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聞雲澗一把捂住我的嘴:「閉嘴!我重烤就是了!」


 


說罷,聞雲澗罵罵咧咧又去捉兔子去了。


 


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比他弱小無數倍的存在如此拿捏。


 


5


 


仙人就是仙人,學什麼都極快。


 


次日晚,聞雲澗就沉著臉舉著一隻金黃酥脆的兔子站在我面前。


 


我頓時眼前一亮,不住吞咽口水:「哇!好香!好厲害!」


 


「呵。」


 


聞雲澗便冷笑一聲,背著手離去。


 


然後不出一個時辰,他又烤了一隻新的給我。


 


「哇,這個也香,好厲害,但……我快吃不下了。」


 


「呵。」


 


又半個時辰後。


 


「哇……好、好厲害?


 


「呵。」


 


於是不出五天,山裡的兔子都快被聞雲澗烤光了。


 


我實在吃夠了兔肉,也被關在洞府裡關膩了。


 


何況,我還要去找聶澤方。


 


他負我的,他欠我的。


 


都要還。


 


於是我扯了扯聞雲澗的衣角,仰頭:「仙人,我想出去。」


 


聞雲澗正在打坐,一個眼神也沒分給我:


 


「滾。」


 


我便松開他的衣角,「仙人,你答應過陸清仙人會照顧好我,但如果你一直這樣關著我,那一個月後陸清仙人問我時……我大概是說不出一個『好』字的。」


 


聞雲澗頓時睜開眼,S意畢露:


 


「你敢威脅我?」


 


我看著他那雙森寒的桃花眼,很清楚這股S意並非玩笑。


 


我忙換了一副討好的笑臉,奶聲奶氣的聲音也刻意變得甜糯起來:


 


「仙人,我哪敢威脅你呀,我隻是之前聽說,寧白城這兩日有集會……還會有異邦的商人帶一種很特別的衣料,說是用烏鴉的羽毛織成的,對著光看,明明是黑色的,卻能泛出七彩的光暈,可漂亮了。」


 


而聶澤方和陸楚楚,還在寧白城。


 


我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聞雲澗的神色。


 


這些天相處下來,我發現他每天都要換好幾身衣服。


 


全是不同款式但一律玄色的長袍,料子一等一的好。


 


果然,提到漂亮衣服,聞雲澗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松動。


 


「麻煩S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卻到底站起了身,將我夾到腋下。


 


成了。


 


……


 


重回寧白城,

正值晌午。


 


集市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聞雲澗的步子又大又快,一對桃花眼在兩邊的攤位上掃視。


 


而我被他放在地上自己走,攥著他的衣角,兩條小短腿幾乎要跑斷了才能勉強跟上。


 


「仙……仙人,你慢點……」


 


可聞雲澗的注意力已經被一個掛滿了華麗羽扇的攤位吸引了。


 


我隻覺指尖一空,再抬頭時,那片玄色衣角已經匯入了人潮。


 


我心裡一沉。


 


倒不是怕聞雲澗丟下我,而是怕那個瘋子找不到我,會以為我是逃跑了。


 


到時候發起瘋來,天知道他會不會又屠城?


 


我正有些無措時,餘光卻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卻見不遠處的一家糖葫蘆攤前,

陸楚楚正巧笑嫣然地舉著一串糖葫蘆。


 


她踮起腳尖,親昵地喂到身旁的聶澤方嘴邊。


 


而聶澤方的側臉依舊俊朗,他微微低下頭,眼神卻是我從未見過的深情。


 


兩人旁若無人,你儂我儂,仿佛天地間隻剩下彼此。


 


我的「被搶」,對他們似乎毫無影響。


 


不,或許我的離開,反而更成全了他們的恩愛。


 


他們看上去是那麼的登對,男才女貌,就像話本裡寫的佳偶天成。


 


而我,那個在大山裡與他相依為命,用半顆仙丹換他活命的顧鴨。


 


就像山裡的野鴨,難登大雅之堂。


 


