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節課 45 分鍾，刷視頻 31 分鍾 56 秒！你就是這樣上學報答我的嗎！】
下一秒，導師接到我媽的電話。
她開的是免提，全班都聽見了媽媽的咆哮。
「我女兒上課玩手機不好好學習！老師你快給她沒收了！」
導師很無奈，「孩子都大學了，家長就不要管得太嚴了。」
同學嘲笑我是離不開母親的媽寶女。
隻有我盯著媽媽新發送的消息。
【中午不許吃麻辣燙，否則後果自負】
可是媽媽距離我上千公裡，為什麼會知道我用手機的時長？
為什麼，她會知道我點了麻辣燙？
1
【麻辣燙都是科技狠活不健康，我給你三分鍾取消外賣】
手機再次彈出媽媽的消息。
我猛然抬起頭環顧周圍。
同學們已經結束對我的嘲笑，各玩各的手機。
導師在前面講課。
沒有媽媽的身影，也沒有可疑的人監視我。
卻讓我腦袋更亂，想不明白媽媽是如何得知我的動向。
忍不住問她。
【媽你怎麼知道我做了什麼？】
媽媽的回復很快，【隻要我想，我就能知道】
【江瑩瑩，不要惹媽媽不開心】
【你的時間隻剩 2 分:12 秒】
【2 分：07 秒】
嗡嗡——
手機振動個不停，顯示出媽媽的倒計時。
數字變化得飛快。
像是一隻大手掐住我的脖頸逐漸收緊。
窒息間，
我恍惚看見媽媽拿著秒表，陰沉地盯著我。
「刷牙沒刷夠 3 分鍾怎麼能幹淨，重刷！」
「學校離家就兩公裡，你花了二十多分鍾才回來，是不是放學在路上貪玩了！」
「一張卷子寫了 12 分鍾，速度比以前慢了 18 秒，今晚不許睡覺，重新刷題！」
自從小升初那年，媽媽和爸爸離婚，她就將全部精力放在我身上。
勢必要培養出最優秀的女兒，證明她一個人也能過得好。
幾點休息，睡多久，吃什麼食物……我都要按照媽媽的要求。
我曾用行動抗議過，周末反鎖房門睡懶覺。
媽媽直接拿菜刀硬生生地砍壞門鎖。
「你鎖門幹什麼！想做壞事嗎！」
「時間就是生命！起來學習！
」
一個門鎖壞了十幾次。
後來我放棄掙扎不再鎖門。
任由媽媽操控我的人生。
手機不許設置密碼，日記本不許上鎖。
我的衣服，床單，甚至手機殼的顏色，都必須是粉色。
「女孩子就該用粉色，你喜歡的黑色代表邪惡！心理扭曲！」
媽媽嫌棄地扔掉我的黑衣服，又逼我留長發，要我有女孩子的樣子。
否定我的審美，連發型這種微小的選擇也要她主導。
仿佛隻有服從她才是最正確的。
每當我表現出一點點抗拒，媽媽就會苦口婆心地說。
「你還小，什麼都不懂，聽話，媽媽是為了你好。」
「就你這種性格，事事做不好，離開媽媽根本活不下去。」
「媽媽做這一切，
都是因為愛你啊！」
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我活在她的陰影下。
好不容易考上外地的大學，逃離了媽媽的掌控。
可是……
【倒計時 1 分：11 秒】
媽媽的消息還在瘋狂刷新。
我迅速打開她的朋友圈。
她每天跳廣場舞都會發自拍照。
十五分鍾前剛發過照片。
確定人在老家，沒有來京市，我裝乖巧地回復。
「好的媽媽，我取消了外賣」
倒計時戛然而止。
看來媽媽猜到我吃麻辣燙是湊巧。
至於她能說出我刷視頻的時長……
我實在想不通她怎麼做到的。
B險起見，
關了視頻軟件的所有隱私權限，然後查看我的外賣進度。
媽媽又不在我身邊。
我已經大學了，她休想再控制我！
2
媽媽沒有再給我發過消息。
我放心地拿著麻辣燙回宿舍吃。
還找了一部最近很火的偶像劇下飯。
正看得姨母笑，屏幕彈出一條消息。
「不許看沒營養的電視劇，你要利用碎片時間學習」
我瞬間愣住。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背脊攀爬。
我慌忙搜尋媽媽的身影。
宿舍隻有我和兩個舍友。
難道她來送我報到那天，在這裡安裝了微型監控？！
可我翻遍整個宿舍都沒有找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女人的吵嚷聲。
「誰是手機尾號 2215 的江瑩瑩！
」
「江瑩瑩！」
我連忙出去，「是我，怎麼了？」
女人穿著麻辣燙店名的圍裙，見到我一副如釋負重的表情，
