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圖方便家裡換了個密碼鎖。


 


結果變成了鄰居孩子的解謎玩具。


 


小孩不聽勸阻,大人沒法溝通。


 


報警無用,物業不管。


 


實在沒辦法,我把密碼改成了鄰居小孩的生日。


 


1


 


公司降本增效,我在家辦公。


 


老公外派去歐洲一年,怕我獨自在家不安全,換了帶攝像頭的密碼鎖。


 


本來是圖個安全方便。


 


可沒想到,這個方便很快變成了困擾。


 


上午七點,下午五點。


 


每天兩個時間點,跟鬧鍾一樣準時。


 


不知道是哪一層鄰居家的孩子上學放學路過我家門口。


 


小孩伸手,按門鈴、敲門,順手在密碼鎖上摁出一串滴滴聲。


 


「滴——滴滴滴——」


 


密碼鎖的紅燈閃爍,

聽得我心頭火起。


 


看監控畫面,應該是住樓上的那對雙胞胎男孩。


 


一個踮著腳亂按密碼盤,另一個嘻嘻哈哈地拍打著門板。


 


他們的母親,就站在幾步遠的樓梯轉角,低頭刷著手機。


 


手機聲音外放著短視頻,配著刺耳的笑聲,她看得一臉沉浸。


 


對孩子們制造出的噪音和騷擾,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門鎖因多次密碼錯誤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兩個孩子非但沒被嚇退,反而嬉笑著互相推搡,演起了大喊著讓對方「快臥倒!要爆炸了」的劇情,顯然早已習以為常。


 


本來平和的心莫名煩躁起來。


 


這已經是這周的第 N 次了。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對上兩張錯愕又有點驚慌的臉,努力保持溫柔的語氣。


 


「小朋友,

這是阿姨家的門鈴,不可以亂按的哦」。


 


兩個孩子相視一眼,突然發出尖叫:媽媽——


 


原本沉浸在玩手機的女人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三兩步蹿到了我家門前。


 


「神經病啊,不就按個門鈴,你嚇孩子幹嘛!」


 


拔高的嗓門和老母雞護崽的架勢把我問得一愣,見我愣神,她繼續輸出。


 


「不就個破門鈴,裝了不就是讓人按的。按壞了嗎?!按壞了嗎?!」


 


我一時竟然無法反駁,隻覺得一口氣堵在喉嚨沒法吐出來。


 


好巧不巧,電話會議提示音從屋內傳來,打斷了女人毫無邏輯的咆哮。


 


我無心戀戰,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砰」地一聲關上門,將無理的謾罵隔絕在外。


 


門外聲音漸歇,孩子似乎覺得無趣,又蹦跳著跑開了。


 


那女人重新打開手機,頭也不抬地跟在後面。


 


全程沒有一句呵斥,仿佛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


 


2


 


第二天,我在門上貼了一張 A4 紙。


 


字跡清晰,語氣也算溫和:


 


「請勿隨意按動他人門鎖密碼盤,以免造成非必要警報,感謝配合!」


 


不到下午,紙條就不見了。


 


我看著殘留的膠帶皺起眉頭。


 


我貼的位置比較高,小孩子根本夠不著……


 


果然。


 


傍晚,我又聽到熟悉的童聲靠近。


 


我索性打開門,迎面撞上那母子三人。


 


孩子還在瞄著我家電子鎖,手指舉著沒放下去。


 


我冷冷開口:「你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


 


帶著壓抑的火氣,

怕嚇到孩子,我直接對上那個母親。


 


「再這樣,我要去孩子學校投訴了!」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帶著挑釁的無所謂。


 


她「呵」了一聲,轉身牽著孩子往樓上走。


 


兩個孩子還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沒玩盡興。


 


看著他們消失在樓梯拐角,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


 


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真是有什麼樣的家長就有什麼樣的孩子。


 


這種潛移默化的榜樣下,孩子能學到什麼?


