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沉默，似乎被他們解讀成了理虧和心虛。
謾罵和指責漸漸平息下去，但被孤立和敵視的氛圍卻久久不散。
關上手機，屏幕的光熄滅，房間陷入黑暗。
隻有窗外微弱燈光透進來，映著我毫無表情的臉。
既然你們對按別人家的密碼鎖這麼情有獨鍾，那就……隨你們願吧！
9
下樓取快遞時，正巧遇到了那對雙胞胎在花壇邊玩螞蟻。
他們的母親站在不遠處，背對著這邊，正和另一個鄰居大聲聊著家長裡短，嗓門洪亮。
我放緩腳步，臉上擠出一點溫和無害的笑意，蹲下身：
「小朋友，看螞蟻搬家呢？」
兩個孩子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熟悉的警惕和一絲好奇。
「嗯。」其中一個應了一聲，又低下頭。
「你們記性真好呀，」我耐著性子引導著話題。
「上次玩阿姨家的門鎖，按那麼多數字都按亮了呢。」
提到門鎖，兩個孩子眼睛亮了一下。
那個膽子大點的哥哥抬起頭，帶著點小得意：「那當然！我都不是瞎按的！」
「是嗎？這麼厲害？」我故作驚訝。
「那阿姨考考你，你最喜歡按哪個數字鍵呀？」
「6！」他毫不猶豫，「我 6 歲！」
弟弟也不甘示弱：「我喜歡 8！還有……還有我的生日！」
「生日？」我笑著看向弟弟。
「你生日是幾號呀？讓阿姨猜猜……一月二十三？」
「不對不對！
」弟弟大聲反駁，急於證明。
「是 12 月 3 號！12 月 3 號！」
「哦~12 月 3 號啊，1203！」我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笑著誇贊。
「真聰明！記得這麼清楚！」
「那當然！」兩個孩子都挺起了小胸脯。
「大寶二寶！磨蹭什麼呢！回家了！」女人不耐煩的喊聲傳來。
「來了！」兩個孩子應聲跑開。
我站起身，拿著快遞，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褪去，心裡隻有急切。
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的迫切。
6，8，1203。
我記住了。
回到家我拿出手機，點開連接智能門鎖的 APP。
找到「修改密碼」的選項時，腦海中閃過那兩個孩子單純炫耀生日的臉。
利用他們的天真設下陷阱，愧疚感像是細細密密的刺，扎得我一時落不下手。
但隨即，監控裡那女人挑釁的眼神、白牆上的汙漬、無數個被噪音充斥的白天，瞬間將這微不足道的愧疚碾得粉碎。
毫不猶豫地輸入剛剛得到的數字：
#681203#。
「密碼修改成功！」提示跳出。
接著，我仔細調整了門口攝像頭的角度。
確保它能清晰地覆蓋：密碼輸入區、整個門口區域，以及樓梯轉角。
測試了手機 APP 的遠程查看功能，畫面流暢清晰。
最後，確認了遠程鎖定功能處於開啟狀態，並進行了測試。
屏幕上的虛擬鎖圖標一點，門鎖立刻發出「咔噠」的落鎖聲。
一切準備就緒。
我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修改成功的提示，
呼出一口氣。
以惡制惡，我可以的。
10
周五下午，三點半。
陽光正好。
閨蜜周周怕我孤軍奮戰特地來陪我，我刻意在門口制造出不小的動靜。
「快點快點，再磨蹭趕不上車了！」我提高音量，語氣「焦急」。
「知道了！箱子給我！你鎖門！」周周配合著，聲音也很大。
「咔噠！」我故意讓門鎖發出清脆的落鎖聲，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走吧！咱們周末好好放松！」
我們拎著兩個輕便的行李袋，腳步匆忙地下樓。
車子駛出小區，在附近一個能清楚看到小區入口的咖啡館旁停下。
我和周周立刻拿出手機，打開監控 APP。
屏幕上，我家門口的實時畫面清晰傳輸過來。
樓道裡異常安靜。
我的心跳在寂靜中微微加速。
難道他們今天不來了？
就在焦躁開始蔓延時，蹦蹦跳跳的腳步聲來了。
那對雙胞胎像兩隻歡快的小狗，衝下了樓梯！
他們的母親依舊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踱下來靠在了牆角看手機，正好在攝像頭的捕捉範圍內。
兩個孩子在我家門口停下。
哥哥先湊到密碼鎖前，好奇地打量著。
弟弟催促：「按呀！先按我們喜歡的數字！」
哥哥伸出手指，帶著點試探，按下了「#」鍵。
「滴！」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他回頭看了看媽媽。
女人眼皮都沒抬一下，眼裡隻有手機。
得到無形的默許，哥哥膽子大了，開始按動數字鍵。
「6！」「8！」「1！」「2！」「0！」「3！」
弟弟在旁邊拍門邊催促哥哥快按。
「……再按個井號！要對稱一點。」
哥哥聽話地又按了個「#」鍵。
「嘀——」
一聲悅耳的確認音響起。
下一秒——
「咔噠。」
門鎖的綠燈亮了。
門微微彈開！
兩個孩子瞬間呆住了，小臉上寫滿了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
哥哥下意識地伸手，輕輕一推。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道足夠孩子進入的縫隙。
兩人小心翼翼地回頭又看了眼女人的方向，她依舊沉浸在短視頻裡無法自拔。
