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她為救他,犧牲了清白。
所以我要識大體,自請為妾,將正妻的位置讓給她。
京城的人都在等著看我笑話。
隻有我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
我終於有理由改嫁了。
01
「夫人!將軍回來了!已經到城門口了!」
丫鬟春桃的聲音從院外一路傳來,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我將賬冊放在桌上,理了理早已一絲不苟的發髻,這才抬步向府門走去。
駿馬嘶鳴,鐵甲凜冽。
蕭凜高坐馬上,身形挺拔如松,戰甲泛著寒光。
三年未見。
邊關的風霜在他臉上刻下更深的輪廓,眉宇間的肅S之氣比從前更甚。
街道兩旁擠滿了歡呼的百姓。
「恭迎蕭將軍凱旋!」
聲浪震天。
我的目光卻落在他馬後那頂青布小轎上。
轎簾低垂,看不清裡面的人,卻莫名讓人心頭一緊。
到達府門,蕭凜翻身下馬,動作幹脆利落,引得周圍又是一陣喝彩。
我領著府中眾人上前,微微福身。
「夫君……」
可他的視線並未落在我身上,而是轉身走向那頂小轎。
轎簾掀開。
他俯身從裡面抱出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子。
女子整個人幾乎被裹在他的披風裡,隻露出一截纖細的頸項和散落的青絲。
蕭凜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在經過我身邊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女子在他懷裡輕輕嚶嚀一聲,
聲音細若蚊吟:「阿凜……」
他立刻低頭,眉眼間的冷峻瞬間融化,嗓音溫柔得不像話。
「煙兒,醒了嗎?咱們到家了。」
四周的喧鬧聲仿佛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驚訝,有憐憫,更多的是看好戲。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若今日就這樣讓他們進去。
不足半日。
我必將成為全京城的笑柄,就連我的家族都會因此蒙羞。
蕭凜抬步欲走。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蕭凜,不解釋下嗎?」
02
「崔令儀!」
蕭凜終於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隻是眼睛裡滿是厭惡與不耐。
他懷中的女子適時地瑟縮了一下,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裳。
「煙兒身子弱,受不得風,有什麼話進去再說!」
他的聲音冰冷,字字如刀。
我挺直脊背,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
「你可以進去,她……」
目光掃過他懷中那個嬌弱的身影。
「必須走側門。」
女子聞言抬起頭。
我這才看清了她的模樣。
柳葉眉,杏核眼,膚若凝脂,確實是個美人胚子。
看著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她怯生生地望向我,又急忙將臉埋進蕭凜胸前,單薄的身子不住發抖,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阿凜……」
她聲音裡帶著哭腔。
「她好兇,我、我好怕……」
「別怕,有我在。」
他低頭輕哄時,連眉梢都染著溫柔,可轉向我的眼神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誰也別想欺負你。」
他揮開我阻攔的手。
力道之大讓我踉跄著後退了幾步。
春桃驚呼著扶住我。
蕭凜卻連餘光都未掃來,抱著人就要跨過門檻。
「關門!」
我厲聲喝道。
朱漆大門轟然閉合。
蕭凜暴怒,抬腳就將攔路的府衛踹倒在地。
那府衛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卻仍SS抵住門闩。
「崔令儀!你就是這般對待徵戰歸來的夫君?」
蕭凜額角青筋暴起。
圍觀百姓頓時炸開鍋:
「天爺啊!