 


沒多久,「啪—啪—」


 


門外傳來幾聲脆響。


 


我推門出去,幾隻塑料瓶在地上亂滾。


 


瓶子裡剩下的一點飲料還是顏料全撒在了我門口的地墊上,還有牆上。


 


雪白的牆面留下一串串飲料留下的色點汙漬。


 


我抬頭往上望去。


 


樓道轉角處收回兩個小腦袋,接著是一聲「嘿嘿嘿,小氣鬼!砸S你……」的回聲。


 


我用力擦著外面牆上飲料留下的色點,怎麼擦也擦不掉。


 


看著雪白牆面上暈開的刺眼汙漬,我攥緊抹布,怒氣直衝頭頂,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忍無可忍,於是我撥通了社區電話。


 


3


 


社區工作人員很客氣,但說的話卻沒什麼用。


 


「鄰裡糾紛啊?我們隻能協助調解。這樣,您先找物業反映,讓他們出面協調一下,效果可能更好。」


 


皮球踢給了物業。


 


物業前臺聽完我的投訴,一臉為難:


 


「李小姐,這事……我們隻能幫忙溝通。關鍵是要雙方坐下來談,

光我們說沒用。您看,要不您約個時間,把他們也叫上,一起聊聊?」


 


我苦笑:「我要是能跟他們正常溝通,還用找你們嗎?你們上門去溝通不行嗎?」


 


物業經理跑了一趟,一臉尷尬地回來。


 


「有人在家,但是不願意開門,我也沒辦法強制……」


 


下午五點,熟悉的「滴滴滴滴」再次響起,伴隨著孩子們興奮的尖叫和拍門聲。


 


我走到門後,深吸一口氣,從裡面用力敲響了自家的門板,發出警告的聲響。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是孩子更大的哄笑聲和跑遠的腳步聲。


 


他們似乎篤定了,這種程度的騷擾,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我想了想,看了眼監控錄像,撥通了 110。


 


「您好,我要報警,我家被鄰居惡意騷擾……」


 


警車十分鍾後趕到。


 


兩位民警下車,例行公事般先聽我講完經過。


 


「鄰裡矛盾嘛。」年長的那位點點頭,「我們去敲敲門。」


 


他們上樓,敲開了那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那個女人,手裡的手機還放著視頻沒有暫停。


 


一見到民警,還有民警身後的我,她立刻明白了緣由,秒變笑臉:「警察同志,誤會,都是小孩子玩呢。」


 


「你家小孩確實不該隨便亂按別人門鎖。」


 


民警耐心勸說,「以後要注意,不然容易引起矛盾。」


 


女人嘴上連連點頭:「是是是,下次一定注意。」


 


可她眼神確實不服氣,餘光從我這邊掃過一眼,帶著幾分不屑。


 


民警轉身對我說:


 


「這事屬於鄰裡糾紛,不夠刑事標準。你們還是多包容溝通。」


 


「是啊,

也沒造成什麼實質性損害,別太較真。這個年紀的小孩子調皮些也能理解。」


 


理解?誰能理解?我隻有被騷擾的煩躁。


 


但那女人聽見了頓時來勁了。


 


「就是!屁大點兒事就要報警,佔用公共資源!你這麼容不得孩子,是不是自己生不出,所以看不得別人的孩子活潑聰明?!」


 


兩句話突然開始往別的地方帶,我正要開口,民警同志搶在我前面說話了。


 


「你少說兩句,確實是你家不對在先。」


 


包容是相互的,要求我包容不較真的前提是對方也能做到!


 


顯然對方是沒有辦法溝通的,我也不打算再溝通了。


 


隻希望她們一家不要再來騷擾了。


 


看著民警同志也是盡力調解的樣子,心裡也明白民警同志的心意和難處,隻得壓下火氣問:


 


「那如果他們繼續騷擾呢?


