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S後第二天就被賣了。


 


買家是將軍府,給戰S邊關的少將軍配冥婚。


 


舅母多要了三兩,把我也一並賣了過去,做三個月守靈女。


 


卻不想,三個月後,少將軍活著回來了。


 


1


 


原本舅母是要把我賣去花樓的。


 


花樓買人不看命,隻看臉。


 


直接出了五兩高價。


 


加上賣掉我娘的十兩銀子,再添三兩,夠舅母買下那套寶石頭面。


 


「別說舅母不疼你,這可是京都最大的花樓,憑你這皮相,以後富貴長著呢。」


 


我跪在花樓門口苦苦哀求。


 


進了花樓的女子,這輩子就沒什麼活路了。


 


舅舅有些心軟,卻被舅母一眼瞪了回去。


 


「隻求允許我送娘一起到衛府,送這最後一程。」


 


我砰砰磕頭,

額頭有些痛,地上洇出一小片血跡。


 


花樓老鸨皺眉出來,嫌棄地把我拉起來往舅母懷裡一推。


 


「這孩子是你家的嗎?就看著這麼磕?破相了我可不出五兩。」


 


舅母依依不舍放下老鸨給的五兩,很不情願帶我上了衛府的馬車。


 


「送完了乖乖回來,別耍花招。」


 


舅母啐了一口,嘴裡不住地罵罵咧咧:「天煞孤星裝孝順,你爹娘S了都是因為你克的……」


 


我縮在娘身邊,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娘不在了,以後再不會有人溫溫柔柔地給我擦眼淚了。


 


沒人疼的孩子,是沒資格哭的,隻能自己咬著牙往前跑。


 


我要堅強,我還要給爹娘報仇呢。


 


2


 


娘是昨日下午最後一抹夕陽落山時咽的氣。


 


可她的八字和畫像是昨日中午,被舅母送進衛府。


 


衛夫人很是滿意,今日哭腫了眼睛還親自到後門迎接。


 


一邊命人拿銀子出來,一邊拭眼角淚水。


 


「配個有孩子的好,我兒也算是有了後了,到了那邊不孤單。」


 


「枉我老來得了這麼一個兒子,養了十八年,到了了還是S在那刀光劍影裡。」


 


「兒啊,哪怕給娘留個後,能有人叫我一聲祖母,也留個念想啊……」


 


衛夫人眼淚越來越多,抱著一個牌位哭得站不住身子,哭倒在門口。


 


好多下人也抹著眼淚,勸慰著攙扶。


 


趁著沒人注意,舅舅把我抱下車,似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往我懷裡塞了一錠銀子,圍著衛夫人的人群後一推。


 


「跑吧,

跑了還有的活。」


 


舅舅焦急地衝我擺手,努力擋住舅母看過來的眼神。


 


我看看身後,有兩個小乞丐正在狗嘴裡搶骨頭。


 


我回過頭,看著身前那群人背後的衛府。


 


匾額上漂亮的「衛」字,跟爹寄回來的家書上寫的一樣。


 


我俯下身,毅然決然地爬向舅母的方向。


 


從她裙邊鑽進人群,跪在衛夫人腳邊,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顆糖。


 


「祖母吃糖。」


 


哭聲一頓,衛夫人哭腫的眼中滿是詫異,上下打量我。


 


我舉著糖的手往前遞了遞:「吃了甜甜的,祖母就不哭了。」


 


衛夫人鼻子一吸,再次嗚咽出聲。


 


「我的兒,從前最愛吃糖了。」


 


不知是被那句祖母打動,還是被那顆糖打動。


 


總之,

她摸了摸我的臉:「這孩子也好看,像是我們衛家會出來的孩子,既然她娘也配給了我兒,就留下來給我兒守個靈吧。」


 


看著衛夫人溫柔地把我抱在懷裡,滿臉慈愛。


 


舅母眼珠子轉了轉,隱瞞了我的命格。


 


守靈三個月,舅母多要了三兩銀子。


 


