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傳聞他性情陰戾,平日受賞的美人皆難逃摧折。
而今歸國在即,偏要擇名門貴女肆意輕侮。
翌日,狀元郎踏破丞相府門檻,跪在階前立誓護我妹妹周全。
大婚那日,我立於府前,卻見狀元郎派人來斥,說與他有婚約的是我妹妹,而我冒名頂替,搶了妹妹的姻緣。
眾人指責聲中,我孤立無援。
是夜,一匹黑馬踏月而來。
馬背上,沈砚清玄甲染血,擲來一柄鑲金短刀,笑意森寒:
「顧小姐,你的狀元郎搶了本王的獵物,不如……你來替?」
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指尖撫過刀刃:
「好啊,但我要你北境三城作聘——現在,
下馬行禮。」
1
「還不是時候。」沈砚清低笑一聲,嗓音裡帶著幾分玩味,「三日後,本王會來娶你。到時候,該有的體面一樣不會少。」
黑馬揚起的塵埃尚未落定,遠處又傳來馬車轆轆之聲。
我轉身,看見謝雲珩的馬車停在階下。
車簾掀起,露出我妹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顧小姐!」謝雲珩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歉疚,「我……我不是故意讓你難堪的,隻是我沒辦法看著雨瀾走入火坑,你會……」
我打斷他:「所以,你就讓我一個人站在這裡,受盡全京城人的恥笑?」
謝雲珩神色一僵,隨即又舒展開來,「顧小姐,這些虛名都是身外之物,何須在意?更何況雨瀾是你的親妹妹,
我們豈能置之不理?」
我的心隱隱作痛。
「等我娶了雨瀾,」他見我沉默,又說道:「過些時日,我再迎你過門,可好?」
我忽然笑了:「好啊,娶了她就不用娶我了。畢竟……」
我抬眸直視他的眼睛:「我才是那個冒領婚約的人,不是嗎?」
謝雲珩的臉色驟然陰沉,聲音裡壓著怒意:「顧小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當真不顧姐妹之情?雨瀾若真被那燕國質子帶走,你於心何忍!更何況,我並非棄你於不顧,隻是暫緩婚期,待事情平息後再迎你過門。」
「暫緩?」我嗤笑一聲,眼中泛起一絲譏諷,「謝雲珩,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你今日能為她當眾悔婚,明日就能為她休妻棄子。你的承諾,不值一文。」
他眉頭緊鎖,似是被我戳中心思,
語氣卻更冷:「你簡直不可理喻!身為長姐,竟如此自私!雨瀾待你一向敬重,你卻連這點犧牲都不肯?」
「犧牲?」我輕笑一聲,「謝公子,你所謂的犧牲,就是讓我淪為全京城的笑話?」
他尚未答話,身後忽傳來一聲輕喚:「姐姐……」
顧雨瀾扶著馬車緩緩走來,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噙著淚水。
她怯怯地拉著我的袖子,聲音哽咽:「姐姐,都是我的錯……你別怪謝哥哥……」
說著突然咳嗽起來,瘦弱的肩膀不住顫抖,「我、我這就去求燕王收回成命……」
謝雲珩立刻上前扶住她,心疼道:「雨瀾,你身子還沒好,別逞強!」
隨即怒視我道:「你看看!
她都病成這樣了,還一心為你著想,你怎能如此無情?」
我冷眼看著這對璧人,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妹妹若有心,」我淡淡道,「不如現在就隨沈砚清的使者回燕國,也省得謝公子為難。」
她身子一顫,眼淚簌簌落下。
謝雲珩怒視我:「顧小姐,你非要逼S她才甘心嗎?」
我懶得再與他們糾纏,轉身走向府門。
身後傳來顧雨瀾的啜泣和謝雲珩的溫聲安慰,字字刺耳。
2
我和謝雲珩相識於三年前。
他那時還是個落魄書生,被幾個地痞圍在巷口推搡,衣衫凌亂,書冊散落一地。
我本不想管闲事,卻被他眼中的倔強打動。
地痞見我是女子,起初不以為意,直到我抽出短鞭,一記狠厲的抽擊逼退了他們。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江南謝家的公子。
那日後,他時常託人送些詩文到府上。
我們書信往來,漸生情愫。
他高中狀元後,總帶著精巧禮物來看我,許諾待站穩腳跟就來提親。
直到那天,他見到了我妹妹。
她白衣勝雪倚在石欄邊,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未移開。
從那以後,他來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少,反倒常常去城郊探望妹妹。
每次我問起,他總是說雨瀾像他以前過世的妹妹,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我信以為真,還想著他能陪陪妹妹也好。
可終究是我錯付了。
回憶被一陣喧鬧聲打斷。
我抬頭望去,隻見府門前停滿了馬車,僕人們正忙著搬運箱籠。
沈砚清果然如約送來了嫁妝,
琳琅滿目的珠寶綢緞,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這是在做什麼?」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悅。
我託起流光溢彩的首飾匣,平靜地說道:「燕國質子送來的嫁妝。」
「胡鬧!」父親厲聲呵斥,「你妹妹身體弱,怎能嫁入那苦寒之地?你身為長姐,不想辦法周旋,竟還在這裡清點嫁妝,是想把她往火坑裡推嗎?」
我心中一痛,卻強壓下情緒,淡淡道:「父親誤會了,這些是給我的。三日後,我會嫁給沈砚清。」
父親一愣,面色驟變,「你說什麼?」
