎,火傘高張。
我:「好。」
2
我做了個噩夢。
夢裡,妹妹的高考成績被替換、志願被篡改、自招名額也轉為他人,
她的一切被剝奪殆盡。
我們叩遍門扉,得到的回復卻始終是「無法查詢」,甚至在後續接收到了一些詭異的威脅和警告。
七月底,妹妹叮囑我好好保重,然後從樓頂一躍而下。
夢醒後,有個聲音突兀出現在我腦海,它說它是系統,可以幫我,但隻有一個能力。
不是替換,不是竊取,不是假冒。
它禮貌地對我說:【我是秩序督察者,您可以叫我小督。
【顧穗寧小姐您好,系統檢測您是我的最佳宿主,我可以幫您改變命運,救下您的妹妹。】
我深知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也原本該警惕這樣超越維度的非自然力量。
可腦海中妹妹被白布蓋住的場景歷歷在目,我頭痛欲裂,幾乎無法思考,也無法冷靜。
「我需要付出什麼?」
【幫我回收那些僭越規則與秩序的力量。
】
「僅此而已?」
【不是僅此而已,】它嚴謹地糾正了我,【這是一項非常重大並且困難的任務。】
我並未與它爭辯,隻是換了個話題:「你的能力是什麼?」
【我巡察的地方,異能無效,特權禁止——是指一切人力可為,以及人力不可為的特權。】
它聲音淡定溫和,內容卻傲氣凌人。
「人力所為,以及人力不可為……」我垂眼問道,「這世上有絕對的公平嗎?」
【最起碼,達官顯貴,金錢權力,異能系統等等這些東西都無法打破我所構建的公平領域,】此時此刻,擁擠的校門口,我聽見了它的聲音,認真又平和,【我會為維護秩序而努力的,這是我給予自己的意義。】
「給予自己的意義?
」
【是,】它毫無防備地把自己的過往和盤託出,【我過去不是幹這個的。】
「那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個攻略系統,隻不過能力特殊,天生就能讓其他的非自然力量無效化。】
沉默片刻,它又說:【所以我的同事都不喜歡我。】
沒想到一個系統還有這樣的經歷,我沒說話,繼續聽它講述自己的過去。
【我找不到宿主,也接不到任務,是後面……有幾個不太一樣的系統幫了我,把我送到了這裡來,】它說道,【它們說,這個地方的雜亂數據很多,很適合我發揮自己的能力。】
「那幾個系統也是攻略系統?」
【它們賦予了自己不同的意義,我要做督察者這件事,也是跟它們學的。】它的語氣正經,【有人傳遞愛意,
有人兼濟天下,有人保護自然,有人誨人不倦,而我——要做第一督察官。】
我並未多說什麼。
公平、秩序,正義,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我並不在意,我隻是想保護好自己在意的人。
但我也並未潑它涼水,我們本就是各取所需的關系,我不必置喙它的崇高理想,我隻用知道,它能幫助我改變妹妹的命運。
顧蕎安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至於那些想毀了她的人,我遲早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校門口,我聽了小督的指示,開始「標記」。
所謂「標記」,即在原地畫圈。
我憑空勾勒出一個圓圈,然後眼睜睜地看著空氣中掀起漣漪,這個圓圈逐漸變大,隨後擴散開來,仿若西遊記中孫悟空為唐僧所畫的保護圈,覆蓋了整所學校。
嗡——
耳邊倏爾一靜,旋即響起了許多雜亂的聲音。
切切擦擦,毫無章法,就像是被屏蔽了的電流音。
「把她的成績換給我。」
「看一眼他的答題卡。」
「監考老師都已經聯系好了……」
「爸爸說了她的考卷會變成我的。」
「快幫我用透視看一下他的這道題!」
一瞬間,各色心聲湧入腦海,貪婪與惡意不著掩飾,這群分明隻有十七八歲的孩子卻擁有著如此骯髒的欲望。
嗡!
然後下一刻,那個除了我無人能看到的圈發出了淡淡的金芒。
世界歸於寂靜,就像是電信號被強行切斷。
再過幾秒,我就像重回人間,
周遭的嘈雜一瞬間湧了上來,我忍耐地揉住眉心,咳嗽兩聲。
【顧穗寧小姐,您還好嗎?】
它頓了頓,溫和的聲音出現了些許波動:【抱歉,第一次使用能力,忘了告訴您,我可以捕捉到一些妄圖僭越規則的心音。】
我搖了搖頭:「沒事。」
那種眩暈不適感不過是一瞬間,我很快調整了過來。
「走吧,」我垂下眼,「這個考點沒問題了,還有下一個。」
這是我答應它的。
一個考點不夠,還有其他考點。
一個上午,我們走遍了全城。
【抱歉,是我能力不夠,無法覆蓋所有考點,也無法覆蓋全國,】它似乎是在反思,【我太弱小了,即便是在這個世界停留了一段時間,成長速度還是十分緩慢。】
「停留了一段時間?
」
【之前的我……智能程度並沒有這麼高,渾渾噩噩的,是……之後,我覺醒了一部分力量,再找上的您。】
「你已經很厲害了,」一樁心事放下,我難得開口安慰道,「你以後會成長的。」
【的確。】小督重振旗鼓,【等我回收了那些碎片,我的力量就會越來越強大的,遲早有一天,能包圍一切。】
它在我面前鋪開了一個星球。
五大洲四大洋,山川湖海星羅棋布於大地之上,蔚藍的星球在緩緩轉動。
而金光細碎,落滿了整個世界。
3
高考結束,我站在校門口等待顧蕎安。
肖薔出來得比她更早。
她現在的神色沒有之前飛揚,反倒是有些陰雲密布的意味。
我猜得到原因——因為小督幹預,她那個系統陷入僵滯,估計與她的對話都被截斷了。聯系不上系統,她畢竟隻是個十八歲的女孩,多少會有點慌亂。
我平靜地看著心事重重的她走過我身側,我稍稍一動,她書包邊的掛墜落了下來。
咚。
不大的一聲,在她回頭看過來的那一刻,我彎腰撿起吊墜。
「同學,這是你的吧?」我看向她。
肖薔點頭,明顯心煩意亂,沒有道謝,伸手就從我手上拿走了吊墜。
但在她手抽離的那一刻,我手一緊,觸碰到了她的皮膚。
我很想質問,很想宣泄情緒,很想告訴她她決定毀掉人生的那個人是我視若珍寶的妹妹,很想疾言厲色地逼問她為何這麼自私,很想把她所做的一切公之於眾,為蕎安討來一個徹徹底底的公道。
可我最後什麼都沒說,松開手,垂眼後退一步。
這個世界的道理從來沒有這樣簡單,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正義必勝。
這個世界的力量盤根錯節,即便置換妹妹成績靠的是這樣的非自然力量,那後續的那些威脅和警告呢?蕎安一向堅強,怎麼會突然自S?我不相信其中沒有外力的因素。
我們父母雙亡,我和妹妹不過是普通人,家中無權無勢,我做了些生意,但也隻是給顧蕎安攢了一套房子。
這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很不容易,可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我們沒有反抗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