「賤丫頭還能多給我賺三兩。」


 


她拿著錢袋喜笑顏開,拍了拍我的頭,靠近我耳朵警告。


 


「三個月後乖乖跟我去花樓,別以為你就能攀高枝了,就憑你煞星命格,衛家要是知道不把你扒光了打出去。」


 


舅舅默默看著,等舅母轉身才嘆口氣,摘下自己的皮帽子戴在我頭上。


 


又從懷裡掏出一小錠銀子悄悄塞進我懷裡。


 


正面刻著「董」,背面刻著「喜」,是他入贅舅母家時的喜金。


 


「舅舅對不起你和你娘,

衛家是你最好的去處了,留不下就跑,千萬別回舅舅這兒。」


 


我沒有拒絕。


 


在這亂世,有錢終歸要多一點活路。


 


3


 


作為守靈女,要在祠堂裡跪滿百天,吃素守香火。


 


香火百天不斷,是告慰逝去的人有子孫綿延,可以放心離開。


 


我抱著娘的牌位,看著擺在娘親牌位邊上那副少年將軍的畫像。


 


盞盞燭火光影恍惚,畫像上的少年將軍笑得恣意。


 


他叫衛無患,這個名字我認識。


 


傳說中的京城第一紈绔,也是滿朝第一將軍。


 


傳聞他男女不忌,所以一直不婚配。


 


可上了戰場,卻又是戰無不勝。


 


爹從軍後寄回來的家書提到過他。


 


爹說,衛小將軍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對所有將士一視同仁,

還會親自烤兔子給大家吃。


 


爹還說,他的功夫好,已經被衛小將軍提拔到身邊了,衛家軍所向披靡,等平息叛亂回來,衛小將軍會替他們都討賞。


 


到時候,爹就能給家裡帶回來好多好多錢,蓋個大房子,房頂鋪滿厚厚茅草,再也不會漏雨。


 


可爹食言了,他沒回來。


 


撫恤金也被祖母搶去,把我跟娘趕出了家門。


 


數九寒天,真的要沒有活路了。


 


娘帶著我走了好遠好遠,從雁邙山北邊走到雁邙山南邊。


 


終於積雪沒過膝蓋時走到舅舅家門前。


 


卻在舅舅開門時,累倒在地,噴出一大口血。


 


那日,我一聲沒哭,咬緊牙關,努力憋住眼淚,跪在舅舅腳邊。


 


用胸前最幹淨的那塊衣襟,給舅舅擦著濺上鞋面的血漬。


 


我得討好舅舅,

才能求他救救娘。


 


娘沒了,我就是孤兒了。


 


舅舅嘆口氣,抱著娘進了屋,卻被舅母攔在門口。


 


她說我喪氣,天煞孤星進門,怕被克S。


 


她又說娘晦氣,半S的人,怕汙了她的房子。


 


我拿出爹留給我的銀鎖,舅母才松了口,打開柴房準許我跟娘進去,她出門去找大夫。


 


我抱著娘等啊等啊,娘的身子越來越冷,口裡也不再流血,眼睛也睜不開了,舅母也沒回來。


 


我想出門,才發現柴房的門也被鎖了。


 


隻聽見外面舅舅和舅母的爭執聲。


 


「衛家出 10 兩找新S的清白人家配陰婚呢,這可是我花了三兩銀子從車伯那兒買來的消息,反正她吐那麼多血活著也是受罪,S了還能葬進將軍府,你偷著樂去吧!」


 


「至於那個賤丫頭,

那可是天煞孤星,留下來我還怕克S,一並賣了。」


 


「我告訴你,你本就是入贅我家,再敢多嘴我就把你也一起趕出去!」


 


門縫刮進來的寒風帶雪,吹滅娘眼裡最後一點光。


 


「小善,替娘好好活下去。」


 


娘,我會的。


 


4


 


祠堂很偏。


 


