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他詫異的目光中徹底昏了過去。


 


4


 


恢復意識時,已經躺在床上。


 


我微微眯著眼,看見衛小將軍無視衛夫人的難看臉色。


 


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滿臉紈绔神色:「我就是躲你逼婚逼我給你抱孫子才逃去邊疆,怎麼我S了你還能自己找個孫女來?」


 


夫人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若真孝順,早點給我抱回個孫子孫女,我何至於此啊!這偌大的衛家,娘可隻有你了。」


 


舅母在一ṱŭ¹邊賠笑解釋。


 


「都是誤會,少將軍回來就好,這丫頭我正準備帶走呢,這就帶她回去嫁人。」


 


說著,一瘸一拐過來拽我:「還不趕緊起來,裝什麼S。從這回雁邙山得大半天,鄭屠戶都要等急了,小心他生氣先抽你一頓。」


 


大夫連忙阻攔:「诶別拽別拽,

病人不知道有沒有傷到神志,小心晃動加重,容易失憶,記不清事情。」


 


舅母松開手,不耐煩推搡我:「記不記得我是誰,沒病就趕緊跟我回去。」


 


我記得清,我記得娘要我好好活著。


 


記得娘是被她為了十兩銀子活活拖S的。


 


我直直盯著她,絲毫不掩飾恨意。


 


她被我看得後退半步松開了手:「真……真傻了?」


 


趁她松手,我一溜煙跑下床,飛撲到少年將軍腳邊抱著他的腿。


 


「爹爹救我,我不認識她……」


 


我像抱住救命稻草一樣SS抱著,鎧甲割破了我的掌心,卻一點不敢松手。


 


裝傻。


 


隻有裝傻,抱住這條大腿,我才有活路。


 


少年將軍被我抱得一愣,

滿屋都寂靜看過來。


 


隻有夫人隻顧著嗚咽:「你若懂事,就讓我抱上孫子孫女,別再讓我傷心。」


 


少將軍唇角一勾,彎腰一把抱起我,挑釁地看著衛夫人:「好啊,我就給你抱個孫女。」


 


而後睨著舅母。


 


「幹什麼,我衛家的女孩子,能給屠戶當童養媳?」


 


舅母眼珠子一轉,賠笑上前一把扯開我脖頸處的衣衫。


 


「您不知道,這賤丫頭可是天煞孤星見誰克誰,將軍您留在身邊可不好……」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衛無患微微低頭看向我,目光落在胎記上時好看的眉頭蹙了起來。


 


我的手下意識握緊衛無患的肩膀,鎧甲嵌入掌心也沒覺得疼。


 


我出生時後背有一塊紅色胎記。


 


聽人說,這是煞星轉世。


 


天煞孤星,克S爹娘,兇煞之人、喪門星……


 


自打爹從軍走後,這些話總是夾雜著祖母的棍棒落在我後背那塊胎記上。


 


娘為了護我,也跟著挨了不少打。


 


皮肉破潰翻開、傷口腫燙到抽搐的時候我沒有哭。


 


可爹受傷消息傳回的時候,我哭著拿砍柴刀去剜胎記那塊肉。


 


娘抱住我,含淚教我看爹寄回來的家書。


 


「我們小善是爹娘的寶貝呢,看,爹爹說一想起小善,受了傷都不覺得疼了。」


 


娘那麼說著,我便不哭了。


 


我相信娘呢。


 


可爹S訊傳回那日,祖母罵著喪門星,用掃帚狠狠抽打我和娘,把我們趕出了家門。


 


娘抹了把眼淚,緊緊把我抱在懷裡。


 


「你是爹娘盼來的星星啊,

爹爹沒有消失,隻是也變成星星了,變了個樣子,陪著我們呢。」


 


「小善要乖啊,別人無論說什麼都不算數的,他們說的都是假的,隻有你自己心裡的才是真的。」


 


