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三次被盛墨言放逐到離基地百裡之外喪屍遍地的S城時。


 


他滿懷愧疚地向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你佔了嫋嫋的位置十八年,救了她七次,又將自己的異能給了她,已經還清了。」


 


「她答應我,這次回去後,就不再針對你。」


 


他憧憬道:「那時候,我們一家五口,也終於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了。」


 


他以為我還會像過去七年一樣,做他最聽話的妹妹,做盛家最任勞任怨的女兒。


 


用自己的一切來償還真千金過去十八年受的苦,和盛家對我十八年的養育之恩。


 


他不知道,恩還清了,就該報仇了。


 


1


 


盛墨言剜走我體內晶核的手法,和他半月前打斷我四肢時一樣利落幹淨。


 


我疼得渾身發抖,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模糊起來。


 


但依舊能看見盛墨言將那顆從我體內取出的紫色晶核放進透明的容器裡,吩咐人將它煉制成方便入口的溶液。


 


末世第七年,人類文明經歷過短暫停滯後,便以超出末世前的速度飛速發展。


 


一些沒有在末世到來前覺醒異能的高官子弟,秘密研制出了獲得異能的方法。


 


那就是將異能者的晶核生剜出來,用特殊方法煉制成溶液服下,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會使服用者催生出和異能者相同的異能。


 


盛嫋嫋覬覦我的異能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七年前末世開始,而盛家隻有我一個人覺醒異能之後。


 


她就生怕她好不容易尋回來的親生父母和親哥哥,在末世的威脅下倒向我這邊。


 


其實她真的多慮了。


 


無論是她的親生父母,還是她的親生哥哥,在知道她在重男輕女的夏家度過了被N待、被猥褻、被折磨的十八年後。


 


再看我這個曾經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疼愛過的女兒、妹妹,就隻剩下了無止境的怨憤和恨意。


 


哪怕是盛嫋嫋說要天上的星星,他們也會摘下來給她的。


 


更何況,盛嫋嫋不要天上的星星,她隻要我的異能。


 


第七年,基地各項制度趨於完善,盛父盛母都身居高位,盛墨言也自主覺醒了木系異能。


 


他們不再需要我的異能去保護他們,也不再需要我去為他們衝鋒陷陣了。


 


所以今天,我的異能就成了盛嫋嫋的。


 


「哥,你要早點回來。」


 


盛嫋嫋拽著盛墨言的袖子,和盛母有七分相似的俏麗眉眼上滿是依賴孺慕。


 


「沒有你在身邊,我不敢喝這個溶液。」


 


「會的,明天一早,我就回到基地了。」


 


面對這個已經結了婚的親妹妹,

盛墨言對待她的態度依舊無比寵溺,他揉了揉盛嫋嫋的頭發,柔聲叮囑幾句,目送她離開後,方才走向我。


 


他默不作聲地給我打了止痛針,又親自將我抱上車,送我去到離基地百裡之外喪屍遍地的S城。


 


出了基地大門,道路開始顛簸。


 


止痛針的效果漸漸消失,我咬緊牙關,覺得眼前開始一陣一陣發暈。


 


盛墨言熟練地給我打止痛針。


 


「抱歉,我原本想用更鋒利的刀,這樣能減少你的疼痛,但嫋嫋她……」


 


隻有盛嫋嫋不在的時候,他才會對我露出一絲愧疚。


 


但這樣馬後炮有什麼意義呢?


