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吵,也沒鬧,隻是默默地從書房裡拿出一個賬本,和一沓打印出來的通話記錄、聊天截圖。
我把賬本「啪」地一下拍在茶幾上。
「哥,嫂子,你們先別急著罵我。」
「這是皎月來我家的這三個月,我給她花的每一筆錢。最新款的手機,五千八。名牌電腦,八千。每個月光是零花錢,就兩千。還有她身上這件外套,三千二。這上面,記得清清楚楚。」
我又把那一沓紙推過去。
「這是王老師給我打的每一次電話的記錄,提醒我皎月上課睡覺、不交作業。這是我跟王老師的聊天記錄,每一次,我都是求他多擔待,說孩子壓力大,要以心理健康為重。」
「我甚至錄了音。」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裡面傳來我卑微又充滿歉意的聲音:「王老師,
是我沒教好,您千萬別怪孩子……」
江海和他老婆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林皎月也停止了哭泣,難以置信ţṻₐ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們,緩緩地笑了。
「我把她當公主一樣供著,有求必應。她不想學習,我就由著她。她要錢,我二話不說就給。我自問,我這個姑姑,做得仁至義盡。」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皎月慘白的臉上。
「或許,你們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可能?」
「她變成今天這樣,不是我教的,也不是我逼的。」
「就是她自己,爛泥扶不上牆呢?」
8.
整個客廳S一般地寂靜。
江海夫婦看著桌上那堆如山的鐵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想找茬,想撒潑,卻發現我做得滴水不漏,完美得像一個被侄女傷透了心的聖母。
林皎月慌了,她沒想到我竟然準備得這麼充分。
她尖叫起來:「是假的!都是她偽造的!爸,媽,你們不要信她!」
我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悲傷又無奈的表情。
「皎月,我知道你被學校處分,心裡難受。但是,你不能這樣冤枉姑姑。」
我看向我哥,語氣充滿了失望。
「哥,嫂子,這孩子我是沒法教了。我的心意,她當成驢肝肺。既然她覺得這裡是地獄,你們就把她帶回去吧。強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再掏心掏肺,最後落一身埋怨。」
我主動提出了讓他們帶人走。
這一招,正中他們的S穴。
把林皎月帶回去?
帶回那個教育資源落後的小縣城?
那她這輩子就徹底完了,別說重點大學,上個本科都難。
他們鬧這一場,不是真的想帶女兒走,而是想逼我,讓我像前世一樣,立下軍令狀,保證把林皎月的成績抓上去。
可我偏不。
江海的臉憋成了豬肝色,他老婆趕緊上來打圓場。
「小禾,你別生氣。孩子小,不懂事,胡說八道的。我們怎Ţũ₁麼會怪你呢?」
她轉頭就給了林皎月一巴掌,雖然打得不重,但聲音很響。
「S丫頭!還不快給你姑姑道歉!你姑姑對你這麼好,你還有沒有良心?」
一場激烈的家庭內戰後,林皎月被迫站在我面前,咬著嘴唇,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我哥嫂也陪著笑臉,說了無數好話,保證以後一定讓皎月聽話。
一場鬧劇,
終於收場。
他們走了,留下滿心不甘的林皎月。
家裡的氣氛,從虛假的和諧,變成了冰冷的對峙。
我知道,她心裡的恨意,已經累積到了頂點。
很好,恨吧。
恨,才有動力,去發現我為你準備的,下一個「驚喜」。
9.