「我們小善又勇敢又聰明,怎麼會害人呢,小善就是最好的寶寶。」


 


「小善答應娘,一定要相信自己,好好活下去。」


 


可娘現在也S了,最後一個把我當成寶的人也不在了。


 


舅舅也怕我真的是喪門星,默許了舅母的決定。


 


若衛無患信了我是兇煞……


 


「兇煞好啊!到時候跟我上戰場,兩軍對壘直把敵軍都克S,那可立大功了。」


 


我一時間恍惚,仰起頭看他。


 


好看的嘴唇一張一合,用最玩世不恭的語氣說著最袒護我的話。


 


除了爹爹娘親,

他是這世上第三個護著我的人。


 


5


 


他抱著我掂了掂,大手扯起衣裳遮住我後背的胎記,擋住寒意。


 


而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抱著我在衛夫人面前轉了三圈。


 


「以後這就是我養的閨女了,娘,你如願有孫女了,我可再不娶別人了。」


 


衛夫人氣得沒了淚,卻也沒阻攔:「好,你犟吧,這麼荒唐的事兒,我看到時候怎麼跟郡主交代。」


 


舅母見說不通,依舊搓著手不肯走。


 


「您看這,這鄭家還等著要人呢……」


 


「你不是人嗎?」衛無患問得認真。


 


舅母臉漲成豬肝色,一咬牙一跺腳:「這丫頭好歹也是我家的,賬總得算清,您這麼大的將軍府總不好白搶吧……」


 


「你家?

她娘不是嫁進我們衛家了?你是她爹?」


 


衛無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語氣蔓上冷意。


 


「本朝律法可不允許非直系血親的買賣。你可想好了。」


 


舅母Ťŭ⁶滿臉震驚,臉紅了又白,不可置信地看著衛小將軍又看看我。


 


她在雁邙山是出了名的胡攪蠻纏。


 


還是第一次遇到比她更胡攪蠻纏的。


 


她不理解,小聲嘀咕:「這麼護著,跟親爹似的。」


 


我也不理解,但看舅母僵硬地扯起嘴角賠笑,我心裡真是出了一大口惡氣。


 


「那您先養著玩兒,等您什麼時候養夠了送回來就成,小善,可記得經常回來看我們啊。」


 


舅母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威脅,比劃了一個箱子的手勢。


 


那個小箱子裡裝著爹爹娶娘時穿的衣冠。


 


娘說過,

一定要在最美的地方,給爹立一個衣冠冢,等她去了,也一並埋進去。


 


我最聽娘的話,娘想要的我是一定要滿足的。


 


雖然現在衛小將軍回來了,衛小將軍一定知道爹爹的屍首和S因。


 


或許,或許爹爹不需要衣冠冢,爹爹沒S呢。


 


但舅母家,那裡不僅有娘的遺願,還有娘的血仇呢。


 


我要一一討回來的。


 


打發走舅母,衛夫人抽噎著起身,眼睛紅紅地看看衛無患又看看我。


 


淚水又盈滿眼眶,無奈又心疼地踮起腳,摸摸我的頭又摸摸衛無患的臉。


 


「罷了,隻要你喜歡就成。以後可不許這麼嚇娘了,看到那具屍首的時候,娘的心都哭碎了。」


 


「既然你也回來了,祖墳裡那位置看看找個日子再騰出來吧。」


 


衛家祖墳那具屍首不是衛無患的,

總不好葬在這兒。


 


身邊還葬著我娘,更是要挪。


 


「不忙,我不急著用。」衛無患渾不在意。


 


衛夫人臉上彌漫的悲傷瞬間消失,眼淚也被氣了回去。


 


「你就氣S我吧,收拾收拾,來前廳吃飯!」


 


馬嬤嬤跟在夫人身後,恨鐵不成鋼地懟了一把衛無患。


 


「夫人為了公子可傷透心了,可別這麼沒心沒肺的。」


 


衛小將軍沒心沒肺?