 


無論刀是利還是鈍,都改不了我的異能晶核被他生生剜走的事實。


 


末世第七年,生態環境急劇惡化,離開基地後,

遍地飛沙走石,不見一點綠色。


 


盛墨言將我放進荒廢廠房的二樓。


 


喪屍低沉可怖的嘶吼聲已經由遠及近。


 


他絲毫不懷疑我在負傷狀態下也能找回基地。


 


畢竟前兩次,我活活疼暈過去,也頑強地回去了。


 


「爸媽也答應過我,不再恨你了。」


 


盛墨言伸手撩開我額頭上被汗水浸透的發絲,將足夠生存三日的補給放到我身邊。


 


「媽說,等你回來,就做你最愛吃的鹹蛋黃雞翅。」


 


「哥哥和爸媽在基地等你,寒英,早些回來。」


 


他帶著期待轉身離去,全然不顧我慘白的面色和尚未痊愈的四肢,能不能敵得過樓下那些逐漸聚集的喪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喪屍的吼叫聲和蹣跚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深吸一口氣,

打完最後一隻止痛針,扶著牆壁站起身來,用力纏緊了腹部猙獰的傷口。


 


如盛墨言所願。


 


我會回到基地。


 


但不是他們所在的京城基地。


 


盛嫋嫋在夏家被折磨十八年不是我的錯。


 


當年,我也不過剛出生的嬰孩。


 


從末世開始到如今,整整七年時光,我幾次命懸一線,用自己的血肉給盛家鋪就了一條康莊大道。


 


叫他們即便是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末世裡,也能風光無限地活著。


 


現在,他們在基地站穩了腳跟,不再需要我。


 


我也該告別過去,毫無負擔地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喪屍的數量並不多。


 


太久沒進食的緣故,它們腐朽幹瘦,就好像一具具行動遲緩的骷髏。


 


若換作異能在身的我,根本不需要花費多大力氣,

就能將它們掃蕩幹淨。


 


但現在的我重傷在身,隻能肉搏。


 


險而又險,差點被咬,才終於S掉了最後一個喪屍。


 


我跌坐在屍山上費力地喘氣,忽地眼前一黑,紛雜的畫面自我腦海中浮現。


 


年幼的盛墨言站在兩個嬰兒床中間,對那個皺著臉哇哇大哭的嬰孩面露嫌棄。


 


又看一眼隔壁床乖巧睡著的女嬰,他直接將兩個嬰孩的名牌調換,然後對著那個沉沉睡著的女嬰滿眼喜愛地喊:「妹妹,我是哥哥。」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


 


我和盛嫋嫋這樁真假千金的慘劇,是盛墨言一手造成的?


 


我想起末世前,盛嫋嫋剛被找回盛家的時候。


 


她撲進盛父盛母懷中大哭,瘋狂叫囂著要將我趕走。


 


「我才是盛家的女兒,這是我的家!」


 


「我是替她受了這十八年的苦,

我本該在盛家像小公主一樣生活,可就是因為她!」


 


「爸爸媽媽,你們把她趕走,把她趕走!我S也不要見到她!」


 


我惶然無措,又無比恐慌內疚。


 


來不及難過,沉重的負疚感將我壓得喘不過氣。


 


迎著盛父盛母和盛墨言不再疼愛寵溺的目光,看著他們臉上的嫌惡、憎恨、膈應,我覺得我好像犯下了天大的錯,成了這個世界上最罪惡的人。


 


我在盛家被爸媽捧在手心裡,而盛嫋嫋在我親生父母家被N待毒打。


 


整整十八年。


 


她身上數不盡的傷痕,是我一輩子也贖不清的罪過。


 


所以我心甘情願為盛嫋嫋、為盛家赴湯蹈火。


 


在末世來臨,我覺醒了異能之後,義無反顧地回到家中,保護手無寸鐵的他們。


 


即使他們一點也不領情。


 


即使他們依舊對我惡言相向。


 


即使他們隻是將我當做保命的工具。


 


即使這七年間,我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也依舊甘之如飴。


 


可原來,造成這場悲劇的人就在我眼前。


 


而這麼多年,他竟然能這樣心安理得地看著我為盛家付出一切。


 


然後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傷害我。


 


憑什麼?


