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這盆髒水,隻會讓我這把復仇的火焰,燒得更旺、更烈!
「林月選手,該候場了。」工作人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睜開眼,鏡子裡的女孩眼神銳利如刀鋒,平靜的深潭下,是即將噴發的熔巖。
「好。」
12
巨大的舞臺,像懸浮在沸騰聲浪中的孤島。
我走到舞臺中央,站定。
調整了一下立麥的高度。
動作從容不迫。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掃過那些黑洞洞的直播鏡頭,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屬的甜美笑容。
「大家晚上好。」
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清晰,穩定,甚至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我是林月。一個嗯,目前正在熱搜上被自己親爹媽告上法庭的脫口秀新人。」
臺下發出一陣壓抑的、帶著巨大驚愕和興奮的嗡嗡聲。
誰都沒想到,我會以如此直接、如此自嘲的方式,開場就引爆那顆最大的炸彈!
我帶著點無辜的困惑,攤了攤手:「說實話,接到律師函的時候,我懵了一下。告我?告我什麼?哦,說我誹謗,說我捏造家庭醜聞,惡意中傷他們和我那『年幼無辜』的弟弟。」
我故意在「年幼無辜」四個字上加了重音,語氣微妙。
「我當時就納悶了,」我做出一個思考的表情,歪了歪頭,「我講的,不都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真事兒嗎?怎麼就成了『捏造』了?」
我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極其誠懇,甚至帶著點委屈,「難道是我記錯了?
」
我往前一步,湊近麥克風,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姿態,眼神卻銳利如刀:
「比如,五歲那年,我在馬桶上跟一坨頑固的『人生大事』搏鬥,臉憋得通紅,感覺腸子都在打中國結的時候門外舉著手機、開著直播、給我加油打氣『用力!表情痛苦一點!』的那兩位熱心觀眾,不是我爸媽?是熱心鄰居?還是田螺姑娘?」
臺下瞬間爆發出一片哄笑!
笑聲中夾雜著難以置信的驚嘆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又比如,」我語速加快,節奏感十足,臉上的委屈瞬間切換成一種更誇張的荒謬感,「十四歲,我第一次來大姨媽,手忙腳亂像個兇案現場破壞者的時候,那個舉著手機破門而入、驚喜大喊『天哪月月!你來姨媽啦!』然後鏡頭直接懟到我臉上和染紅褲子上的也不是我媽?是走錯門的婦科大夫?
還是兼職的戰地記者?」
更大的笑聲浪潮般席卷全場!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還有!」我猛地提高音量,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冰冷的控訴,「我每次摔跤,他們第一時間不是扶我,而是驚喜大笑『快看快看!月月又摔了!經典重現!』然後舉著手機衝過來拍特寫這也不是我爸媽?是專業碰瓷團伙的幕後黑手?還是馬戲團星探?」
笑聲達到了一個高潮,震耳欲聾!
但在這笑聲中,一種更深的、帶著憤怒和認同的情緒也在悄然滋生。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隻剩下一種平靜到極致的、赤裸裸的嘲諷,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鏡頭,直視著屏幕後那兩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我親愛的爸媽,你們告我『捏造』?」
我停頓,讓S寂在巨大的空間裡蔓延了幾秒。
然後,我微微歪頭,用全場都能聽清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
「那要不要我們當庭對質一下?」
「把『月牙的奇妙成長』賬號裡,那些點擊量破百萬的『經典作品』什麼『小月牙的『人生大事』奮鬥記!』、『記錄女兒的成長第一步:初潮!』、『萌娃摔跤合輯都、拿、出、來、放、一、放?!」
「讓法官看看,讓所有網友看看,到底是我林月在『捏造』,還是你們掌控我的人生軌道,靠直播自己親生女兒的苦難人生,賺得盆滿缽滿?!」
轟!
整個演播廳徹底炸了!
無數手機被高高舉起,屏幕亮成一片光海,瘋狂地記錄著這爆炸性的一刻!
直播彈幕徹底瘋狂,瞬間被「求原片!」、「支持林月!」、「吸血鬼父母去S!」刷得密不透風!
舞臺側面,
一個負責操控大屏幕的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對著耳機吼著什麼,拼命地朝我打手勢,又指向我身後那塊巨大的、用於播放 VCR 的 LED 主屏幕。
我若有所感,緩緩轉過身。
巨大的屏幕上,赫然出現的不是任何準備好的選手 VCR,而是一個正在進行的生日派對的直播畫面!
背景是我家那熟悉的、被精心布置過的客廳,掛滿了彩色氣球和「祝晨晨三歲生日快樂」的橫幅。
主角是我那個被父母保護得密不透風的弟弟林晨,穿著小西裝,戴著生日帽,正懵懂地站在一個巨大的、裝飾華麗的蛋糕前。
而我爸和我媽,臉上堆滿了在鏡頭前表演了無數次的、極其標準的「慈愛」笑容,一左一右站在弟弟身邊,對著鏡頭(顯然是他們自己架設的、用於記錄「溫馨時刻」的直播設備)比著愛心。
「來,
晨晨,看這裡!笑一個!」我媽的聲音透過現場音響傳出來,甜得發膩。
「祝我們的小天使晨晨生日快樂!」我爸的聲音洪亮。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完美」,那麼「幸福」。
像無數次出現在「月牙的奇妙成長」賬號裡的、精心編排的溫馨畫面。
臺下的哗然聲瞬間小了下去,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的「插播」驚呆了。
彈幕也凝滯了一瞬,隨即被更瘋狂的「???」刷屏。
我的心髒,在胸腔裡重重地跳了一下。
時機到了!
