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一接通,我破口大罵:


「侯絲琦你這個集懶惰自私極度敏感捧高踩低尖酸刻薄於一身的女人,我要跟你絕交!」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


 


然後是一個極具磁性的陌生男聲回應:「她還沒醒,需要轉告嗎?」


 


我愣住了。


 


臉騰地充血變紅,連忙道歉。


 


慌慌張張掛斷電話後,我喪臉蹲在路邊,使勁畫圈圈詛咒該S的侯絲琦。


 


8


 


畫到內心漸漸平靜,我慢騰騰站起來打車。


 


到家樓下,我剛走進電梯間,隻覺得身下驟然一涼。


 


當即又驚又喜,進門直奔衛生間。


 


一看,果然是大姨媽來了。


 


偏暗的血色讓我有種S而復生的活人感。


 


之前去中西醫都看了,都說沒什麼毛病,就是缺少雌性激素/陽氣。


 


可我藍色甜甜圈也沒少逛啊。


 


真是奇怪。


 


因為這個小插曲,我可以把昨晚發生的事當成一次治療來看待了。


 


平復好情緒,我走出衛生間就聽到油煙機在響。


 


過去一看,是老爸在做飯。


 


他回頭發現我,滿臉堆笑:「洗手準備吃飯,你媽一會兒就回來了。」


 


片刻後,一家人圍坐在飯桌旁。


 


老媽主動宣告她今天晚歸的原因:


 


「我和其他老師商量了一下,想把各自班上特別優秀的學生單溜出來,利用空闲時間給他們補補課。」


 


老爸第一個表態:「好啊,太好了,要是每個老師都像張老師這麼認真負責,那學生們該多幸福啊。」


 


我:「......」


 


也許老爸和老媽保持恩愛的秘訣就是互相彩虹屁吧。


 


老媽聽了,抿唇直笑。


 


接著目光一轉,頗具銳利地看向我:「夏栀你天天在家也沒事幹,等他們過來了,抽空給我當當助教。」


 


我扯了扯唇,一臉無奈。


 


可惜老媽還沒打算放過我,她眼神又倏地警惕起來:


 


「我那兩個學生長得可不賴,你千萬別打他們的主意啊。」


 


這回我是真沒忍住,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你女兒天生麗質,至於這麼飢不擇食嗎?」


 


老媽總算滿意了。


 


她打開手機,跟我們炫耀那兩個搶到的好苗子。


 


我瞥了眼照片。


 


頓時感覺五雷轟頂。


 



 


怎麼是他呀!


 


9


 


自從發現酒後亂性的 183 薄肌男大是我媽學生後,

我就再沒出過門。


 


老媽需要我幹什麼,我都叫跑腿代勞。


 


可千防萬防。


 


還是猝不及防。


 


通宵趕完稿的那個下午,我打開臥室門去上廁所。


 


中途忽然看到了此生最不想看到的人。


 


介於男生和男人之間的男大身形颀長,修長的腿無處安放,隻能勉強在沙發間屈著。


 


本人長得比照片還惹眼。


 


目光短暫交匯後,他微微挑起一側眉。


 


但很快便收回視線。


 


我偷偷松了口氣,佯裝若無其事。


 


之後折返回房間跟畫稿單主溝通了一會兒,順利拿到一筆豐厚的尾款。


 


我這人吧,食神過旺,沉迷享樂。


 


巨款到賬就想怎麼花。


 


琢磨片刻,果斷約上才和好的塑料閨蜜,

開始搗鼓自己。


 


「隨機 cos 一個動漫角色吧。」


 


想著家裡還有個外人在。


 


我選了較為保守,且讓他更加認不出我的角色。


 


穿戴好,我站在落地鏡前轉了一圈。


 


欣賞完自己的出裝,重新坐到化妝桌前時,聽到外面關門的聲音。


 


我還以為是那人走了,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臥室門被敲響:


 


「姐姐,老師讓我找你練聲。」


 


眉筆倏地在臉上劃出一條難看的線條。


 


我二話不說,先撲過去把門反鎖了。


 


他應該是聽到鎖芯發出的「咔噠」聲了,故作疑惑:


 


「不方便嗎?那我就在門外練吧。」


 


很快,一段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聲音傳來。


 


我攥緊拳:媽的!