這崔家女好生悍妒!連凱旋的夫君都敢攔在門外!」
「慎言!崔太師可是太子殿下的啟蒙恩師,你幾個腦袋夠砍的?」
「怕什麼?崔太師去年就告老還鄉了,如今蕭將軍正得聖眷,孰輕孰重?」
「就是就是!將軍為國徵戰三年,帶回個女子怎麼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常事?」
「這崔氏嫁過來三年都沒生養,將軍納個妾也是情理之中。」
「……」
03
這裡面發聲的大多是男子。
我冷笑了一聲,從懷中取出那張泛黃的婚書,高高舉起,確保人人都可見。
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
【此生唯娶崔氏令儀一人,若違此誓,戰S沙場,S無全屍。】
我朗聲道:「眼前的人並不是我夫君,
我夫君已經戰S了。」
蕭凜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崔令儀,你在胡說什麼?你竟敢詛咒我?」
人群中傳來幾聲嘆息。
幾位年輕婦人已經紅了眼眶。
我和蕭凜的故事,早已被編成話本,在茶樓酒肆傳唱。
寒門學子為求娶太師之女,在崔府門前跪了三天三夜。
那時,蕭凜不過是一介白衣。
而我父親是當朝太師。
求親的人皆是朝中權貴。
就連太子,我也是配得上的。
隻可惜我當時年幼,腦子不好,一見到蕭凜便誤了終生。
蕭凜在崔府門口跪了三天三夜。
說此生不會負我。
成婚不過三個月。
他說要參軍建功,給我掙個诰命。
這一走。
就是三年。
這三年裡,我日日為他祈福,隻求他能平安歸來。
我以為真心可抵萬難。
卻不曾想,真心瞬息萬變。
他確實功成名就,衣錦還鄉了,隻是帶回了另一個女人。
正當我和蕭凜對峙的時候。
他懷中的女子適時地動了動,手指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阿凜,放我下來吧。我想和姐姐說上一句。」
蕭凜猶豫了一瞬。
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還不忘為她攏好鬥篷。
04
「柳煙兒見過姐姐。」
柳煙兒屈膝行禮時,故意露出了頸間曖昧的紅痕。
「我母親隻生了我一個。」
我側身避開她的禮。
柳煙兒卻不依不饒,徑直抓住了我的手。
「姐姐若不喜我,我離開便是。您別為難阿凜。」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肉。
我吃痛抽回手。
下一刻,她卻重重摔倒在地。
「啊!」
柳煙兒驚呼一聲,慌亂地將手藏到背後。
要掉不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姐姐,都是煙兒的錯……」
她抽噎著,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
「若打我能讓姐姐消氣,煙兒甘願受罰。」
蕭凜一個箭步衝上前,拽出她藏在背後的手。
當他看到那白玉般的掌心上的血痕時,瞳孔驟然緊縮。
「煙兒!你怎麼那麼傻?」
他捧著她的手指在心疼得發抖。
再抬頭時,他看著我的眼睛都要噴出火了。
「崔令儀!」
他咬牙切齒地喊著我的名字。
「三年不見,你竟變得如此心狠手辣!」
我撫著被她掐出月牙印的手腕,冷笑道:「與我何幹?是她自己摔的。」
【啪!】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
我踉跄著後退,耳邊嗡嗡作響。
倒地時,我聽見春桃的尖叫和玉簪碎裂的脆響。
「夫人!」
春桃扶我起身時,我的半邊臉已經麻木了。
蕭凜別過臉不去看我,語氣生硬。
「別怪我,是你先傷了煙兒的。」
我抹掉嘴角血跡,朝身後抬了抬手。
【哗啦——】
兩桶糞水兜頭澆下。
「啊!」
柳煙兒的尖叫聲響起。
蕭凜將她緊緊護在懷裡,然而糞水還是順著他的下颌滴在柳煙兒臉上。
兩個人都被淋了個透。
臭味燻天。
眾人都忍不住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我勾起唇角。
「看好了,這才是我動的手。」
05
蕭凜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卻讓那些汙穢在臉上徹底暈開,顯得愈發猙獰。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聲音裡透著刺骨的寒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今日就讓你們知道,這蕭府到底姓什麼!」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整裝待發的將士厲聲喝道。
「給我砸開這扇門!」
「是!將軍!」
將士們齊聲應和,列陣上前,長矛閃著寒光。
府裡的護衛們卻無一人退縮,齊刷刷擋在前面。
兩方人馬在門前對峙。
空氣仿佛凝固了。
蕭凜盯著我,眼中翻湧著暴怒的火焰。
「崔令儀,你鬧夠了沒有?別逼我和你撕破臉!」
我紋絲不動地站在臺階上。
「那你倒是撕啊!」