「我說,我去嫁。」我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父親的臉色緩和下來,甚至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原來如此……是為父錯怪你了。你能為妹妹著想,很好,很好。」
我和顧雨瀾是雙生姐妹。
母親拼S生下我們便咽了氣,而她出生時就帶著弱症。
父親將全部的心疼都給了她,在城郊置了宅院,配了最好的大夫。
而我被留在丞相府,由奶娘帶大。
十二歲,他讓我學著掌家,說嫡女該有嫡女的樣子。
幼時,我常去看妹妹,她總愛拉著我的手,那時我們親密無間。
可不知何時起,我們之間漸漸生出一道看不見的牆,她看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陌生。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語氣溫和:「你一向懂事,為父很放心。」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苦澀。
這樣的話,我聽過太多次了。
偶爾,我會去城郊看望妹妹。
有一次高燒不退,奶娘急得落淚,父親卻隻淡淡吩咐:「別讓她靠近雨瀾,免得過了病氣。
」
我從未怨過妹妹,她無辜,病也不是她想要的。
可父親的態度,卻像一根刺,深扎心底。
3
父親還在說:「你妹妹若是知道了一定很高興,她一直很擔心這事……」
「父親。」一聲嬌喚從院外傳來。
我抬頭,看見顧雨瀾提著裙角快步走來,蒼白的臉上難得泛起紅暈。
父親立刻迎上去,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那是我從未得到過的慈愛神情。
「怎麼突然回來了?身子可受得住?」
顧雨瀾抿嘴一笑,眼中閃著光:「謝哥哥說……想在丞相府迎娶我。」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卻讓父親開懷大笑。
「好!好!這才是我的好女兒該有的體面。
」父親拍著她的肩膀,眼角笑出皺紋。
我看著他們,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說不出話。
妹妹可以這樣自然地依偎在父親身邊撒嬌,而我站在這裡,卻像個局外人。
我轉身要走,卻被叫住。
「姐姐……」顧雨瀾拉著我的袖子,「能陪我去置辦些嫁妝嗎?我……我不太懂這些……」
「你姐姐掌家多年,最是清楚。」父親不等我回答就接話,「讓她陪你好好挑挑。」
街市上人頭攢動,我們走進一家綢緞莊。
「這位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嗎?」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渾身一僵,轉頭看見一個滿臉褶子的婆子正指著我,眼中滿是鄙夷,「就是她,
搶了自家妹妹的姻緣。」
周圍的人群漸漸聚攏,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聽說她冒領婚約,逼得妹妹差點要嫁去燕國受苦呢!」
「真是狠心,連親妹妹都不放過……」
「不是的!」顧雨瀾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你們誤會了,我姐姐沒有搶我的婚約,這都是……」
她的話淹沒在眾人的議論聲中。
我站在原地,仿佛被釘在了恥辱柱上,每一道目光都像刀子般剜著我的血肉。
顧雨瀾急得眼淚直打轉,拉著我的袖子解釋:「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謝哥哥會派人這樣說……」
我靜靜地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忽然覺得疲憊無比。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輕聲說道,「現在滿意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不是的,我從來沒有……」
我沒有再聽,剛轉身要走,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跄著撞在綢緞莊的門框上,後腰傳來一陣銳痛。
4
抬頭便看見謝雲珩陰沉的臉,他護在顧雨瀾身前,眼中滿是怒意。
「顧小姐,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欺負雨瀾嗎?」他質問道,「她身子弱,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周圍頓時一片哗然。
我扶著門框直起身子,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對我溫言軟語的男人。
滿腔的話語被深深咽了回去,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義。
「謝哥哥,不是的……」顧雨瀾拉著他的袖子想要解釋,
卻被他輕輕按住手背。
「雨瀾,你就是太善良了!」他轉身捧起她的臉,溫柔地說,「她都這樣對你了,你還替她說話?」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哎呦,這二小姐就是心善,這個時候還替姐姐說話。」
「可憐見的,她那樣單薄的身子,怕是要哭暈過去。」
「我聽說,這二小姐一直住在郊外?定是被這狠心的長姐趕出去的。」
我攥緊衣袖,指尖陷入掌心。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我好像身處在孤立無援的深淵裡,絕望、痛苦。