 


隔著一道門,他喘上了!


 


10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我用淬了毒的小嘴點評他的聲音:


 


「太假了,聽得人瞬間沒有任何世俗的欲望,隻想一S了之。」


 


門外的人聽到這話,終於消停了。


 


但不等我再說些什麼,他又像是突然被重物砸傷那樣。


 


隱忍地發出一聲痛息,暗啞低沉。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是!


 


「大變態,你不可理喻!」


 


話音未落,門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泫然欲泣:


 


「我要告訴老師,你就知道罵我,一點都不負責。」


 


我:「憑什麼要我對你負責啊?你是我哪位?」


 


反正那事他也不吃虧,我打S不認就行。


 


「你!

」他被懟得說不出話來。


 


我咬牙堅守在門口。


 


等老媽回來對他繼續教學了,我才下樓坐上閨蜜的車。


 


後面去吃飯看電影的時候,閨蜜皺著眉說:「我總感覺有人盯著我們。」


 


我呼吸一滯。


 


悄悄回顧四周,並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但因為天生膽小,我一直等到老爸來接才敢離開商場。


 


11


 


S 大,某男生宿舍。


 


「老大老大,怎麼樣?我打聽到的消息沒錯吧?」


 


「加上聯系方式了嗎?」


 


不等陳燼夜開口,宿舍裡唯一的軍師率先嘆氣:「看他這樣就知道答案了,先是白白犧牲色相,再是白白失去清白,現在呢?」


 


三道好奇的目光投向陳燼夜。


 


盯著那張無往不利的帥臉此刻若喪考妣。


 


三人既有點物傷其類的悲傷,又有點幸災樂禍。


 


一種名為沉默的情緒在空氣中發酵了會。


 


不知道陳燼夜在這期間腦補了什麼,整個人莫名振作起來:


 


「軍師,再來一計!」


 


「我一定要追到她,一定要讓她知道戲弄一個男人要付出怎樣慘痛的代價!」


 


「好!」三位室友熱烈鼓掌。


 


待掌聲落畢,軍師捋了捋零星的胡須說:


 


「我記得你有段時間在某書發過健身記錄對吧?」


 


陳燼夜點頭:「嗯,怎麼了?」


 


軍師神秘莫測地笑:「換個新號接著發,堅持發,帶定位地發。」


 


12


 


閨蜜真談到帥哥了。


 


為了讓這段感情更加真摯無邪。


 


她決定把自己專門用來看腹肌擦邊男的小號轉手。


 


「列表這 10000+的帥哥都是我這些年親手關注的,一個個取消都要幾十個小時呢,再說注銷了多可惜啊?」


 


就這樣,她把賬號託付給我了。


 


我看她這個號一個筆記都沒有,關注的帥哥也勉強能成為我的素材,就接手了。


 


晚上十一二點,關注的博主都陸續開始更新。


 


在滿屏的擦邊視頻中,一個穿著衣服的健身博主 C 吸引我的注意。


 


他更新的內容就是什麼動作練了幾組。


 


標題:【鯊魚肌雛形初現^▽^】


 


我特意看了動態圖。


 


撩開的衣角應該是銜在嘴裡,展露出肌理分明的冷白皮,幾根青筋從腋下斜入腹部,隱沒在腰帶下。


 


不露臉都覺得帥的程度。


 


好奇心促使我點進他的主頁,想再多欣賞一點素材。


 


結果他就發了兩篇筆記,粉絲數量剛剛破百。


 


「我去,地地道道的新人啊。」


 


我驚嘆一聲,笑著退出某書的後臺。


 


晚上畫稿畫到一半。


 


觸筆忽然在男性角色的腹部停住了。


 


按理說我在這方面經驗豐富,夠熟能生巧了。


 


不應該卡的。


 


可現在滿腦子都是今天看到的鯊魚肌。


 


我重新撈出手機,下拉刷新。


 


掃了一圈彈出來的腹肌男,沒一個符合心意。


 


無奈切換到推薦頁。


 


忽然發現 C 更新了,標題:【今天虐腹T▽T】


 


我眼前一亮。


 


興衝衝點進去卻發現除了浸透汗水的速幹衣,就沒了……


 


怎麼就沒了呢?


