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朗很討厭我。


 


因為我是他的補習老師。


 


得知我一個月的家教費是五千塊。


 


他不耐煩地甩給我一摞鈔票。


 


「小爺我出十倍!給我滾。」


 


我收了錢,滾了。


 


可第二天我又滾回來了。


 


我把宿醉的裴朗從被窩裡拎出來。


 


「你媽把家教費給我漲到一萬一個月了。」


 


少年單手把我困在牆邊。


 


望著我陰惻惻地笑:


 


「周沐,你是不是不知道,早上的男人有多可怕?」


 


1


 


在我堅持不懈地按了十五分鍾門鈴後。


 


屋裡終於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和含糊的咒罵聲。


 


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識趣地後退了半步。


 


果然,

下一秒。


 


大門猛地被拉開。


 


俊美的少年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和通紅的雙眼站在玄關。


 


襯衫領口皺巴巴地歪在一邊,身上還帶著宿醉後的酒氣。


 


我捂著鼻子扇了扇。


 


「你昨晚又出去鬼混了?」


 


「周沐?!今天是星期天,你來幹什麼!」


 


他顯然沒睡醒,語氣暴躁得像頭獅子。


 


我掂了掂書包:「我連夜整理的最新易錯題合集,還有你愛吃的蟹黃湯包喲。」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家教工作昨天已經結束了!」


 


昨天,裴朗得知他媽一個月付我五千塊家教費後。


 


豪橫地甩給我厚厚一摞鈔票。


 


「小爺我出十倍!給我滾。」


 


我拿了錢,麻溜兒地滾了。


 


畢竟,

有錢不賺王八蛋。


 


但當晚,裴女士知道了。


 


她給我打電話。


 


「小周老師,我這邊有事趕不回去。裴朗那邊,還得麻煩你多費心。費用的話,我給你漲到每個月一萬。你堅持到他高考結束,行嗎?」


 


行啊。


 


太行了。


 


我一口答應下來。


 


算了算時間。


 


現在距離高考還有七個月。


 


那就是七萬。


 


對於高中生來說,已經是天花板了。


 


給他當家教是累了點兒。


 


他脾氣不好,已經折騰走了好幾個家教。


 


沒人想來裴家做事。


 


後來,裴女士打聽到,去年的市高考狀元就在本校復讀。


 


這才輾轉找到我這裡。


 


對於裴朗,我在學校裡見過。


 


天天在學校裡充大哥。


 


賊臭屁的小孩兒一個。


 


但巧了,我們福利院裡多得是這種小屁孩。


 


我從小管到大,專治這種人。


 


裴朗對我吼完,又鑽進了被窩。


 


我不慣著他,直接把他從被窩裡拎出來:


 


「你媽把家教費用給我漲到一萬一個月了。」


 


「順便讓我看著你,不讓你去鬼混。」


 


裴朗忍無可忍。


 


單手把我困在牆邊。


 


望著我陰惻惻地笑:


 


「ẗṻ₂周沐,你是不是不知道,早上的男人有多可怕?」


 


2


 


「可怕?你?」


 


我冷笑一聲,眼神在他下三路瞄來瞄去。


 


男凝視角通常會讓女性感到不舒服。


 


放在男人身上,

也一樣適用。


 


果然,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側身去洗手間的時候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呵!幼稚的把戲。


 


我才一天沒來。


 


客廳的茶幾上就堆滿了零食和外賣袋。


 


地毯上還散落著幾個啤酒瓶。


 


淡黃色的酒漬把那張克什米爾山羊絨的地毯暈開了一塊汙跡。


 


裴朗洗漱完出來,一屁股坐在餐桌上就要吃早餐。


 


我一把端走那盤蟹黃湯包。


 


「把你昨晚的戰局收拾幹淨再過來吃飯。」


 


裴朗大咧咧地叉開腿,就是不動。


 


「你不是收了裴總的錢嗎?既然收了錢,做點事不是應該的嗎?」


 


我坐到沙發上,捏起一個蟹黃湯包就塞進嘴裡。


 


「那是家教費,不包含幫你做這些事。


 


他嗤笑:「家教費?你什麼檔次啊家教費敢要價一萬?」


 


「你什麼水平自己不清楚?就這個價,都不一定有人願意來。」


 


我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我很缺錢,我也不願接這單生意。裴朗,說句交心的話,你執意跟我對著幹的話,結局隻能有一個。那就是我被你媽炒掉,至於以後她會安排什麼樣的人來,我也不清楚,或許會比我還難纏。相反的,你要是能安安分分待到畢業,不惹事,讓我在你媽媽面前有個交代,那我也不會太過管你。至於你的成績……算了,原本我也沒指望你能提高多少。」


 


年輕氣盛的少年最禁不住刺激。


 


「你瞧不起誰呢?我那是不想學!想學的話分分鍾把你幹下來!」


 


我聳聳肩:「無人在意。現在,把客廳收拾好過來吃飯。吃完飯,

你要睡覺還是打遊戲,都隨你。」


 


3


 


「艹……」


 


裴朗罵罵咧咧地站起身。


 


認命般地蹲在茶幾前收拾。


 


我笑了笑,將蟹黃湯包重新放回餐桌上,然後打開一本習題冊開始刷題。


 


他弄完回來,看到我刷題,又是一頓冷嘲熱諷。


 


「怎麼,高考狀元還需要刷題?」


 


「我說,你到底是怎麼樣騙過精明的裴總的?當每個人都不懂嗎?高考狀元不去上大學來復讀?別笑掉人大牙了!」


 


我連頭也沒抬:「你不懂的事情還有很多,畢竟,眼界決定思想高度。」


 