我不過是聶澤方修仙路上一塊可以隨時丟棄的墊腳石。


 


一股涼意從我腳底直竄心頭,比被聞雲澗扔進溪澗時還要冷。


 


這時。


 


一隻大手忽然從我頭頂伸出,

一把捂住了我的口鼻。


 


緊跟著另一隻手臂箍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仙——」


 


我剛要驚呼,一塊帶著刺鼻味道的布巾就捂上我的口鼻。


 


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我的身體一軟。


 


意識的最後一刻,我看見聶澤方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


 


從未回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從昏沉中轉醒。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蹲在我面前,解我的衣服驗貨。


 


見我睜眼,那人販子明顯一愣。


 


「嘿,這就醒了?真是怪了,這西域來的迷魂香,就是成年壯漢聞了都得睡上一天一夜的。」


 


但他也沒多想,接著露出一口黃牙。


 


「小丫頭片子,你乖乖聽話,大爺我就不會傷你,

等一會到了『快活林』,我保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快活林……


 


那是寧白城最有名的窯子。


 


我毫不猶豫,一口咬在男人解我衣領的手上,又一腳踹上他的膝蓋!


 


「啊——!」


 


人販子頓時吃痛,勃然大怒,「臭婊子!他媽的敢咬我?!」


 


他一把抓住逃竄的我,抬手就扇了我一個耳光!


 


「唔!」


 


我的脖子幾乎被扭斷,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角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不知好歹的小賤人!」


 


人販子似乎還不解氣,又揪住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拖起來往牆上撞,「看老子今天不把你賣到最低賤的窯子裡去!讓那些臭苦力把你……」


 


「哦?


 


他話未落音,一道高大的陰影就籠罩下來,將我和那人販子完全吞沒。


 


「你要把誰,賣到窯子裡去?」


 


就在這時,巷子口的光線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完全擋住了。


 


那人販子還沒反應過來,回頭罵道:「媽的,哪個不長眼的敢擋大爺的財路……」


 


然後,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含著冰冷笑意,卻比任何刀鋒都更致命的桃花眼。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威壓便如潮水般席卷了這方寸之地。


 


人販子臉上的橫肉不自覺地抽搐起來,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跪下。


 


「你……你是誰?」


 


聞雲澗沒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人販子徑直落在了我身上。


 


當他的視線觸及我紅腫的臉頰和嘴角的血絲時。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拂過地面的塵土都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仙……仙人……」


 


我喉間帶著血腥味,嗓音沙啞。


 


「他打我……好疼……」


 


聞雲澗笑了。


 


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的,人販子就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咔……咔……」


 


人販子的雙腳在空中無力地蹬踹,臉因為缺氧而漲成了豬肝色。


 


而聞雲澗笑著看著他,另一隻手卻慢動作一般,輕輕地掐了個訣。


 


下一秒,

人販子那隻扇過我耳光的手宛若被無數利刃切割,血肉瞬間模糊,白骨從皮肉裡刺了出來!


 


「呃啊啊啊——!!」


 


這還沒完。


 


聞雲澗指尖再次微動。


 


人販子的另一隻手、雙腿、身體……一寸寸的骨頭,都在無聲無息中斷裂、粉碎。


 


聞雲澗沒有立刻S了他。


 


他在折磨他。


 


用一種緩慢而殘忍的、完完全全不像仙家的手段,將一個凡人碾成齑粉。


 


我看得呆住了,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直到血腥氣混雜尿騷味鑽入鼻腔,讓我忍不住幹嘔。


 


聞雲澗才隨手一甩,將那團爛肉扔到巷子最深處。


 


然後,他轉過身,朝我走來。


 


那雙剛剛還充斥著S意的眼睛在看向我時,

所有的風暴都已沉寂,隻剩下幽深。


 


他在我面前蹲下身子。


 


冰冷的指腹摩挲過我嘴角的血跡。


 


「怎麼,小鬼,嚇傻了?」


 


「聽著,這事不許告訴陸清,那S心眼的家伙要是知道我又虐S凡人,一定又要數落我,就算那畜生是個人販子,他也會覺得他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爹爹!」