就在我爸媽對著他們自己的直播鏡頭,準備引導弟弟吹蠟燭的瞬間
我猛地一步跨到舞臺最前方一手緊緊握住立麥,用盡全身力氣。
聲音穿透了整個演播廳的喧囂,也穿透了那場「溫馨」生日直播的背景音,
帶著一種石破天驚的尖銳和嘲弄,清晰無比地吼了出來:
「吹蠟燭?!別急啊!弟弟!」
所有人的目光,臺上的,臺下的,屏幕前的,都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SS釘在那塊巨大的 LED 屏幕上那場正在進行的、溫馨得近乎虛假的生日直播。
直播畫面裡,我爸媽臉上的「慈愛」笑容瞬間僵住,像劣質的面具驟然開裂。
我爸猛地抬起頭,驚疑不定地看向直播設備的方向,仿佛想穿透鏡頭確認聲音的來源。
我媽更是渾身一僵,摟著弟弟肩膀的手下意識地收緊,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種見了鬼般的慘白和難以置信的驚恐。
弟弟林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媽媽的動作弄得不知所措,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這充滿戲劇性的一幕,被無數直播鏡頭忠實地捕捉、放大,
投射到億萬觀眾眼前。
我站在光芒萬丈的舞臺中央喉嚨因為剛才的嘶吼而微微發幹,但胸腔裡奔湧的卻是一種冰冷的、近乎狂暴的快意。
我松開緊握話筒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麻。
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一字一頓地,砸向S寂的現場和沸騰的網絡:
「姐姐還沒送你生日禮物呢!」
我故意停頓,用一種近乎溫柔、卻字字淬毒的語調,緩緩說道:
「知道嗎?你身上這件漂亮的生日小西裝,你面前這個三層的大蛋糕,還有這滿屋子漂漂亮亮的氣球和禮物」
「都是用你姐姐我從小到大摔的每一次跤、出的每一次醜、被扒光的每一秒隱私!賺、來、的、血、汗、錢、買、的!」
「Happy Birthday!我親愛的、被保護得密不透風的、流量神壇上的天使弟弟!
」
一種徹底失控的哗然和尖叫!
聲浪如同海嘯般猛然掀起,幾乎要衝破演播廳的穹頂!
無數人從座位上彈跳起來,揮舞著手臂,發出意義不明的吶喊!手機屏幕的光亮瘋狂閃爍,匯成一片躁動的光海!
直播彈幕徹底爆炸,服務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衝擊,滿屏隻剩下癲狂的感嘆號和「臥槽」
「核爆現場!」
「網紅林月S瘋了!」
「吸血父母原地爆炸!」
「啪!」
信號,斷了。
我贏了。
13
燈光依舊刺眼,臺下的人海依舊模糊,但我清晰地感覺到,那束追光燈,第一次,隻屬於我自己。
「聚光燈,其實沒那麼可怕。」
臺下的聲浪奇跡般地開始回落,
變成一種屏息凝神的寂靜。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等待著。
「我前幾天已經成年了,鏡頭也伴隨了我將近十五年,我習慣了它的目光和溫度。」
我繼續說道,語氣平淡,「我隻是希望……」
目光掃過臺下,掃過那些黑洞洞的鏡頭,然後堅定地落回正前方,仿佛穿透了空間,落向某個更遠的地方。
「當它亮起的時候,講不講故事,是隻屬於我自己的權利。」
「我爸媽說弟弟是天使,而我是她的流量天使投資。」
「現在,該是天使撤資的時候了。」
話音落下。
雷鳴般的掌聲,如同積蓄了全部力量的火山,轟然爆發!
我站在光裡,站在掌聲的中央,微微閉上了眼睛。
新生的風,
第一次如此自由地,穿透了我的身體。
14
最終,我還是憑借這一場精彩的表現,拿到了那一屆的脫口秀冠軍。
與潑天的流量紛至沓來的,還有無數的廣告和代言,當然,還有父母連續無數個電話的謾罵。
不過對於這些,我都無所謂了。
在老爸巴掌落下的那時候,親情就早已切割。
再後來,我又給觀眾們講了無數的段子,關於原生家庭,關於夢想。
也無數原生家庭惡劣的孩子們的榜樣,他們經常私信給我,說我的一些段子,講出了他們的心中所想,成了他們的嘴替。
而一些家長,也私信我說,通過我的段子,發覺到了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有時候不該那樣對孩子,有時候不該那樣偏心……
當然,
也有人攻擊我說,我的段子是在煽動仇恨,哪個不是第一次做父母。
我笑笑。
可是啊,每一個孩子心裡都有一杆秤。
是愛,還是操縱的機器,孩子是能感受到的。
……
再再後來,我的段子傳播的越來越廣,不少父母因此認識到了他們的錯誤,甚至主動開始和自己的孩子和解。
我也從中感受到了脫口秀的真正力量。
幾年後,賬號徹底作廢,數次妄圖復出,卻復出失敗的爸媽,把我一紙訴狀告上了法庭。
可還沒等他們迎來判決,就被憤怒的網名罵到了再度退網。
也是這時候,我接到了弟弟偷偷打來的電話。
在電話裡,那個被爸媽無比偏心保護的弟弟,向我鄭重的道了歉:「姐姐,
我知道的,我們全家都是在吸你血的……我吸你的最多。」
「可你放心,等我長大了,一定還你。雖然爸媽不認你,但你永遠是我的姐姐。」
「另外,你講的段子,我和同學們都很喜歡。你應該站在更高的舞臺,成為別人的光。」
是啊,成為別人的光。
我沉默的點點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