從那以後,林皎月變了。
她不再明目張膽地玩樂,而是開始裝模作樣地學習。
每天抱著書本坐在書房,但眼神空洞,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她父母每天一個電話查崗,逼得她不得不應付。
這種被迫學習的痛苦,讓她對我的恨意與日俱增。她認定是我設下圈套,讓她陷入了如今的絕境。
而我,依舊對她「和顏悅色」,噓寒問暖。
「皎月,學習別太累了,
要勞逸結合。」
「皎月,想吃什麼跟姑姑說,姑姑給你做。」
我的每一句關心,在她聽來,都像是帶著刺的關心。
她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徹底翻盤,把我踩在腳下的機會。
機會,我很快就給了她。
一個周六的下午,我「臨時有事」出門,把舊的筆記本電腦「忘」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電腦沒有設置密碼。
桌面上有一個命名為「日記」的文件夾。
我知道,以林皎月多疑又怨毒的性格,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窺探我隱私的機會。
我坐在樓下的咖啡館裡,看著手機上連接的微型攝像頭傳來的畫面。
林皎月在我走後不到十分鍾,就鬼鬼祟祟地走出了房間。
她做賊似的打開了電腦。
點開了那個「日記」文件夾。
裡面的文檔是按照日期命名的。
她從第一個文檔開始看起。
那是我寫的上一世的日記。
裡面詳細記錄了我是如何為了她和陸晚的學習嘔心瀝血。
我是如何放棄了學校的晉升機會,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她們身上。
我是如何在深夜為她講題,在寒冬的清晨陪她跑步。
日記裡,字字句句,都是一個母親、一個姑姑最無私的付出和期望。
然後,日記的畫風突變。
記錄了高考後她是如何在記者會上反戈一擊。
記錄了我是如何被網暴,被學校開除,被所有人唾罵。
記錄了我最後那段日子裡的痛苦、抑鬱和絕望。
最後一篇日記,寫於我自S的前一天。
「……我還是想不明白,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把她當成自己的全世界,她為什麼要把我推向地獄?」
攝像頭裡,林皎月的臉色越來越白,握著鼠標的手不住地顫抖。
她看到了一個她從未了解過的,我的前世。
一個被她親手毀滅的人生。
她或許會有愧疚,但更多的,一定是找到了為自己辯解的理由——看,你上輩子對我那麼嚴苛,這輩子我報復你,是應該的!
但她不知道,這本日記,隻是前菜。
真正的S招,在文件夾的最後一個文檔裡。
那個文檔的標題是——「最後的真相」。
10.
林皎月顫抖著,點開了最後一個文檔。
裡面沒有日記。
隻有一段音頻文件的轉錄稿。
轉錄稿的開頭,標注著時間和通話人——林皎月,江海。
通話時間,是前世我被網暴最嚴重的那一天。
我看到,林皎月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SS地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江海:「皎月,幹得漂亮!你姑姑這次徹底完了,身敗名裂!」
林皎月:「爸,真的……真的要這樣嗎?我看網上罵她罵得好兇。」
江海:「你心軟什麼!她活該!你忘了你小時候她怎麼對你愛答不理的?她就是看不起我們家!我們就是要利用她!用她的資源,用她的本事,把你送進名牌大學,然後再一腳踢開她!讓她知道,我們家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林皎月:「可是……」
江海:「別可是了!
你做得很好!現在網上都在同情你,說你是被變態姑姑N待的可憐孩子。等你開學,學校肯定會給你很多照顧。這叫因禍得福!我們家能不能翻身,就靠你了!你記住,江禾不是你姑姑,她是你的墊腳石!」
……
長長的轉錄稿,記錄了一場觸目驚心的對話。
那是我前世S後,陸晚整理我遺物時,無意中在雲端恢復的一段自動通話錄音。
也是陸晚後來告訴我,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一世,我把它提前展示給了林皎月。
攝像頭裡,林皎月的臉已經沒有一絲血色,Ṭûₖ白得像一張紙。
她一直以為,前世毀掉我是她反抗壓迫的「正義之舉」。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勇敢挑戰惡龍的勇士。
直到這一刻,
她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勇士。
她隻是她那對卑劣無恥的父母手中,一把最好用的刀。
她所謂的「恨」,所謂的「反抗」,從頭到尾,都是被父母精心策劃和引導的。
她毀掉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實意為她未來著想的人。
而她效忠的,卻是兩個把她當成工具和武器的騙子。
這種認知,比讓她考倒數第一,比讓她在全校面前丟臉,要痛苦一萬倍。
這是否定了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房間的寂靜。
林皎月猛地把筆記本電腦從沙發上掃落在地。
電腦屏幕瞬間碎裂,像她那顆已經分崩離析的心。
她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發出了野獸般絕望的嘶吼。
我知道,她徹底崩潰了。
11.