巨大的好奇心和「成功」的喜悅瞬間淹沒了所有遲疑。
哥哥率先探頭探腦地走了進去，弟弟也緊跟其後。
這是兄弟倆發現的「新大陸」，是他們好不容易「破解」的「密室」。
11
孩子突然靜悄悄，女人終於察覺到了異樣。
她抬起頭，看到我家敞開的門縫和消失的兩個孩子，臉色「唰」地變了！
「大寶！二寶！你們幹什麼呢？！快出來！」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驚怒，快步衝了過來。
她衝到門口，看到兩個孩子真的進了屋，正在玄關處好奇地東張西望，甚至伸手想去摸鞋櫃上的擺件。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立刻厲聲呵斥把孩子拽出來，而是伸頭朝屋裡張望了一下！
眼神裡充滿了窺探和得意，
完全沒有把孩子抓出來的急躁。
「出來！誰讓你們進去的！反了天了！」
她嘴裡大聲呵斥著，一隻腳卻不由自主地踏入了門內。
「媽媽你看！奧特曼！」
弟弟一手抓住了客廳櫥櫃裡的一個手辦。
女人索性放開了，快步走進了客廳。
「嗯，你玩一會就放回去。」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清晰踏入的身影，指尖輕點在「遠程鎖定」圖標上。
那一瞬間，無數情緒翻湧。
長期積壓的憤怒終於找到宣泄口的快意。
搖頭甩掉對兩個孩子的同情，復仇的火焰和捍衛自身安寧的決心最終佔據了上風。
我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咔噠！咔——嚓！」
是反鎖舌彈出、主鎖舌落下的聲音。
門內的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鎖S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猛地回頭去拉門把手。
紋絲不動！
再用力擰、再拽、再推。
厚重的防盜門如同焊S了一般，岿然不動！
「怎麼回事？！開門！開門啊！」她瞬間慌了神，聲音尖到破音，瘋狂地拍打著門板。
「放我們出去！大寶二寶！快過來！！」
她歇斯底裡地拍了會門，想起兩個孩子還在客廳，驚慌失措地去拉拽不肯放下手辦的孩子。
「完了……這下完了……」
「救命啊！開門！求求你開門！我們是不小心進來的！」
最後一句帶著哭腔的哀求，混在孩子的哭聲中，顯得格外悽惶。
12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撥通了 110：
「喂？110 嗎？我要報警！有人非法侵入我的住宅！對，現在！就在我家裡！我通過遠程監控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個女的和兩個孩子！他們趁我外出，破解了我家的智能門鎖密碼，強行闖入！
我剛剛遠程鎖定了門，他們現在都被困在裡面了！
地址是城南小區三單元 B 棟 909 室！請你們馬上過來！情況緊急！
我擔心他們會破壞室內財物或做出過激行為！我有全程監控錄像！
手心全是冷汗，這段話，一半是渲染，一半卻是我長期壓抑下滋生的惡意。
我在賭，賭一個能徹底解決問題的契機。
掛斷報警電話，我立刻又撥通了物業前臺的電話。
用同樣急促不容置疑的語氣說明了情況，
強調有人非法入室被困，已報警，要求他們立刻派人到我家門口維持秩序，保護現場，防止意外，並告知警察已經在路上。
「走！」我和周周對視一眼，立刻發動車子，掉頭往小區疾馳。
收網的時刻，到了！
警車和我們的車幾乎同時到達樓下。
我們跟在一臉嚴肅的民警身後，和聞訊趕來的物業經理、保安快步衝上樓梯。
我家門口已經圍了幾個被巨大拍門聲和哭喊聲引出來的鄰居，指指點點。
門內，女人歇斯底裡的哭嚎和咒罵穿透門板：
「開門！放我們出去！救命啊！S人了！」
「天打雷劈的賤人！你不得好S！我要告你非法拘禁！」
「警察！警察來了沒有？！救命啊！！」
民警上前，用力拍門，聲音威嚴：
「裡面的人聽著！
我們是警察！立刻停止吵鬧！保持冷靜！後退！我們要開門了！」
門內的哭罵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孩子壓抑的抽噎聲。
門鎖從裡面被慌亂地擰動、拍打，但毫無作用。
遠程鎖定後，內部也無法開啟。
民警示意我開門，我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在裡面大力踹門，遠程門鎖失效了。
物業用備用管理卡嘗試，但因為我遠程鎖S的是最高安全級別，管理卡也失效了。
「聯系開鎖公司！快！」帶隊的民警當機立斷。
專業的開鎖師傅很快趕到，在警察的監督下，進行技術開鎖。
終於，「咔噠」一聲輕響，厚重的防盜門被打開。
門內女人頭發凌亂，緊緊摟著兩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
玄關處的置物架被碰歪了，
裝飾品掉落碎了一地。
大概是在驚慌中碰掉的。
女人的一隻鞋甚至落在了客廳中央。
警察迅速進入，控制現場，將驚魂未定的母子三人帶離玄關中心區域。
物業經理和保安在門口拉起了警戒線，我和閨蜜也被要求留在現場配合調查。
警察先是安撫了受驚的兩個孩子，然後開始分別詢問當事人。
女人看到我們，立刻像找到了發泄口，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嘶啞地尖叫：