 


2


 


畫面還在繼續。


 


我看見襁褓中的盛嫋嫋被夏家父母帶回家去,健康又活潑地成長到十七歲。


 


沒有重男輕女的媽,沒有酗酒家暴的爸。


 


她被我的親生父母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寵愛著長大,是這世上最普通平凡的三口之家。


 


然後十七歲這年,夏父急病去世,夏母也查出腦癌。


 


盛嫋嫋焦頭爛額之際,

在電視上看到了盛裝出席某個商業活動的盛母。


 


親母女之間的感應就是如此奇妙,在得知當年夏母和盛母生產時在同一所醫院後,她就越發篤定,她才是真正的盛家千金。


 


「害怕那個假千金給你使絆子,你就先下手為強唄。」


 


她的朋友給她出主意:「你這張臉往盛家三口人面前一站,保管他們對你隻剩下心疼。」


 


於是我十八歲生日會這天,面黃肌瘦、遍體鱗傷的盛嫋嫋暈倒在盛家門前。


 


至此,我人生中的末世就這樣來臨了。


 


盛嫋嫋認回盛家後的第三天,持續四個月之久的高溫驟降至零下。


 


九月份豔陽高照的天下起詭異的鵝毛大雪。


 


第一隻喪屍化的人類撲向身旁的同伴。


 


喪屍末世到來,盛家人自顧不暇,自然也沒辦法去查詢盛嫋嫋口中被N待毒打的十八年是真是假。


 


喪屍的腐臭味混著塵土氣息直往我鼻子裡鑽。


 


我恍恍惚惚地坐在原地,腦海裡不斷回想起末世後的這七年。


 


盛嫋嫋說,她在夏家吃過的苦,都是替我承受的。


 


所以我也該將她經歷過的,一一體會一遍才是。


 


又因為我享受了本該屬於她的富貴人生,所以我該吃雙倍的苦才能解她的心頭恨。


 


她被打耳光,我就得跪在地上被打得面部紅腫、唇角破裂。


 


她骨折過,我就得被打斷四肢。


 


她被猥褻過,我就得被人強J。


 


她離家出走被追回來虐打,我就得被送出基地,遍體鱗傷也要自己找回去。


 


一次又一次。


 


我以為她在夏家真的過了十八年的苦日子。


 


我以為我是在贖罪。


 


卻原來,

她隻是嫉恨我、看不慣我,所以要將我SS踩在腳底下才甘心。


 


如果我不是異能者,體能強悍,體質特殊,我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叮——】


 


機械電子音從我腦海中響了起來,【系統 001 上線,請宿主多多關照~】


 


我一個激靈:「誰?」


 


【宿主不要緊張,我是主世界派來修正世界線的系統 001,任務是幫助宿主奪回自己的異能,開啟時空回溯,回到末世之初……】


 


「回到末世之初?」


 


我打斷它,不可置信:「真的能回到末世之初嗎?」


 


【當然了,不過末世的到來無法改變,時空回溯也隻能將宿主你送回到末世三個月前。】


 


【按照原本的劇情,宿主身為這本末世小說當之無愧的主角,

理應在末世後帶領全人類戰勝喪屍病毒,開啟新紀元的,但由於個別配角扭曲人設,導致劇情偏離原有軌道……所以就有 001 我的到來啦。】


 


理清這一切後,我冷靜下來:「所以我現在要做什麼?」


 


【S掉導致劇情偏離的配角們!】


 


「好。」


 


我解開腹部的繃帶,露出裡面猙獰的血肉模糊的傷口:「你是系統,你該知道以我現在這副樣子,別說是S掉木系異能五階的盛墨言,就連剛剛催生出雷電系異能的盛嫋嫋都沒辦法SS。」


 


異能沒了,體能再強悍,面對盛墨言兄妹倆,我也隻有挨打的份兒。


 


【宿主別擔心,001 有備而來。】


 


一陣白光閃過,傷口處傳來酥酥麻麻的痒意,白光消散時,原本血肉模糊的傷口就已經長出了粉嫩的新肉。


 


【001 檢測到盛嫋嫋催發異能失敗,現在仍然是個普通人,宿主隻要S了她,便能奪回自己的異能。】


 


廢物。


 


末世第七年,我的雷電系異能已經升到九階。


 


九階異能晶核制出的溶液,竟然也沒能讓盛嫋嫋成為那百分之八十。


 


我回到京城基地時,已經是第三天。


 


盛墨言在基地門口等我。


 


一見我,他臉上的笑容便綻放開來。


 


「快來,爸媽已經在家裡等你了。」


 


看著他臉上燦爛得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我幾乎要按捺不住心中蓬勃的S意。


 


就是他,將我和盛嫋嫋調換,導致了我這七年間的悲劇。


 


也是他,在盛嫋嫋的命令下,一次又一次對我下狠手。


 


他知道他才是這場真假千金的罪魁禍首嗎?