 


「再有情況,找物業,或者再打電話。」


 


年輕的民警安慰道。


 


又教訓了那戶人家幾句後,他們走了。


 


我跟在他們後面,轉頭看了一眼樓上那戶人家的大門。


 


正巧那女人探出頭,朝我「呸」了一口,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4


 


盛夏的蟬鳴宣告著暑假的到來。


 


早七晚五的騷擾已經是過去式。


 


隨著暑假的開始,任何他們心血來潮的時刻,都會來我家門前「撒歡」。


 


「滴滴滴滴滴——噠噠噠噠——」


 


密碼盤被當成鋼琴鍵,毫無節奏地瘋狂敲擊,提示音和錯誤警報聲此起彼伏。


 


「砰砰砰!哐哐哐!」


 


拍門升級成了捶門,

小小的拳頭帶著假期無處發泄的精力,砸得門哐哐作響。


 


有時還夾雜著用腳踢踹門底的「咚咚」聲。


 


「開門呀!芝麻開門!」


 


「裡面是不是藏了寶藏?!」


 


孩子們嬉笑打鬧,聲音穿透門板,刺得我額頭血管一跳一跳。


 


兩個孩子拍得無趣了,索性回去搬了凳子坐在我家門口,一人端了半個西瓜。


 


開始比賽誰吐的西瓜子能粘在門上不掉下來。


 


他們的母親一開始不放心,下樓看了一眼。


 


望向攝像頭的眼神充滿了赤裸裸的挑釁。


 


仿佛在說,暑假才剛開始,看誰熬得過誰。


 


我靠在門後,監控屏幕上實時播放著門口的鬧劇。


 


報警?物業?上次的經歷像一盆冷水澆在心頭。


 


常規的途徑,

在他們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5


 


又是一個被「滴滴」和「砰砰」聲籠罩的下午。


 


監控畫面裡,女人靠在牆邊正對著手機視頻哈哈大笑。


 


兩個孩子則像上了發條的玩偶,不知疲倦地制造著噪音。


 


其中一個孩子似乎按錯了什麼鍵,門鎖發出尖銳刺耳的長鳴。


 


孩子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罕見地帶著驚慌。


 


這瞬間的驚慌突然給了我靈感!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念頭瞬間成型!


 


我拿起手機,手指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微微顫抖。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恐慌的語氣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幺幺零嗎?!我要報警!」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抖,更顯得真實起來。


 


「我家門口有兩個大概六七歲的小男孩!

情況非常不對勁!」


 


我加快語速,顯得很急切:


 


「他們一直在瘋狂地按我家密碼鎖!拼了命地捶打我的門!一邊捶一邊哭喊『開門』!行為特別反常!


 


我……我懷疑他們是不是被人拐賣了或者被壞人控制了!在用這種方式向外求救!


 


對!就在我家門口!現在還在拍還在喊!有個女人在旁邊看著他們,表情特別兇,感覺……感覺根本不像親媽!地址是……」


 


掛斷電話,心依舊狂跳。


 


我知道這樣不對,是在打擦邊球,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我不可能白天一直帶著降噪耳機工作和生活。


 


時不時想起的拍門聲和滴滴聲,聽得我快要神經衰弱。


 


我屏住呼吸,

緊緊盯著監控屏幕。


 


樓下的警笛聲,如同天籟般由遠及近!


 


成敗,在此一舉!


 


6


 


兩位民警的身影出現在監控畫面中。


 


將兩個在喊叫吵鬧的孩子保護起來。


 


門外的熱鬧戛然而止。


 


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慌亂地收起手機,企圖伸手拉兩個孩子。


 


「警察同志?怎麼了這是?」她強裝鎮定,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接到群眾反映,說這裡可能有兒童需要幫助,請配合出示一下您和孩子的身份證件。」


 


為首的民警目光銳利,語氣嚴肅。


 


女人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誤……誤會!天大的誤會啊警察同志!」她聲音拔高,語無倫次。


 


「這是我兒子!

親生的!雙胞胎!是樓上的住戶!你看我們長得多像!」


 


然後她手忙腳亂地在隨身的腰包裡翻找起來,終於掏出了身份證。


 


民警仔細核對著證件,又低頭看了看緊緊縮在女人身後、大氣不敢出的兩個孩子。


 


「小朋友,別怕,告訴叔叔,這是你媽媽嗎?」


 


民警盡量放柔語氣問其中一個孩子。


 


孩子怯生生地點點頭,小聲說:「是媽媽。」


 


「剛才為什麼那麼用力按門鎖拍門?還大聲喊『開門』,不是在求救?」民警追問。


 


孩子偷偷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母親,低下頭不敢說話。


 


其中一個民警將證件還給女人,神情嚴肅地批評教育:


 


「孩子是你的,就更要好好管教!縱容他們在公共區域這樣瘋狂騷擾鄰居,制造恐慌,本身就是監護失職!


