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見我笑,她氣得跺腳,吊梢眼逼近我,滿是威脅。
「賤丫頭,你可是天煞孤星,如今沒了衛家這個靠山,我嚷嚷出去誰還敢收留你?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要麼給錢,要麼跟我走。」
她指指身後的板車:「要麼你滾上來,要麼財寶擺上來,不然小心我給你好看!」
天煞孤星。
這四個字從前是纏在我心髒上的荊棘,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刺出鮮血。
隻是早就被衛無患一把火燒成了灰燼,再也不會刺傷我了。
衛無患。
我晃晃頭,算了,不想他了。
「我給錢,不過,你要等等。」
舅母隻當我怕了,滿意地揮揮手:「去吧,我就在這等著,你可別耍花招。
」
我應了聲,把小馬押給她,轉身出門直奔鐵匠鋪。
一個時辰後,我帶著六隻沉甸甸的木箱回來。
每一箱打開都是金燦燦到晃眼。
舅母眼冒金光,卻還是斜楞我:「隻有六個箱子啊?」
我乖巧地點頭。
隻能六隻。
這是我在鐵匠鋪打的鎏金鐵錠子,沉得要人命。
這六隻放在板車上,隻要有道縫,人剛好踩上去踏板就會塌。
少一隻壓不塌,多一隻不等人踩上去就塌了。
六隻,剛剛好。
「也是我心軟,六隻就六隻吧,這本來也是你欠我的,欠債還錢才能兩清……」
舅母嫌棄地撇嘴,又從我耳朵上拽下兩隻耳環,一邊算著值多少錢,一邊走向馬車。
手扶住了板車邊要抬腳時才挪開目光,看向馬車踏板。
我猛地叫住她:「舅母,這還有一錠銀子。」
她立刻回頭,一隻腳已經踩住踏板,半個身子騰空。
絲毫沒有注意到踏板中間的一條裂縫。
下一秒,她整個人摔落在地。
衣服打到了板車前的馬屁股上,一聲嘶鳴,馬揚起後蹄精準踩中舅母右腿,又踩中舅母肋骨。
舅母吐出一口血來。
慘叫聲響徹長街,不少人被吸引過來,車伯嚇得滿頭大汗,慌亂的目光求救般落在我身上。
我會意,好心提醒。
「城東有醫館,治病救人,一次五兩,去得及時估計多抓幾次藥還能好,以後養著就是,要是去晚了隻能去西街殯儀館了,一個棺材,五兩銀子。」
車伯看了我一眼,
咬咬牙,轉身就要往西走。
「等一下。」我攔住他。
舅母大睜著眼,看我如看救星,眼中滿是哀求,努力張大著嘴。
「救……」
鮮血順著她的口腔一股股往外流。
我拿出當年舅舅給我的銀子,放在她手裡。
「舅舅給我的,還望舅母帶回去。」
「你如今這般,我們才真的兩清了。」
看著車伯的身影消失在往西街走的路上,我重新走進車行,買了一匹小馬。
現在我不用猶豫了。
這裡的事情都結束了。
我要去邊關找爹爹了。
爹爹應該還在等我的吧。
27
往南走人越來越少。
天氣炎熱,地也幹旱,
有的人就倒在路邊,肚子都是癟的。
我走了十幾天,從路邊救了六個人,還有一隻可愛的小黃狗。
小黃狗瘦瘦的卻很聰明,吃飽了還能幫我抓野兔。
隻是第十八天的時候,小黃不小心踩中了獵兔的夾子,兩條腿登時血流如注。
我焦急地抱著它找了個鎮子住下,請來了大夫。
還好治得及時,止了血,隻是一條腿徹底斷了。
斷了也沒關系,我也養得起呢。
隻是我睡個覺的功夫,小黃狗就不見了。
我急得要命,滿鎮子找。
最後在一個牧童指路下,從樹林中一個枯葉坑裡看見了小黃狗。
他蜷在坑裡,還叼了枯葉蓋在自己身上,雙眼閉著在等S。
我好氣又好笑把它抱起來。
牧童湊過來摸摸小黃狗,
仰著天真的笑臉。
「漂亮姐姐你一定對它很好吧?」
「俺爺爺說了,狗狗知道誰對自己好。」
「等它們覺得自己要S了或者殘疾了的時候,就會離人遠遠的,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不願意拖累對自己好的人。」
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覺得可愛又好笑,從拿出一塊糖給他:「被你說的狗狗像人一樣呢。」
他接過糖喜笑顏開,話更多了。
「是像人一樣吶,俺聽過戲文嘞,有一個戲文叫什麼來著,裡面的大將軍受了傷活不了啦,就把自己綁在馬背上一路走遠,讓人以為他隻是活著離開了,這不就跟狗狗一樣嘛。」
「不過俺覺得,那將軍很可憐嘞。」
牧童嬉笑著,我卻不知為何想起了衛無患。
不過,他現在應該已經與西平郡主成婚了吧。
我抱著小黃狗回到客棧,心裡亂亂的。
算啦,還是快些去找爹爹吧。
我收拾好行囊,找到客棧掌櫃問他知不知道南疆邊關怎麼走。
