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衛無患冷笑:「小爺從閻王那借了三年壽數,專回來帶你一起下去。」
江重依舊端著虛偽的笑。
「兩軍對壘,你帶著一隊親兵消失三個月,這一回來也不見陛下,可不是忠臣之舉。」
「如今又上門打砸,這般不懂事,你娘知道了多生氣。」
「好了賢侄,看在我們兩家也有遠親的份上,有什麼話進來坐下好好說……」
言語間滿是衛無患有罪,衛無患不忠不孝不義。
我覺得他不像村長了,更像王寡婦。
當著幾乎全城百姓的面,衛無患說什麼都是錯。
身後已經有百姓在小聲議論。
「衛小將軍從前在京都就是小閻王,做事從不按規矩,確實沒一點將領穩重之風。
」
「雖然衛小將軍確實勇猛無雙,可也太跋扈了……」
我下意識攥緊拳,有些擔心看向衛無患。
卻見他很是贊ṱûₒ同地點點頭:「好,那就坐下來好好說。」
而後一步跨進門檻,第二步直接旋身飛踢。
幾個回合就將江重打趴在地,一屁股坐在他頭上。
「衛小兒你欺人太甚!我可是朝廷命官,你敢當街毆打朝廷命官是S罪!」
江重氣得嘶吼,衛無患抬腳在他屁股上狠狠一踹。
依舊笑得放蕩不羈。
「你是朝廷命官小爺也是,朝廷命官打朝廷命官,天經地義!」
「趕緊的,說在邊關你是怎麼臨陣脫逃又不肯支援的,又是怎麼泄露我的行蹤,害我們十個兄弟差點S絕在萬天崖,
說!」
江重咬牙切齒地冷笑:「你沒證據就是誣陷,要說他們怎麼S的,那就是你這個煞星克S的!」
「就像十年前一樣,你衛家怎麼就活了你一個?你就是個煞星。」
「你個煞星,小心別把你娘也氣S。」
衛無患坐在他身上僵住一般,一動不動。
江老將軍越說越得意,反手扯住衛無患鎧甲上的璎珞:「不肖小兒,衛家的煞星,被我說中了吧,你就是個禍害,永遠都是禍害……」
桀桀笑聲聽得我心驚。
像祖母抽過來的掃帚,像舅母擋在門口的腳。
哪怕這次,我隻是站在一旁,都覺得後背爬滿了荊棘,隨著他們的一言一語扯動,帶下鮮血帶下皮。
我無比擔心地看向衛無患。
卻隻見衛無患面無表情,
慢悠悠從邊上碎裂的門板中拿起一塊木板。
木板邊緣有碎裂的尖刺。
衛無患好看的手指撫上去,一點一點把木刺一層層掰開。
等江重笑到咳嗽,衛無患手中的木板已經如刺蝟一般。
他拿著木板把玩,嘴角輕揚。
「小爺我按照你說的進來了,也坐下了,你怎麼不好好說?真是不懂事,你娘知道了得多生氣。」
「哦,我忘了,江老夫人三年前就已經被你新娶的小妾氣S了。」
「看在我們兩家還有遠親的份上,我就辛苦辛苦替你娘好好教訓你。」
說完,對著江重的屁股啪啪啪拍了下去。
8
這場景真的很詭異,所有人都噤了聲。
一個頭發花白、一身腱子肉的老將軍,正是打孩子屁股的年紀。
被一個漂亮少年摁在地上打屁股教訓。
每一聲都很結實,肉眼可見江重屁股那塊都高了好幾寸,腫得比我們村子裡王二狗炸了糞坑那次還要高。
皮肉上還扎著密密麻麻的木刺,像一隻胖刺蝟。
江重起初還叫罵掙扎:「你目無法紀,怎敢毆打朝廷命官!怎敢濫用私刑!怎敢動武!」
衛無患手不停,輕笑出聲。
「按照律法,不可當街毆打朝廷命官,可我是在你家裡。」
"不可動用私刑,可我用的隻是手掌長的木板,算不得刑具尺寸."