 


還差點引起「拐賣」這樣的重大誤會!再有下次,就不是口頭教育這麼簡單了!」


 


女人點頭如搗蒜,臉上堆滿了假笑和諂媚:


 


「是是是!您說得對!是我們不對!我們一定改!絕對不會有下次了!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把兩個孩子往自己身邊拽。


 


警察又警告了幾句,轉身離開。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女人臉上的謙卑和惶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她猛地扭過頭,那雙眼睛SS盯住我家外面的攝像頭。


 


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最終她粗暴地拽過兩個孩子,幾乎是拖著他們,憤恨地往樓上去了。


 


這梁子,徹底結S了。


 


7


 


當夜,沉寂許久的業主群被一連串 60 秒的語音徹底刷屏!


 


點開都是那個女人歇斯底裡的咆哮:


 


「天S的!黑了心肝爛了肺的賤人!大家評評理啊!樓上那個生不出孩子的老女人!她居然報警汙蔑我拐賣自己親兒子!!」


 


「警察都上門查我們戶口本了!我清清白白做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本來就難……為了這個我婆婆罵了我一天。」


 


「不就是小孩子調皮按了幾下門鈴拍了幾下門嗎?至於這麼惡毒嗎?!李那個惡毒的女人這是存心要毀了我們一家啊!」


 


「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見不得別人家有孩子活潑可愛!心理變態!惡毒!不得好S!!」


 


「大家小心這種人!心理陰暗!指不定哪天就背後捅你刀子!!」


 


語音一條接一條,充滿了悲情控訴和惡毒的人身攻擊,

卻絕口不提孩子長期騷擾、她本人縱容甚至鼓勵的事實。


 


更刻意模糊了警察上門是因為「疑似拐賣求救」這個關鍵前提。


 


她帶孩子的難處不應該成為騷擾我的正當理由。


 


但巧妙地避重就輕,將自己塑造成了無辜受害者。


 


效果立竿見影。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不明真相的鄰居被這「悲情母親」的控訴和「拐賣汙蔑」的駭人指控震驚了。


 


「我的天!報警說人家拐賣自己孩子?這……這也太過分了吧!」


 


「@所有人聽聽!這都什麼人啊!人家當媽的得多傷心啊!」


 


「小孩子鬧點動靜不是很正常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還汙蔑拐賣?心理得多陰暗!」


 


「就是!鄰裡鄰居的,一點包容心都沒有!

還報警搞這麼大?太缺德了!」


 


「這種鄰居太可怕了!誰還敢跟她住一起?」


 


「@物業這種人是不是該管管?蓄意汙蔑破壞鄰裡和諧!」


 


幾個可能是女人親戚或者同樣有孩子、容易共情的鄰居跳出來,義憤填膺地聲援,將矛頭直指「心理陰暗」、「生不出孩子」、「惡毒汙蔑」的我。


 


群裡的風向幾乎是一邊倒地開始譴責我,偶爾有一兩個微弱的聲音試圖詢問具體情況:


 


「那個……報警總得有原因吧?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立刻就被洶湧的指責淹沒:


 


「什麼誤會能讓人家報警說親媽拐賣孩子?!這帽子是能隨便扣的嗎?!」


 


「孩子再調皮也是小事!汙蔑人家拐賣這是犯法!是犯罪!」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黑心!

一點小事就要毀人全家!」


 


我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消息,滿屏都是不明就裡的指責、自以為是的「正義」。


 


那個女人在群裡顛倒黑白、賣慘哭訴,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無辜受害的偉大母親,而我,則成了心理扭曲、惡意報復的壞鄰居。


 


我攥緊了手機,氣得手隱隱發麻。


 


胸腔裡翻湧著巨大的委屈和憤怒卻無處宣泄。


 


我SS咬住下唇,壓下了在群裡打字反駁的衝動。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口水戰毫無意義。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