立馬把現金塞進我手裡。
「我總算找到你了，給你，你訂麻辣燙的 23 塊 5。」
「我家的麻辣燙呢？趕緊還我。」
「你媽給我家店打了一百多個電話，說我賣麻辣燙給你是要害你，還威脅我不取回來，她就繼續打電話。」
「我實在受不了了！你的生意我不做了！」
我怔在原地。
女人已經瞥見我身後宿舍裡的麻辣燙，急忙地裝好，拿手機拍照。
離得不遠，我看到了女人聊天框裡熟悉的頭像。
是我媽媽。
「大姐我把麻辣燙拿走了，你女兒應該就吃了三四口。
」
發送完語音，女人看我的眼神似無奈，又像是憐憫。
「同學，你媽不讓你吃麻辣燙，你下次就別點了，害得我還要跑一趟取餐。」
她的請求仿佛一記耳光，扇得我臉頰火辣辣。
尤其中午同學們都回來吃飯，聚集在走廊上看熱鬧。
我狼狽地跑回宿舍，顫抖著撥通媽媽的電話。
「我就吃個麻辣燙！又不是吃毒藥！媽你找商家幹什麼！」
媽媽理直氣壯，「這就是你撒謊的代價。」
「如果你聽話取消外賣，或者是吃健康的食物，媽媽怎麼會這樣做呢？」
她反怪到我頭上，剎那點燃我的怒火。
「我成年了！你能不能別再控制我！就給我一點點自由都不行嗎！」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的一舉一動！說啊！
」
聽筒那邊靜默一瞬，響起媽媽的嘆息。
「瑩瑩，媽媽不喜歡你大喊大叫。」
我條件反射地啞了火。
很小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個規則。
我的情緒不重要，媽媽的才重要。
我不能哭，不能煩，不能發火。
因為媽媽回應給我的情緒會變得更大，更難處理。
果然，她開始哭起來。
「媽媽好吃好穿地供著你，含辛茹苦養大你，為你付出那麼多，你就跟媽媽發脾氣。」
「要不是為了你不被人笑話，媽媽早就和你爸爸離婚了，何必還忍受他好幾年。」
「你爸沒有良心，出軌背叛了媽媽，你也不體諒媽媽，媽媽幹脆S了算了。」
深深的愧疚湧上心頭。
我無力地低下頭。
「對不起媽媽，我錯了……」
聽到我的道歉，媽媽滿意了。
又嘮叨幾句，掛斷了電話。
我捂著臉痛哭出聲。
為什麼我考上的大學離家一千多公裡，還是沒能逃離媽媽啊！
舍友過來安慰我，「別難過瑩瑩。」
「你媽確實做得太過分了，要不……你做交換生出國吧。」
「我問過導師，新生也可以申請。」
「你媽再神通廣大，總不能你出國還會管到你。」
「不過……」舍友聲音一頓，跟我同樣疑惑。，
「班級和宿舍都沒有監控，也沒同學認識你媽媽，她怎麼知道你點了誰家麻辣燙？」
是啊，
媽媽還知道我在看什麼電視劇……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倏地發現剛才舍友提到交換生，媽媽居ṱů⁹然沒有發消息扼S我的想法。
刷視頻、外賣、商家、電視劇，都是因為我用了手機。
我腦海裡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
試探地隨便下了一單奶茶。
幾乎是付完款的同時，媽媽發來消息。
「奶茶對身體不好，取消訂單！」
我慌亂地按下「取消」。
下一秒。
「這才是媽媽Ŧŭ⁸的乖女兒。」
我啪地扔掉手機。
眼中滿是恐懼。
3
我託人找到專業人士，確定了我的手機被裝了監控軟件。
安裝者可以通過軟件，
實時知道我在用手機做什麼。
怪不得媽媽會同意我跑這麼遠。
明明是她給我買的票，走之前卻拿我手機查了好幾次發車時間。
原來，她藏在手機裡，監控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不能卸載，不能屏蔽，否則媽媽就會立馬買票過來……
但，這也是好事。
隻要我不使用手機，就可以做很多媽媽之前不許的事。
意識到這點，我心跳猛地加快。
那是即將得到自由的興奮。
舍友理解我的家庭，在我提出幫她們買生活用品換現金時，欣然答應。
我不敢一次性買很多。
按照我平時的量，幫買衛生紙、湿巾、沐浴露……
媽媽對於我花錢一向很大方，
隻是要按她的要求來。
每下一單，她的消息就準時到達。
「這個牌子的衛生紙不好，換成媽媽說的那個品牌」
「二十多塊錢一箱的紙抽能用嗎？別舍不得花錢，買好的」