 


我心急地瞥了眼畫稿。


 


殘缺的男性角色就像是一根羽毛,戳得我心裡直痒痒。


 


莫名的衝動操控著我的手指敲下一行文字:


 


【你好男菩薩,可以看一下腹肌嗎?(v^_^)v】


 


13


 


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一晚上我都沒等到回復,畫稿的男性角色也仿佛永遠被定格在那裡。


 


後面單主催稿,我隻能硬畫。


 


畫完拿到一筆不菲的尾款。


 


我第一次失去消費的衝動。


 


心裡像被挖了一塊,難受,自責。


 


甚至想好了,如果單主不滿意,我可以重新給她畫一版。


 


但閨蜜跟我反饋:「她很喜歡你的畫,尤其是那充血狀態的腹肌,就跟剛練完一樣,看得她性激素分泌爆棚。」


 


我:「.

.....」


 


好吧。


 


我無法接受這個隻有我受傷的世界。


 


我開始報復。


 


每晚睡覺前,我都要給 C 發一條私信。


 


有次通宵趕稿,凌晨三點給他發:


 


【在嗎?看看腹肌。】


 


發完,我把手機一扔,帶上眼罩準備入睡。


 


「嗡——」


 


手機屏幕亮了。


 


14


 


C:【在。】


 


我睡意全無,斟酌了好一陣子才發一條:【這麼晚還沒睡嗎?】


 


C:【睡不著。】


 


看著這三個字,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有心事?】


 


C 的昵稱下一直顯示輸入中。


 


我以為他是不知道怎麼傾訴,耐心地等了好一會兒。


 


結果看到一篇小作文:【你是我見過最執著的粉絲,

但你也跟其他人一樣,把我當成無聊時的消遣隨便口嗨,有時候我怕回復後產生了交集,付出了真心,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懵了。


 


深夜 emo 哥?


 


我抬眸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四十六分。


 


這也許是 emo 哥心靈最脆弱的時間。


 


如果趁虛而入,我應該能要到腹肌照吧?


 


所以這時候,我當然要告訴他:【我跟她們不一樣,我不僅愛你的腹肌,還愛你的全部。】


 


隔著網絡,我們誰也不了解誰,什麼油膩黃暴的話都能說出口。


 


連著聊了半個月,老媽開始發現我不對勁:


 


「傻笑什麼?吃飯別看手機。」


 


我哪敢挑戰老媽的威嚴啊。


 


撂下手機,安安分分吃了約莫二十分鍾吧。


 


C 給我發了好多條私信。


 


【去哪了?】


 


【夏夏,我受不了冷暴力。】


 


【別不理我,我給你看腹肌行嗎?】


 


【如果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聊天,我想把心裡藏了很久的話告訴你。】


 


【夏夏,我喜歡你,我們能見一面嗎?】


 


剛吃完飯的我:???


 


15


 


C 提出見面後,我才發現他的筆記一直帶著定位。


 


全國 700 多個城市,我們居然在同一座城市。


 


更巧的是——他就在我老媽任教的大學!


 


得知這一切的我緊張得快要窒息了。


 


拜託!我隻是吃一頓飯,不是穿越了呀!


 


C 聽到我的解釋後,發語音問:【那……還能見面嗎?】


 


尾音是刻意收斂後的氣聲,

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試探。


 


像是怕驚飛了停駐在花瓣上的蝴蝶,每個字都異常輕柔。


 


於是,我鬼迷心竅地同意了。


 


......


 


第二天,我們相約在 S 大最著名的澹明湖畔。


 


赴約的時候,我走得特別慢。


 


C 的消息源源不斷地發過來。


 


【你到哪了?】


 


【看到湖中心的水榭了嗎?】


 


【我今天穿了一身黑,應該好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