 


【他不知道呢,宿主。】


 


【按照現有的劇情發展,他會在你S後才想起來,是年幼的自己親手交換了你和盛嫋嫋。】


 


【然後追悔莫及,痛苦、愧疚一輩子。】


 


我嗤笑:「就沒了?」


 


【就沒了。】


 


盛墨言拉我坐上了車,正同我絮叨這些天爸媽有多盼著我回來。


 


他說盛嫋嫋親口說了,這一次是真的徹底了結我們之間的仇怨了。


 


盡管我的異能晶核制成的溶液服下後,她沒能催生出同樣的雷電系異能。


 


但這不是我的錯。


 


提起這件事,盛墨言很是心疼:「寒英,嫋嫋她很善良的,她不怪你,也原諒你了。」


 


「從今往後,我們一家五口,就真的能團聚了。」


 


團聚?


 


我低下頭,

盛墨言養尊處優白皙細嫩的手,和我滿是傷痕粗糙的雙手形成無比鮮明的對比。


 


我笑起來:「好啊,我們……終於團聚了。」


 


盛嫋嫋怎麼可能真的「原諒」我。


 


果然,我才在盛家的飯桌邊坐下,她就捂著口鼻作嘔吐狀。


 


她的丈夫,也就是我從前的未婚夫宋明瀾,憂心忡忡地扶住了她。


 


「嫋嫋,你何必勉強呢?身體要緊啊。」


 


「怎麼了?」盛父盛母立刻關切道。


 


宋明瀾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喜色,「嫋嫋懷孕了,已經兩個月了。」


 


「上次沒能催發出異能也是這個原因。」


 


他並不隱晦地瞥我一眼:「她聞不得髒東西,可能是寒英身上的屍臭味太重了。」


 


隨著飯桌上五人的目光向我投射而來,

我也停下了吃飯的動作。


 


「我吃飽了,先回地下室,你們慢慢吃。」


 


「這怎麼行呢。」


 


盛嫋嫋急忙挽留:「本來是為了慶祝姐姐平安回家才聚在一起的,姐姐就這麼走了,倒成我的不是。」


 


但我已經離開飯桌,不顧盛父盛母的阻攔,回到了我住了三年的地下室。


 


「我去勸勸姐姐,她一定是生我的氣了。」


 


盛嫋嫋扶著肚子來到地下室門口,方才還溫柔善良的面色已經被深深的怨毒覆蓋。


 


3


 


「盛寒英,你的命真大啊。」


 


「連異能都沒了,竟然也能找回基地?」


 


「說,是不是你做了什麼手腳?九階晶核制成的溶液,為什麼沒能為我催生出異能?」


 


不同於以往的默默忍受,我冷冷地看著她,毫不掩飾面上尖刻的仇恨:「有沒有可能,

是因為你太廢物了?」


 


盛嫋嫋面色一變:「你說什麼?」


 


眨眼間,我已經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盛寒英,你——」


 


她臉色急速漲紅,拼命伸出手來抓我的手,可無論她怎麼用力,也依舊不能撼動我分毫。


 


被異能強化過的身體,屍山血海裡積攢出來的力氣,掐S她一個在基地養尊處優七年間沒S過任何喪屍的人,就像掐S一隻小雞仔那樣簡單。


 


她身體騰空,臉色泛出青紫,目眦欲裂,大張著嘴試圖從空氣中獲取氧氣,喉嚨裡發出粗嘎的聲響,像生鏽的車輪艱難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