林皎月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不吃,不喝,不說一句話。
我哥嫂打電話來,她也不接。
他們急得火燒眉毛,又打給我。
我隻是淡淡地說:「她可能又在鬧情緒,過兩天就好了。」
兩天後,他們不放心,又趕了過來。
這一次,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林皎月。
那個曾經伶牙俐齒、會告狀會演戲的女兒,不見了。
房間裡的女孩頭發散亂,眼神空洞,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無論他們怎麼喊、怎麼搖晃,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慌了,真的慌了。
「皎ţü⁵月!你怎麼了?你跟媽說句話啊!
」
「是不是江禾又欺負你了?你告訴爸!」
聽到我的名字,林皎月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她的父母,然後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墊腳石……」
她喃喃自語。
「我是……墊腳石的刀……」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江海夫婦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隻能驚恐地看著她。
我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她大概是看了點東西,受了刺激。」
我指了指地上那臺摔碎的筆記本電腦。
「你們的聊天記錄,我無意中聽到的,就隨手記下來了。
沒想到,被她看見了。」
江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老婆尖叫一聲:「你……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點了點頭,笑容殘忍,「我都知道了。知道你們是怎麼一步步教唆自己的女兒,來毀掉我的。知道你們是怎麼把她當成一件武器,用完了就準備扔掉的。」
我走到他們面前,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現在,你們的武器,壞掉了。」
「恭喜你們,親手毀了你們的女兒,第二次。」
「第一次,是毀了她的良知。第二次,是毀了她的精神。」
江海嘴唇哆嗦著,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這個毒婦!」
「我毒?」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跟你們比起來,我簡直就是菩薩心腸。我不過是,把你們做過的事情,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而已。」
「現在,帶著你們的女兒,滾出我的家。」
高考的鈴聲,在幾天後如期而至。
陸晚沉著冷靜地走進了考場。
而林皎月,連準考證都沒有去領。
她的人生,在她看到那份真相的時候,就已經提前結束了。
12.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們家擠滿了記者。
陸晚,以絕對的高分,成為了當年的省狀元。
閃光燈下,陸晚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激動,她隻是平靜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最感謝的人,是我的媽媽。」
「是她教會我,如何分辨善惡,如何堅守本心。也是她,保護我,沒有被外界的汙濁所汙染。
」
我看著女兒清澈又堅定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世,我不僅報了仇,還收獲了一個更好的陸晚。
她不再是那個被我保護在象Y塔裡,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她見證了人性的險惡,也懂得了我深沉的愛。
我們搬家去了陸晚上大學的城市。
我辭去了重點高中的工作,在大學附近找了一份清闲的圖書管理員的工作。
我不再追求什麼「金牌教師」的虛名,隻想安安靜靜地陪著女兒。
後來,我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關於林皎月的消息。
聽說她被帶回家後,精神時好時壞,沒多久就輟學了。
聽說我哥嫂為了給她治病,花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債。
聽說她在小縣城裡,成了人盡皆知的「瘋子」。
而江海夫婦,
當年教唆女兒毀掉親姑姑的醜事,也不知怎麼地在老家傳開了。他們走到哪裡,都被人戳脊梁骨。
他們親手種下的惡果,終於由他們自己,連本帶利地品嘗。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和陸晚坐在大學校園的長椅上。
陸晚靠在我肩上,輕聲說:「媽,你後悔過嗎?」
我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我搖了搖頭。
「不後悔。我隻是做了一個選擇題。」
「上一世,我選了善良,結果進了地獄。」
「這一世,我選了復仇,然後我們……都得到了救贖。」
是的,救贖。
真正的地獄,從來不是別人為你建造ťű̂ₕ的。
而是你親手為自己挖掘的,那個埋葬了良知和未來的墳墓。
至於林皎月,
她將在那個由她父母和她自己共同打造的,真正的十八層地獄裡,永世沉淪。
而我和我的女兒,將在陽光下,開始我們嶄新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