「是她！是她設陷阱害我們！她鎖的門！她非法拘禁！警察同志，抓她！抓她啊！」
警察嚴厲地制止了她的吵鬧：
「安靜！是非曲直我們會調查！現在問你，為什麼進入他人住宅？」
我平靜地拿出手機，點開監控 APP，從孩子開始按密碼到門鎖亮燈開門、孩子好奇進入、女人張望和隨後踏入、再到我遠程鎖門這整個過程的完整錄像，
遞給了帶隊的警官。
高清畫面，清晰地還原了每一個關鍵細節：
孩子嘗試輸入密碼後看母親眼色。
孩子再次嘗試。
密碼正確，綠燈亮起，門鎖「咔噠」彈開。
孩子好奇地推門進入。
女人跟著進門。
……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甚至僅從視頻看，像是女人教唆孩子犯罪。
警察仔細看完錄像，又核對了門口攝像頭的物理位置和角度，確認了錄像的真實性和連貫性。
物業經理也證實了我之前多次投訴該戶騷擾、破壞牆面以及拒絕溝通的情況，並出示了相關記錄。
13
警察轉向面如S灰、渾身發抖的女人，語氣嚴厲：
「張春玲！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未經允許,擅自闖入他人住宅,這是嚴重的違法行為！」
他指著手機屏幕,厲聲道：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你明知是別人家,不僅不制止孩子進去，自己還跟著進去！你這種行為,已經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條,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語氣更重了幾分：
「而且造成財物損壞！結合你之前縱容孩子長期騷擾破壞、拒絕溝通調解、甚至在群裡惡意誹謗的事實，你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鄰裡糾紛,是尋釁滋事，是嚴重擾亂社會秩序！更惡劣的是,你作為監護人,不僅失職，簡直是教唆！讓孩子去破解別人密碼,這是把他們往違法路上帶！」
女人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銬起來！
帶回所裡！」
警察一揮手，語氣不容置疑,「你的行為性質極其惡劣,必須接受法律制裁！帶走！」
冰冷的手銬「咔嗒」一聲，銬在了女人顫抖的手腕上。
她最後的掙扎和哭嚎被警察嚴厲制止。
兩個孩子被匆匆趕來的親戚接走時，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警車帶走了女人。
「非法侵入住宅」、「涉嫌教唆未成年人違法」、「尋釁滋事」……
每一條都遠比「鄰裡糾紛」要嚴重得多！
14
最終，張春玲因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和尋釁滋事，被行政拘留十五日。
警方的正式通報和處理結果，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小區裡飛速傳開。
之前那些在群裡指責我「小題大做」、「沒有包容心」的鄰居們,
此刻紛紛噤聲，轉而開始議論那家人的「膽大包天」和「自作自受」。
「我的天！真是自己闖進去了？！還帶著孩子？！」
「聽說她讓孩子去猜密碼，還自己在後面看著？怪不得她婆婆看她不順眼呢，這都怎麼教的孩子！」
「活該！惡人先告狀！之前在群裡罵那麼兇，原來自己才是賊！還非法入侵！」
「教唆孩子幹這種事,也配當媽？警察抓得好！」
「樓上那姑娘真是被逼急了……咳,但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之前誰在群裡幫那家說話的？臉疼不疼？」
輿論,徹底反轉。
我,從「心理陰暗不孕不育壞鄰居」，變成了「被逼無奈成功自衛的小姑娘」。
而那個女人和她家的名聲，徹底跌入谷底。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徹底顛覆。
14
女人被放回來後足不出戶,連孩子也很少露面了。
偶爾出門，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來的異樣目光和指指點點，以及刻意的回避。
巨大的精神壓力和社S，讓他們在這個小區再也待不下去。
三個月後，物業外面的廣告版上，掛出了「B 棟 1001 室房屋出售」的牌子。
又過了一個月，一輛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了樓下。
女人一家帶著兩個孩子,在親戚的幫助下，沉默而迅速地搬走了。
自始至終，她沒敢再往我們這個單元的方向看一眼。
樓道裡恢復了長久的寧靜。
下午五點,學校放學。
陽光安靜地灑在幹淨的樓道地面上，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我贏了,不甚光彩。
但這個社會，守護好自己的邊界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難題了，不是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