許是怕我哭鬧,一連幾日,衛夫人總是帶著個慈祥的馬嬤嬤隔著窗戶跟我說話。


 


見我從不哭,她心疼又欣慰。


 


「算上滿京守過靈的孩子,你是最乖的了,竟一滴淚也不掉。」


 


我給香爐續上香火,乖乖回話。


 


「我不怕的,這裡有娘有將軍,他們都在這裡陪著小善,隻是換了個樣子而已。」


 


衛夫人抽泣聲又響了起來。


 


「好,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真懂事。」


 


衛夫人嗚咽著離開,留下馬嬤嬤打開窗送進一些點心。


 


「孩子你是個聰明的,放心,哄得夫人開心了不會虧待你的。」


 


我接過點心,沒舍得吃,小心擺在供臺上,像從前在家那樣先擺在娘面前。


 


我不是哄夫人呢。


 


爹身S邊關的消息傳來時,娘告訴過我。


 


S不是消失了,隻是換了一種形式陪著我,不會說話不會吃飯。


 


但隻要我還記得,他們就在,永遠都在的。


 


衛夫人開心,我的吃食真的好了不少。


 


一轉三個月過去,衣裳袖口都有些緊。


 


不知舅母的右腿好了沒有,就算沒好,今日也會來。


 


畢竟,她還惦記著花樓的五兩銀子呢。


 


我上完最後一炷香,看著忽明忽暗的火光。


 


想著怎麼讓衛夫人肯花五兩銀子留下我。


 


祠堂後門被打開,馬嬤嬤送進一身新衣裳。


 


「小善,守完最後的香火,就出來吧,你舅母來接你了。」


 


我撲到她腳邊,可憐兮兮地哀求。


 


「嬤嬤,我有力氣,會劈柴挑水,能幹活,什麼苦都可以吃,夫人若不喜歡我,我可以去收馬桶洗馬桶,不然人見著,再不行我不要銀子,隻給口飯也行,隻求留下我,別讓我走,我不想被賣去花樓。」


 


留在衛家,我才能找機會去找爹爹的屍身,找到爹爹身S的原因。


 


才有機會快快變強,給娘報仇。


 


嬤嬤長嘆口氣。


 


「你這孩子乖巧,夫人喜歡,若是小公子的親女兒,這般懂事又漂亮,定是衛家的掌上明珠。」


 


「隻是,你舅母說不去花樓,

隻是給你定了親事,屠戶鄭家,禮金都收了,還過了名帖,夫人沒法留你的籍冊,還是走吧。」


 


那個三十歲、胖若大山、打S三任媳婦兒的鄭屠戶。


 


進京路上舅母說起過,那個鄭屠戶想買個能幹活的童養媳,我雖然十幾歲,看著卻小,也合適,若是鄭家出十兩銀子,就不帶我來京城,直接送去鄭家了。


 


她說鄭家仁義,打S了媳婦兒還會賠給娘家幾兩銀子,賺兩筆錢,很劃算。


 


聽著嬤嬤走遠,我把那身新衣裳揣進懷裡。


 


既然不能留在衛家,也絕不能去鄭家。


 


去了真就是S路一條了。


 


衛夫人不能保我,我就再尋別的出路,先跑,總能找到出路的。


 


我小心翼翼貼著牆根,順著來時在將軍府逛過的記憶往門口跑。


 


跑到門口時,一個周身銀光的少年翻身下馬,

飛身進來,一把將我撞翻在地。


 


腦後一痛,銀光鎧甲哗啦啦響,一把抱住我:「你是誰?怎麼在我家?」


 


我的頭暈暈的,鼻尖是一種有點熟悉的香氣。


 


我努力睜開眼,隻看到一張陌生又熟悉、矜貴又精致的臉。


 


跟祠堂裡那副笑得恣意的衛小將軍一模一樣。


 


是衛小將軍活著回來了嗎?我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是熱的。


 


那爹爹,是不是也可能沒有S呢?


 


可頭太痛了,我隻能用最後的力氣張了張嘴:「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