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僅此而已。
我比較幸運,遇到了,抓住了。
哪怕後面再失去,仍能記得當時的那一點溫暖。
那盛易呢?
他成長至今,甚至以後,是否隻是因為從來沒有遇到過。
壞種並非天生就是壞種。
每一雙沒有向他伸出的手,每一把避開他的傘,都是讓他成為惡魔的催化劑。
10
車停在了三中門口。
爸爸帶我進學校。
「三中太遠,夏夏你想住校還是我們在附近租個房子?」
【我都行,看哥。】
「他無所謂,流浪都行。」
話音剛落,盛易背著書包,冷著臉從我們面前走過。
我攥了攥手心。
來盛家之前,
婆婆特意囑咐了,一定要聽話溫順,不能再被拋棄了。
可是——
【有所謂的。】
【爸爸,哥哥很好,你為什麼不喜歡他?】
爸爸愣了愣。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是因為我回來了,你們的關系才變得更差的嗎?】
爸爸嘆了一口氣:「是我們欠你的。盛易是我領養的兒子,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我一直把他當兒子看,他這幾年過得恣意,而你這幾年又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呢?你身上的傷,爸爸不是不知道,隻是怕問了你會難過。」
【可是爸爸,哥哥不也是什麼都沒有做錯嗎?】
為什麼要通過冷落一個人來凸顯對另一個人的關心。
那對被冷落的那個人,很不公平。
爸爸攔住我:「你不用說了,
你還小,這些事情不該由你擔心。」
我看著盛易漸漸離開的身影,從爸爸手裡拿過書包:【爸爸,我可以自己去找老師的。】
我追上了盛易。
沒關系。
沒人願意做他的家人。
我可以。
11
從那之後,我每天都會去找盛易。
一開始,盛易還是沒習慣我在他身邊結印,總是趕我走。
但好在我臉皮厚。
盛易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可有一天課間,我沒去找他。
蘇嶼,盛易的同桌兼兄弟,問他:「今天你那可愛妹妹怎麼沒來?」
盛易埋頭打遊戲:「不知道,懶得管。」
蘇嶼嗤笑一聲:「懶得管?那你這關怎麼打到現在都還沒通過,我倒有點擔心人家小姑娘不會說話,
連你這個哥都不管她。」
盛易看了眼時間,把手機放進包裡。
這是他第一次來我班級找我。
「我靠,那是夏夏的哥哥嗎?長還挺帥的!」
「我說呢,夏夏怎麼每天都出去,原來是找她哥哥啊。」
「聽她說她哥哥對她可好了,好羨慕,我也想要一個哥哥。」
......
「盛夏呢?」
「在辦公室挨批呢。」
我小學成績很不錯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初中的知識就是不進腦子。
之前學不好,轉校之後還是學不好。
彈幕不是說我是女主嗎?
怎麼一點學習的天賦都沒有!
可惡!
我要和那些天生就能學得好的人拼了。
面前,數學老師還在苦口婆心地告訴我這些題目隻是基礎題,
讓我自己多上點心,不然考不上高中。
他是個很負責的老師,但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也很強烈。
我思緒有些發散。
抬頭一瞬間,恰好看到盛易靠在辦公室門外走廊的欄杆上。
他靠著的姿勢隨意慵懶,像是在等我。
被數學老師訓完話後,我走出去,苦著小臉衝盛易比劃手勢。
【哥,我上課回答不出老師問題,好憋屈。】
盛易低頭看了眼:「什麼題?」
我指了指試卷上的函數題。
【你會嗎?】
盛易嗓音沉下來:「不會。」
我失落地耷下眼。
12
回到教室後,盛易憑著自己的記憶,把剛剛那道題寫了下來。
遞給蘇嶼:「你成績好,教我。」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居然問我題目?」
盛易有些不耐煩:「少貧嘴,到底會不會?」
蘇嶼笑嘻嘻地接過:「這不就是初中的函數題嘛,你這都不會?」
若隻是做出結果,盛易是會的,但他總擔心自己這解法會有誤,總不能教錯自己妹妹吧。
盛易撕了一張草稿紙:「寫一下解題過程。」
「這簡單,那上分的事......」
盛易瞥了一眼:「回去把賬號給我。」
盛易拿著解題過程來找我的時候。
我正在請教裴川。
聽說裴川是年級第一,就是不愛搭理人。
但當我被數學老師喊去辦公室訓話的時候,他也在。
數學老師看不懂手勢,我也沒辦法和他解釋我不會做這道題。
因此被罵得更慘了。
裴川是數學課代表,
來拿全班作業的時候,順帶替我說了話。
他一開口,數學老師也意識到我隻是剛轉校,對我的態度和緩了一些。
「等之後讓裴川教教你。」
裴川剛和我講完,我就聽窗邊的朋友說盛易來了。
我看到他手裡的解題過程,頓時明白過來。
【哥,你好厲害啊。】
盛易卻惡狠狠地盯著裴川:「少惦記我妹的學習,我這個做哥的會教她。」
這可是盛易第一次承認他是我哥。
我乖巧地衝盛易笑了下:【謝謝哥!】
13
從那天起,盛易開始把心思用在讀書上了。
上課認真聽,下了課還要看初中的知識點。