掌櫃臉色一變,連連擺手:「不要命了姑娘,南疆已經兵臨邊關要打仗了。」
要打仗?這麼快。
「那,是不是衛小將軍要來了?」我塞給掌櫃一錠銀子。
「衛小將軍可來不了。」
我垂了垂眼,也是,他此時新婚燕爾,怎麼會來。
掌櫃私下張望了一下,從櫃臺後繞出來拉著我壓低聲音。
「京城那邊都有傳言,姑娘不知道啊?」
「衛小將軍,他S了呀。」
憑空一聲雷,我耳朵嗡嗡的,似乎所有聲音都被一層厚厚的迷霧隔絕在外。
我看著掌櫃的嘴巴一張一合,
卻什麼都聽不清楚。
我渾渾噩噩上了樓,不知道是怎麼騎上的馬,怎麼在七天跑完了之前十幾天才跑出來的路程。
我站在京城外,腿卻像灌了鉛,怎麼都邁不進去。
怎麼可能呢,連風寒都不會得的人。
怎麼會一下子就S了呢。
我努力理清楚頭腦,在城外找到幾個乞丐,打聽了一下,近來並沒有喪事傳出來。
隻是衛小將軍確實很久很久沒有露面了。
衛府也冷寂了很久,看不到人進出。
所以他們都傳,衛小將軍S了。
我冷靜下來。
沒見到屍體,就是還活著。
28
小乞丐拿了三袋糖糕,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都講了出來。
南疆已經下戰書,要麼開戰,要麼和親。
領兵的是南疆小王爺,真要開戰除了衛無患,沒人能勝他。
祁據同意了和親,可皇族血脈中,適齡女子隻有西平郡主一人。
兩日前西平郡主已經獲封公主,明日就要出城和親。
我用兩袋米換了一身乞丐破衣裳,跟著他們一起進了城。
衛府果然已經空無一人,所有的家丁都不見了蹤影。
先帝已經不在,江家也被滅族。
實在想不到會有誰膽子大到敢在祁據的眼皮子底下讓他失蹤。
我沉下心,找到往郡主府送菜的菜農。
用一錠銀子跟他換了衣裳,順利潛入郡主府,悄悄找到西平郡主的閨房。
隔著窗戶看見兩個人影。
一個是西平郡主,另一個是祁據。
從他們的交談中我依稀明白,
衛無患毒發了,失去了味覺、視覺,現在也沒有聽覺了。
他像一個廢人,被祁據帶進後宮養了起來。
隻是解藥,宮中沒有。
「朕當然沒有騙你,當年他的毒解的不徹底才會如今毒發,解藥在南疆小王爺手裡。」
「好,等拿到解藥你必須救他再放他自由,我答應你,可以永遠不回來不找他。」
「如此就好,朕明日親自送你出京。」
「祁據。」西平郡主的聲音很冷漠:「你趕走所有人,也不代表你就可以得到。」
「是麼。」祁據低低笑起來。
「沒關系,朕可以等,小善不過是被他養了幾年,又救了他一次,他就動了心,朕也可以,朕也是他帶大的,小善不在了,你也不在了,他的身邊,隻有朕。」
他低低笑著推開門,與我撞了個照面。
那些從前藏在他笑容下的嫉恨,終於不再掩藏地傾斜而出。
我終於知道為何從前每次見他都覺得不對勁。
每一次衛無患牽我時他看過來的怪異眼神,每一次他擠在我和衛無患中間時的不顧形象,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本不該出現的人,怎麼回來了呢?」
祁據皮笑肉不笑,從牙縫中擠出冰冷的言語。
西平郡主衝出來擋在我身前。
「你若S了她,他知道了一定會恨你。」
她急切地把我往外推:「離開這兒,去西平,不許再回來。」
「我會離開,但不是去西平。」我繞過西平郡主,站在祁據面前。
「我要去南疆,我願意和親。」
祁據不屑地輕笑出聲:「你?你配嗎?沒有他,你這條賤命早不知道消失在哪兒了。
」
「但我這條賤命,不僅可以給你解藥,還敢去拿南疆小王爺的命。」我直視著他。
「S了南疆小王爺,我也活不了,S在南疆不會髒了你的手,一箭三雕,陛下不想要嗎?」
西平郡主還要阻攔,我握住她的手:「姐姐難道覺得,我不去南疆,就能平安活下去嗎?」
就算一時半刻不會S,想到衛無患時我心如油煎,又如何活下去。
「朕準了。」祁據盯著我看了半晌,眼神滿是玩味。
「但我還有兩個條件,一,我要三千親兵護送我一同去南疆,以免刺S不成。二,路過邊關時,我要去見見衛家軍舊部,我爹爹在那裡。」
三千親兵不足成事,見爹爹一面也很正當。
祁據爽快應下。
「明日一早,朕送你出城,你最好別耍把戲半路偷跑回來。
」
我乖巧點頭。
祁據滿意離開,他一走,郡主就急得直跺腳。
「南疆不是山匪,你想像上次一樣,是不成的。三千親兵,根本不足成事。」
「是,三年前衛無患曾帶著三千親兵,一夜拿下五城。可那是衛無患!你以為你也能行嗎?」
西平郡主急得跺腳。
我不回答,避免隔牆有耳,自顧自拿起喜服穿上。
我沒有自大到覺得自己可以重復衛無患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