「不可動武,可我沒動刀動槍,也沒用武力,律法中可沒寫不許打屁股。」
每說一句,衛無患就把他褲子再往下扒一寸。
直到露出半拉屁股,江重徹底不動了。
咬著牙關緊閉雙眼,臉都漲成了紫色。
內監面如菜色,
顫著雙腿小心挪步上前。
「衛小將軍住手吧,若真有冤屈,進宮好好說清楚,就算沒證據,陛下也會查清的……」
衛無患終於停下手,慢悠悠從懷中拿出幾封書信。
「誰說我沒證據,江老賊通敵的書信,鐵證。」
內監目瞪口呆:「那您剛剛……」
「他欠揍。」
衛無患將書信遞給內監。
「進宮路上,你就在外面把信上內容大聲念出來。」
內監拿著書信,一臉為難。
「敢不念,你也欠揍。」衛無患扭扭脖子。
「此去必叫衛無患S絕……」內監顫抖著開口。
「聲音不夠大,還是欠揍。」衛無患活動活動手腕。
內監渾身一顫,汗如雨下,瞬間拔高音量。
「衛家軍三日後攻漠北三城,繞萬天崖,共十人,吾等不會讓江將軍支援,請漠北務必一擊即中……」
「衛家精軍擅兵法功夫,你等定要備好弓弩手與火油,射S後放火燒山,定要將……將衛家軍灰飛煙滅……」
「吾等已有內應,會在衛家軍飲食內下毒,就算他們僥幸逃脫,也活不過三日……」
顫抖尖細的聲音響徹長街,百姓無聲靜默。
十個為國獻忠的將士,被人像圍剿野兔一樣算計。
我仰頭看著衛無患,鼻尖壓抑不住地酸澀。
他一定吃了很多苦,才活著回來。
爹爹呢,
爹爹還在嗎?
是一樣遇害了,還是……還是成了內應,成了村民傳言中的叛徒?
衛無患低頭看過來:「怎麼要哭不哭的,方才看小爺揍人怕了?」
我搖頭:「不怕,隻是覺得你很厲害。」
「腦子好了?」衛無患似笑非笑地摸摸我後腦勺,似乎早就知道我是裝的,卻絲毫不在意。
「小爺我五歲習得我爹所有兵法,八歲精通爹爹兄長所教的刀槍劍戟斧钺鉤叉,十歲當街三拳打S北疆進貢的吊睛白虎。」
衛無患好看的眼睛晶晶亮。
「離京出徵之前,他們嚇唬不睡覺的小孩都不說狼來了,都得說衛小爺來了,沒有不覺得小爺厲害的。」
他語氣戲謔,我卻笑不出來。
「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說,
笑容有些凝滯,好看的眼睛多了些道不明的神色。
「而且我覺得你厲害,不隻是功夫厲害。」
我錯開他的眼神,低著頭拿起他腰間那枚璎珞,上面的絲绦方才被江重扯得糾纏在一起,參差不齊。
「爹說過,刀割身上肉疼,流言刺身心疼,刀刃易走,流言難去。」
就像這堆璎珞一樣,越解越糾纏,手指勒在裡面,會磨得又紅又疼。
我心裡很疼,所以我想,衛無患的心裡也一定是很疼很疼的。
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刃伸過來,把絲绦挑起,寒光一翻,所有繩結都被割斷。
「繩結多了就砍掉,手就不會疼了。」他收回利刃,大手握住我的手。
被絲绦磨紅的手指被他掌心包著,疼意消散。
衛無患指了指肩膀上一塊彎了一角的鎧甲片。
「方才在府裡,
那女人說你煞星的時候,你把我鎧甲都掰彎了。」
我下意識攥拳,把頭埋得低低的。
「我爹娘都S了,他們說,是我害S的……」
「是你S的?」
「不是的!娘被祖母趕出來,在雪天受了寒,舅母為了銀子不肯給娘請大夫,娘是活活凍S病S的。」
那股憋在心裡的痛又一次翻湧上來,我咬緊牙關控制顫抖的聲音,猛地抬頭看向衛無患。
是啊,真正害S娘的是祖母,是舅母。
還有爹爹,爹爹或許沒有S,可就算身S邊關,也有兇手,也不是我。
「所以,我不是天煞孤星,對嗎?」
我小心翼翼地問自己也問衛無患。
「是又如何?」衛無患挑眉輕笑,「你要上天跟月亮一起掛著嗎?