 


我分明看到,衛夫人眼淚被氣回去時,衛無患略松一口氣。


 


還有他開口時下唇內側的發白牙印。


 


是方才衛夫人哭著抱過來時,他隱忍咬住顫抖嘴唇的痕跡。


 


衛小將軍,他心裡也很難過呢。


 


6


 


滿京都講起了將軍府的奇事。


 


一是少將軍衛無患S而復生,

單槍匹馬打下三座城池還活著回來了。


 


二是年方十八的少將軍一回來,身邊就多了個漂亮女孩子。


 


大街上到處都是議論聲。


 


「不知道郡主會不會去將軍府鬧呢。」


 


「鬧也得排隊,以前衛小將軍跟太子不也出雙入對,現在太子還沒成婚呢。」


 


我抬頭看了眼被議論的正主衛無患,他目不斜視地大跨步走在街上。


 


時不時還皺皺眉:「說的還是老幾樣,一點意思都沒有。」


 


而我們身後跟著的宮中內監,已經累到滿頭大汗。


 


半個時辰前,他還昂首挺胸地到衛府「請」衛無患進宮。


 


「陛下可備好席面等著您進宮,三個月前邊關大亂的事兒您得解釋解釋……」


 


衛無患一點面子都沒給,隻丟下一句:「我還有大事兒要辦,

沒空兒。」


 


所以,扔下娘、不見皇帝都要辦的大事兒。


 


是在大街上溜達聽別人怎麼說自己的?


 


我摸了摸還有點疼的後腦勺。


 


感覺被磕壞頭的是衛無患。


 


「诶你們別說,那女孩看著也就十來歲,不會是衛小將軍的女兒吧?」


 


「不可能,那要算起來衛小將軍八九歲就有女兒了,我八九歲那年可都還沒開竅呢。」


 


「衛小將軍能跟你一樣嗎?人家五歲習得兵法,十歲打S老虎,處處比別人強,那方面肯定也不一般!」


 


一個聲音陡然升高。


 


衛無患立刻站住,喜滋滋地轉過身,在人群中鎖定聲音的來處。


 


拿出一錠銀子扔過去:「好活兒,賞!」


 


街上瞬間寂靜,下一秒,身後突然傳來更多人的腳步聲。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

爭先恐後開始花樣誇。


 


內監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衛小將軍,這都繞了一個時辰了,您到底要去哪兒,老奴有轎輦可以送您。」


 


「到了。」衛無患打斷他,站定在一扇朱門前。


 


朱門上一塊碩大匾額,跟衛府的一樣大,上面寫著「江」字。


 


身後幾乎圍上來了全城的人。


 


人群靜默一瞬,緊接著傳出新的議論聲。


 


「诶,你們不知道吧,江老將軍回京時可說了,衛小將軍手下有人投敵,一整隊人馬都S了。」


 


「聽說邊關那一戰S傷無數,衛小將軍竟能脫身。」


 


「他可是煞星轉世,能跟常人一樣嗎?十年前衛家不也是隻回來他一個……」


 


他們的聲音小小的,卻很清晰,帶著濃濃的惡意。


 


我小心地看了眼衛無患,正對上他看向我的目光,依舊如常,無一絲畏懼難堪。


 


他蹲在我面前。


 


「你叫小善對吧,哪個善?」


 


我把頭埋得很低,用手指在地上寫下「善」字。


 


從前一有人問我的名字,祖母就說,是不得善終的善。


 


我不喜歡這個詞。


 


「懲惡揚善的善,好名字。」


 


懲惡揚善。


 


我抬起頭看他,陽光落在他身上,每一塊鎧甲都泛著光。


 


下一秒,江府的大門被這一身的光踢了個細碎。


 


「今日,小爺就教你什麼叫懲惡揚善。」


 


「江老賊,給小爺滾出來!」


 


7


 


江重是個看起來就很裝的老男人,像我們村那個總愛佔便宜的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