就在這時,幾個身著玄甲的侍衛手持長鞭開路,將圍觀的人群驅散。
「燕王有令,闲雜人等速速退開。」
我站在原地,
任由初春的冷風灌進袖口。
直到四周徹底安靜,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獨自走向回府的路。
大婚當日,丞相府張燈結彩。
我穿著沈砚清命人用北境雪蠶絲連夜趕制的嫁衣立於府前。
遠處傳來喜樂聲,謝雲珩的迎親隊伍到了。
他穿著大紅喜袍,意氣風發地騎馬而來,卻在看到我的瞬間變了臉色。
「顧小姐!」他勒住馬,聲音裡滿是震驚,「你這是做什麼?今日是我和雨瀾的大喜之日,你……」
「真巧。」我打斷他,指尖掠過鬢邊珠釵,「今日,也是我的好日子。」
他的表情凝固了,隨即怒道:「你瘋了不成?就算你心有不甘,也不該在這種場合胡鬧!我要娶的隻能是雨瀾!」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轉身望向街道的另一端。
遠處傳來震天響的號角聲。
一隊黑底金邊的儀仗轉過街角,沈砚清玄色喜袍加身,腰間佩劍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頂純金打造的花轎,轎身鑲嵌著各色熠熠生輝的寶石,便是皇室嫁娶也難有這般奢華。
「顧小姐。」他俯身看向我,唇角微勾,「本王來娶你了。」
5
謝雲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看我,又看看遠處氣勢恢宏的迎親隊伍。
「顧清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燕王是什麼人?他可是……」他聲音嘶啞。
「他至少不會當眾悔婚。」我打斷他,「更不會讓我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謝雲珩踉跄地上前,眼中滿是震驚:「清歡,
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你和燕王……這隻是一場戲,對不對?」
他伸手想要觸碰我,卻在半空停住,「你別鬧了,我答應過你,娶了雨瀾隻是權宜之計,過幾日會以平妻之禮迎你進門。我對她……從來隻有兄妹之情,你信我,好不好?」
我輕笑:「謝雲珩,我堂堂丞相府的嫡女,不是非你不可,更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就在這時,顧雨瀾突然從府內衝了出來。
她提著裙擺,發間的珠釵凌亂搖晃,一張小臉煞白,跌跌撞撞地停在我面前:「姐姐,下人們說的……是真的嗎?你當真要嫁給燕王?」
我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顧雨瀾猛地搖頭,
伸手攥住我的衣袖,指尖都在發抖,「姐姐,我從沒想過要搶走謝哥哥……你別生氣,正好你也穿著婚服,我們……我們可以一起嫁給謝哥哥的。」
「夠了!」我狠狠甩開她的手,她的身子晃了晃,險些跌倒,「顧雨瀾,事到如今,你又何必惺惺作態?」
她踉跄著後退兩步,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滾落。
忽然,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沈砚清面前,撲通一聲跪下:「燕王殿下,求您放過我姐姐,我願意……我願意嫁給您……」
我怔住了。
我不明白她這是要做什麼,這不正是她費盡心機想要的嗎?
沈砚清垂眸看她,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忽然用劍鞘抬起她的下巴:「顧二小姐,
你姐姐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說著輕輕一挑,將她推開,「本王隻要她。」
他翻身下馬,向我伸出手。
「想清楚了嗎?要嫁他還是我?」他低聲問,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我抬眸與他對視,將手放入他的掌心:「三座城池,別忘了。」
他低笑一聲,忽然將我打橫抱起。
在一片驚呼聲中,他抱著我翻身上馬,在我耳邊輕聲道:「如你所願,我的王妃。」
謝雲珩氣急敗壞地衝過來,卻在距離三步時被玄甲侍衛按倒在地。
他掙扎著抬頭,眼中布滿血絲:「顧清歡!你會後悔的!你以為燕王是什麼善類?他娶你不過是為了折磨你。」
迎親隊伍調轉方向,鑼鼓聲震天響。
我靠在沈砚清胸前,最後一次回望丞相府。
馬蹄揚起塵土,
將這一切都拋在了身後。
燕王府的紅燭燒得正旺。
我被安置在鋪滿錦被的婚床上。
沈砚清站在床前慢條斯理地解著護腕,玄鐵甲胄一件件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傳聞燕王有虐S新娘的癖好。」我強裝鎮定,手指卻無意識地揪緊了錦被。
他忽然俯身,帶著薄繭的手指撫過我的脖頸,「怕這個?」
他指尖在我動脈處輕輕一按,「那你說,我應該怎麼虐S你好呢?」
我屏住呼吸。
他輕笑一聲,轉頭取下牆上掛著的淵龍劍,寒光出鞘的瞬間,我本能地閉上了眼。
「睜眼。」他命令道。
劍身上映著跳動的燭火,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劍柄處鑲嵌的三枚虎符。
沈砚清將劍橫在我膝頭:「北境三城的兵符,
今日起歸你保管。」
我震驚地抬頭,卻被他捏住下巴。
他的拇指擦過我的唇瓣,聲音突然沙啞:「現在,該收我的聘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