「到貨記得給媽媽拍照」
我乖巧地答應。
沒有找舍友補東西的差價，全當是換現金的手續費。
準備好所有資料，我借舍友的手機遞交了交換生的申請。
不到半個月，我就攢了快一千。
這次吃麻辣燙，喝奶茶，買我喜歡的黑色衣服，沒有人會再阻攔。
我享受著屬於我的生活。
笑容越來越多。
周末舍友提議去參加音樂節，我也敢答應了。
特地等到媽媽規定的十點休息，關掉手機，我才換上黑裙子跟舍友出去。
第一次喝酒。
第一次在夜色下隨著搖滾樂搖擺……
放聲大笑，無所顧忌。
這才是青春該有的樣子啊！
一直玩到天亮，我們有說有笑地往學校走。
卻在到宿舍樓下時，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媽媽來了。
4
媽媽每周都會通過監控軟件核對我的購物訂單，看我有沒有遺漏的生活用品。
昨天她發現我衛生巾多買了一包。
懷疑我身體出現問題，立馬打電話想問我。
但十點後是睡覺時間。
所以，她打給宿管想叫醒我，卻得知我出去玩了，直接買機票連夜飛來京市。
媽媽一臉失望。
「江瑩瑩你真是翅膀硬了！
還敢夜不歸宿！」
「你穿的這是什麼東西！裙子都遮不住膝蓋！你昨晚是不是去找男人了！」
她越說越氣，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剪刀。
抓住我的長發胡亂剪短。
「我讓你不學好出去發浪！」
「撒謊精！我都知道了！你天天吃麻辣燙喝奶茶！幫舍友買東西騙我！你對得起我的付出嗎！」
「你就是個骨頭都要爛掉的蛀蟲！」
媽媽發瘋咒罵著，對我拳打腳踢，發泄心中的怒火。
這種事我經歷過千百次。
熟練又無助地護住腦袋，SS地盯著地面。
不敢抬頭，害怕對上被吵鬧聲吸引出來的某雙眼睛，粉碎我僅存的尊嚴。
直到舍友來幫忙。
「阿姨你先冷靜一下！昨晚瑩瑩是和我們一直在一起……」
「滾開賤貨！
」媽媽一把推倒舍友。
「就是你們這群下三濫帶壞了我的寶貝女兒！」
「沒來大學之前她最聽我的話了！」
不是的……
是媽媽你在逼我必須聽話。
突然媽媽抓起我的手。
迫使我抬頭看著她。
凌亂的頭發，猩紅的雙眼。
「跟媽媽回家！這學不念了！」
「你隻有待在媽媽的身邊才最安全！」
長久以來積壓的情緒，因為這句話瞬間爆發。
我猛地奪走ŧûₒ剪刀，抵在脖子上。
「我不要跟你走！再回到那個囚籠！」
「你馬上消失！不然我就S給你看！」
我受夠了！
受夠了宿舍裡那些全是粉色的東西！
讓我感受不到一點柔和！
受夠了她所ƭũ₈謂的對我好！卻是控制我變成她聽話的狗！
「瑩瑩你別衝動！」
媽媽慌亂地想阻止我。
可我用力劃出鮮血。
她不敢再上前。
撲通跪下。
淚流滿面。
「媽媽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傷媽媽的心啊！」
「你活著！媽媽去S行嗎！」
她又開始哭哭啼啼，訴說養育我的艱辛。
試圖激起我的愧疚，像以前一樣綁架我低頭認錯。
卻徹底瓦解我的理智。
吵S了！
我不想活，她也想S！
那就都去S好了！
5
我的剪刀沒有扎到任何人。
導師岑老師及時出現，
攔下了我，又叫保安送走媽媽，讓我們暫時分開冷靜。
當初媽媽舉報我上課玩手機，是她幫我說了一句話。
也是她得知我在尋找專業人士，幫我介紹了靠譜的人，教我屏蔽監控軟件。
岑老師遞給我一份文件。
「瑩瑩，你做交換生的申請已經通過，一個月後就能出發。」
「如果學費和生活緊張，你還可以申請助學貸和獎學金」。
「你很優秀，有著光明的未來，千萬別再想做傻事。」
她溫柔的Ţũ₁聲音讓我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地大哭。
「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擺脫媽媽……」
「向前走，過去的，沒過去的，都會過去。」
岑老師抱著我安慰道。
調整好情緒，我回到宿舍。
親眼見識過我媽的恐怖，舍友不再對我和顏悅色，害怕地遠離我。
我心裡不是滋味，低聲道著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