」
我愣愣地看著衛無患,他好看的眼睛亮亮的,像一輪明月。
是啊,是又如何?
心頭那塊壓得我難以喘氣的巨石,在這刻碎裂坍塌,化成酸澀湧上鼻尖。
我扭過頭去抹了把眼淚。
被祖母打出來的時候我沒哭,被舅舅舅母說我是害S爹娘的兇手時我沒哭。
可現在委屈卻突然有了出口。
「以後記著,誰讓你不開心就揍回去,揍不過就喊我,我來揍。」
「不過下次不要喊爹了,喊師父。」
話音剛落,轎輦停了,掀車簾的內監剛好聽到衛無患最後半句話。
臉色一白,嚇得往後退了大半步。
「爺,到了。」
他長長伸著胳膊撩車簾,身子離得出去好遠。
衛無患一個眼神瞥過去,
他嚇得渾身發顫。
趕緊到後面命人把江重抬下來一起進了宮門,跟在衛無患身後小心翼翼囑咐周圍宮人。
「看到江老將軍沒?沒他抗揍的都縮著點,可千萬別惹衛小霸王……」
10
屁股開花的江重又露著屁股在宮道上走了一路。
到上書房時,江重臉上的漲紅已經蔓延到脖子了。
殿內的龍涎香氣都帶著莊重威壓。
我不敢用力呼吸,跟在衛無患身後行禮問安,抬頭時卻看到皇帝威嚴的臉,在江重被抬進來時有一瞬僵住,嘴角一抽扶額苦笑。
「幾年不見怎麼做事還是這麼莽撞,跟孩子似的,哪有一點將軍的樣子。」
「告訴過你的,受了委屈就進宮來,朕會給你撐腰的。」
皇帝走下來,
像尋常人家的長輩看到頑劣晚輩一樣,憐愛地拍拍衛無患肩膀。
順手扯過一片案上蓋布蓋到江重屁股上。
「書信朕都看過了,是他屬下寫的,那人已經被他斬首示眾了。」
說著手又往江重屁股上拍了拍。
我站在衛無患身邊裝鹌鹑,卻看得真切。
江重剛剛本來是睜開眼準備說什麼的,就被這一拍渾身一顫,又徹底昏S過去。
皇帝嘆口氣,擺擺手讓內監趕緊把他抬走送去了太醫院。
「好了,你打也打了,氣也出了,江重兩朝將軍罪不至S,朕會罰他杖刑,加監禁三年,總不能真要了他的命。」
衛無患咬咬指甲:「那就要他家產吧,臣給那些弟兄們分分,也算薄禮安撫。」
皇帝嘴唇一抽:「要多少?」
「全部。」
衛無患十分認真。
皇帝無奈扶額,經過來回拉扯,最終以 8 成家產成交。
險些冤S的十條人命,為國盡忠的十個將士,S裡逃生隻換回八成家產。
聖旨寫好,皇帝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另外兩成,朕從國庫撥給你補償,你如今收養這孩子也算有後了,這孩子看著不錯,朕可以再封她個縣主……」
「陛下。」衛無患打斷他,「她膽小怕事腦子還摔傻了,話也聽不懂事兒也辦不好,就留給衛家日後繼承家業吧。」
說著他拍拍我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