「裝模作樣。」


 


他冷哼一聲,吃完湯包回了房間。


 


去洗手間的時候經過他門前。


 


聽到裴朗跟他的朋友打電話蛐蛐我。


 


「周沐那個老女人,比裴總還煩。」


 


「真希望她馬上就在我眼前消失!」


 


真遺憾。


 


我不止不會消失在他眼前。


 


還要搬過來,時時刻刻戳在他眼裡。


 


因為學校有宵禁制度,十一點之後就要熄燈,總歸不是很方便。


 


裴女士知道以後,很慷慨地邀請我住到她家。


 


「小周老師千萬別跟我客氣,就像在自己家一樣。你住過去,順便也能幫我看著點兒裴朗。」


 


他出來倒水喝的時候,看到我在收拾客房,差點炸了。


 


「你幹什麼?你不會要住在這兒吧?」


 


「恭喜你,答對了。」


 


「誰他媽允許你住的?」


 


「你媽。」


 


「……我不同意!

趕快收拾你的東西,給我走人!」


 


「你想讓我卷鋪蓋走人,可以ṱú₌,」我癱在床上朝他伸出一隻手,「但那是另外的價錢。」


 


裴朗抓狂:「我卡都被她停了,哪裡還有錢再給你!」


 


「哦,那請你直接告訴你媽,讓她來跟我說。畢竟,付錢的才是老板。」


 


他氣笑了。


 


「好得很,周沐。一周之內,我會讓你自動滾出這棟房子的,你等著瞧。」


 


4


 


我很快就領教到了裴朗的招數。


 


早上天剛蒙蒙亮。


 


我被開門的吱呀聲吵醒了。


 


剛睜開惺忪的眼睛下床。


 


就見裴朗鬼鬼祟祟地蹲在我房間門口。


 


將一個黑漆漆的籠子放下了。


 


我正納悶兒他搞什麼幺蛾子。


 


一隻壯碩的灰色大老鼠拖著長長的尾巴,「咻」地一下就從籠子裡鑽了出來。


 


「啊!」


 


我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瞬間清醒了。


 


眼看老鼠就要爬上我的拖鞋。


 


我猛地彎腰,一把抓住老鼠的尾巴,提起來狠狠往牆上一撞。


 


隻聽老鼠慘叫一聲,立馬蔫兒了。


 


拎著老鼠的尾巴,我衝目瞪口呆的裴朗揚揚下巴:「刺激吧?」


 


他鐵青著臉沒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嘭」地一聲把門甩上了。


 


我嗤笑一聲。


 


就這點兒能耐。


 


沒勁。


 


我跑過去踹開裴朗的門。


 


將那隻慢慢緩過來的大老鼠丟進他房間,然後SS關上門。


 


很快,他房間裡響起驚慌失措的大叫聲。


 


他們這樣有錢人家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抓老鼠。


 


我倚在他房門口,悠哉悠哉道:「裴朗,害怕的話你就求求我。我這人心軟,你道個歉服個軟,我就救你。」


 


回應我的是他氣急敗壞的罵聲。


 


「你他媽找S——啊!不要過來!」


 


他使勁兒拉門,卻發現根本拉不開。


 


五分鍾後,罵聲越來越小。


 


終於,裴朗狠狠一腳踹在了門上:


 


「周沐,快過來給我拿走它!它、它爬到我的腳上來了!」


 


「周沐,你聾了嗎!」


 


「周沐?周沐!」


 


「……小周老師,我錯了行嗎?!我錯了!」


 


……


 


處理完那隻老鼠。


 


裴朗依舊驚魂未定。


 


我伸了個懶腰:「今天運動量已達標!我餓了,煮東西吃,你要不要?不收你錢。」


 


他沒說話,肚子卻適時咕嚕叫了一聲。


 


我微微一笑:「成,聽懂了。」


 


我去了廚房,先和好面,切成條醒著。


 


又從冰箱裡拿出五花肉、蔬菜和剁椒,炒了一碗香噴噴的剁椒醬。


 


炒完醬,面條也醒得差不多了。


 


輕輕一扯,面條被拉到數倍長。


 


滾水裡一煮,又香又有嚼勁。


 


再裹上鮮香濃稠的剁椒肉醬,令人胃口大開。


 


「裴朗,出來吃飯。」


 


他坐在餐桌前,看著我端上兩碗蓋著澆頭的面,眉頭又開始皺起來。


 


「這像剩飯一樣的是什麼鬼東西?你就給我吃這個?


 


我直接端走。


 


「慣的你!愛吃不吃。」


 


他看著我吸溜吸溜地大口吃面。


 


終於忍不住了,把面又端了回來。


 


嘗了一口,他頓了下。


 


第二口明顯夾了一大筷子。


 


我問他:「好吃吧?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他鼓著腮幫,狼吞虎咽到話都說不清楚:


 


「切,也就一般。」


 


5


 


那天過後,裴朗跟我的關系變得很微妙。


 


他依舊致力於跟我鬥智鬥勇。


 


在我課桌裡面放蚯蚓嚇我,或者故意把我的作業本丟到地上。


 


有同學很奇怪,問他:「周沐怎麼你了?你幹嘛老是針對她?」


 


裴朗看著我的背影,故意拉長聲音。


 


「她啊,

太市侩了,隻要給錢,保姆的活兒都願意幹,我討厭這種人。」


 


同學捂著嘴偷笑:「我看不是吧?通常青春期的男生,如果喜歡一個人的話,就會特別容易針對她,用這種幼稚的方式來引起喜歡的人的注意。」


 


裴朗炸毛:「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喜歡她了?!」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