 


而我已經撲了上去,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聞雲澗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你、你一介凡人,誰是你爹爹……放手!髒S了。」


 


他的身體比常人冷得多,聲音也很冷,帶著命令的口吻。


 


可我沒有聽話,反而把臉埋得更深。


 


我的身體因為之前的掙扎而愈發滾燙,

也把所有恐懼和依賴都押在了他身上。


 


「……嘖,凡人就是麻煩。」


 


他又低聲咕哝一句,嫌惡之外又有一種新奇的茫然。


 


僵峙片刻後,聞雲澗終究沒再說什麼,單手託住我的臀,將我整個人託起來。


 


動作生疏又笨拙,我不得不摟緊他的脖子才沒掉下去。


 


6


 


重回人聲鼎沸的集市,聞雲澗的目標依舊明確。


 


而他終於找到了我說的那件「鴉羽織」。


 


玄色布料表面流轉著一層宛如虹彩的光暈,低調又奢華到了極點。


 


聞雲澗很滿意,甚至沒問價錢,「這件我要了,包起來。」


 


「好嘞!」


 


異邦商人正喜笑顏開地應下,一道嬌蠻的女聲就插了進來——


 


「等下!

這件衣服是本小姐先看上的!」


 


那聲音耳熟,我從聞雲澗懷裡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隻見來人正是陸楚楚。


 


而她身後跟著的,是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的聶澤方。


 


陸楚楚眼裡隻有那件漂亮的鴉羽衣,她頤指氣使地對商人說:「把他趕走,這件衣服我要了,出多少靈石都行,這是本小姐買來送給澤方哥哥的禮物!」


 


聶澤方看著她,眼神復雜,卻沒有出言阻止。


 


聞雲澗聞言,撫摸衣料的手指一頓。


 


見他還拿著不放,陸楚楚頓時柳眉倒豎,幾步上前就想去搶:「你聾了嗎?本小姐說這件是我的了!」


 


眼看她的手就要碰到衣角,聞雲澗終於側過身,瞥了她一眼。


 


僅僅是一眼,陸楚楚伸出的手就像被冰凍住一般,僵在了半空中。


 


聶澤方這時才動了,

他皺著眉擋在陸楚楚身前,一隻手按上劍柄。


 


也直到這時,他才從正面看清了聞雲澗和……


 


我。


 


「顧……顧鴨?」


 


聶澤方少年時與我相依相伴,他當然認得我小時候的樣子。


 


然而在對上聞雲澗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時,聶澤方手背上青筋暴起,又緩緩松開。


 


僅僅三息後。


 


「噗通」一聲。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聶澤方毫無徵兆地撩起衣服下擺,雙膝砸在了青石板上。


 


他跪下了。


 


這一跪突兀又決絕,像是平地驚雷,將周遭所有視線都引來。


 


「前輩。」


 


聶澤方垂下頭,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晚輩不知顧鴨是何處冒犯了您,

但所有過錯,晚輩願一人承擔,隻求……隻求前輩大發慈悲,解了她身上的術法,讓她……恢復原樣。」


 


他的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圍觀者中立刻響起了竊竊私語。


 


「天吶,這位公子是誰啊?竟為了一個女娃當眾下跪?」


 


「你不知道?他可是前日救了陸家小姐的聶公子,年紀輕輕就是金丹修士呢!」


 


「男兒膝下有黃金,修士更是傲骨嶙峋,看來傳聞是真的,聶公子真是重情重義之人。」


 


陸楚楚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聶澤方。


 


「澤方哥哥,你快起來!」她想拉他,卻被聶澤方用眼神制止了。


 


「哦?」聞雲澗則微微挑眉,「變回來?」


 


「變回來做什麼?好被你風風光光地納為賤妾,

再給你這位相好磕頭敬茶嗎?」


 


他頓了頓,「那還真是……天大的『榮幸』啊。」


 


聶澤方的身體猛地一僵。


 


周圍的議論聲像是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