他說他就是怕自己忘了初中基礎。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學初中的知識就是為了教他那個在讀初一的妹妹。
盛易不愧是高智商反派,很多知識點一點就通。
在期中考嶄露頭角,連老師都不敢相信。
我的成績也有了很大提升。
寒假放假,盛易也不松懈。
一邊學高三的內容,一邊監督我學習。
「題目不會就問我,別問你那叫裴川的同學。」
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和裴川這麼莫名其妙地結下了梁子。
寒假,爸爸出差,家裡就隻剩我一個人。
想到我上次給自己煮的那團暗黑土豆泥,盛易毅然決然搬回家裡。
整個寒假,盛易起床的第一件事先給我燒中飯,然後再出門打遊戲。
晚上從網吧回來,也會給我帶燒烤或者漢堡。
因為投喂的頻率太高,我肉眼可見地胖了一圈。
盛易一把捂住我的眼睛:「別感動,
假斯比斯你斯。」
除夕那天。
我聽說裴川一個人在家,便把他也拉了過來。
盛易看到裴川出現在我們家門口,頓時警鈴大作。
「你來幹嘛?」
「盛夏喊我。」
「......」
裴川和盛易雖然差了四歲。
但裴川個子很高,和盛易也差不了多少。
每次提到身高,盛易都會炸毛。
「以為我們家那麼好進啊!」
「不知道你安得什麼心。」
「......」
下次一定不讓他倆同時出現了。
家裡隻有我們三個人,我不會說話,有裴川和盛易拌嘴,除夕夜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我們偷偷開我爸的酒喝,湊一桌玩鬥地主。
輸的一方要回答贏的一方問題。
很不巧。
第一輪盛易坐莊家,我和裴川輸了。
【哥,願賭服輸,你問吧。】
盛易問我:「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裴川也看了過來。
我笑了笑,釋懷地講起當年的事情。
14
我不記得我是為何會走丟了。
但自從我有記憶起,我就和我的養父養母一起生活。
養父酗酒,對我動輒打罵。
養母起初會護著我,後來養父連她一起打,她真的受不了了,便決議離開。
她走的時候,我央求她帶我走。
她說,我不是她的親女兒。
是個啞巴。
是個拖累。
她不想帶我走。
即使她知道,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
養父會變本加厲。
我身上的傷口,都是拜他所賜。
在被找回盛家的兩個月前。
養父被追債的人找上門。
他們失手打S了養父,畏罪潛逃,搶走了家裡所有的東西。
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滿身是傷,奄奄一息。
是一個婆婆,撿到了我。
我起初不信任她,以為她也要把我賣到哪裡去。
像一隻受傷的刺蝟。
婆婆卻不怕疼,一遍又一遍撫平我的傷口。
我想,我是幸運的。
雖然,我被盛家找回後,婆婆就離開了。
去了哪,不知道。
但我接受過溫暖,也因為這一溫暖,治愈了過去那麼深的傷。
所以。
受傷的人,也許並不是那麼難照顧。
他們所求並不多。
需要的也許隻是那麼一丁點的關懷和溫暖。
我是這樣。
盛易也應當是這樣。
15
春去夏來,梧桐葉綠了,蟬鳴聲響。
盛易高考。
我中考。
爸爸依舊隻記得我中考的時間。
甚至等到盛易高考結束後,才忽然記起。
他不抱什麼希望:「這小子說不定又得復讀。」
盛易正低頭收拾書桌上的習題冊,聞言隻是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查分那天,我緊張地攥著他的衣角,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分數一點點攀升,最後定格在一個遠超錄取線的數字上——他考上了那所我們曾經在地理書上圈過的 985 大學。
在遙遠卻明媚的南方。
【不打算告訴爸爸嗎?】
盛易捏了下我的臉:「告訴他他又不會信。沒關系。」
我考得也不錯。
進了重點高中。
當然,還和裴川同班。
盛易知道後,仍是沒什麼好氣:「他倒是運氣好,和我的漂亮妹妹繼續同校。」
「讓他好好照顧你,要是你瘦了,我回來就揍他。」
盛易去上大學那天,我和裴川一起去了火車站。夏末的陽光格外耀眼,把站臺的鐵軌曬得發亮。他背著雙肩包,手裡拎著簡單的行李箱,站在檢票口前忽然轉過身。
盛易說:「盛夏,你說得對。」
他看向遠方。
「任何時候,都要有重新開始的勇氣。」
火車鳴笛的聲音傳來,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人群。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被裴川輕輕推了推:
「別看了,他寒假就回來了。」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我也有我自己的命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