我嗤笑了一聲,「隻是,你還有臉可撕嗎?」
「你!」
他氣得渾身發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真當我不敢?」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盡是譏诮:「我猜你就是不敢!」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
蕭凜暴喝一聲,
聲音嘶啞得可怕。
「眾將士聽命!給我砸!擋路者,S!」
將士們面面相覷,握著兵器的手緊了又松,顯然對這個命令有所遲疑。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陣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道威嚴的聲音穿透人群。
「蕭將軍好大的威風,這是要起兵造反不成?」
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06
蕭凜的身影猛然頓住。
他猛然轉身,看到來人後立刻單膝跪地,鎧甲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參見太子殿下。」
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跪倒一片,額頭貼地,大氣不敢出。
柳煙兒還愣在原地,直到被蕭凜拽了一把,才踉跄著跪倒在地。
太子謝昭野坐在馬背之上,
冰冷的目光掃視了一圈。
這才開口道:「都起來吧。」
蕭凜連忙扶著柳煙兒要起身。
可下一刻,謝昭野的聲音再度響起。
「除了蕭將軍。」
蕭凜的膝蓋又重重砸回地面。
柳煙兒也被拽得一個趔趄。
蕭凜急忙解釋,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
「殿下,是陛下準許臣先回家探視的。」
謝昭野卻不買賬。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刀。
「那我父皇準許你私自用兵?」
「還是說,蕭將軍覺得這京城的守備,也該歸你調遣?」
蕭凜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他聲音發顫。
「臣不敢。都是賤內太過分了,攔著門不讓我回家,我這才……耽誤了時辰。
」
謝昭野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行了,我父皇還等著你回宮復命呢,你現在就跟我走一趟吧。」
蕭凜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汙穢的鎧甲,猶豫道:「殿下請先允許臣換身衣服。」
「大膽!」
謝昭野突然厲喝,嚇得周圍幾個百姓又跪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讓孤和父皇等你換衣服?你好大的面子啊。」
他冷笑一聲。
「蕭將軍難道是仗著自己的軍功,就如此肆意妄為嗎?」
蕭凜無奈。
隻能深深叩首。
「臣不敢,臣現在就隨太子殿下進宮晉見。」
07
柳煙兒惶恐地攥住蕭凜的袖口。
生怕蕭凜拋下她。
「阿凜.....
.」
她聲音發顫,淚水在沾滿汙穢的臉上衝出兩道痕跡。
太子謝昭野眉頭微蹙,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如同在看什麼髒東西。
他薄唇輕啟,語氣不屑。
「蕭將軍該不會想帶這汙穢玩意兒進宮吧?」
柳煙兒的眼淚頓時落得更兇了。
淚滴混著臉上的汙漬,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
看著更可笑了。
蕭凜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聲音輕柔。
「煙兒乖,你先進府,我很快回來。」
他看向我時,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崔令儀,若煙兒掉一根汗毛,我唯你是問!」
接著,轉身對身旁的心腹厲聲吩咐。
「李勇,你留下來,保護好夫人。」
李勇應聲道:「屬下誓S保護夫人!
」
直到蕭凜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柳煙兒還痴痴站在原地,拿著帕子不停地抹著淚。
好像我是什麼吃人的怪物一樣。
我漫不經心地抬起手,春桃立即會意,穩穩地託住我的手腕。
「回府。」
我淡淡道,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
柳煙兒見狀急忙小跑著跟上。
就在她即將跨過門檻時。
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突然橫跨一步,像兩座小山般擋在她面前。
【砰——】
大門在她面前重重合上。
柳煙兒呆立在原地,她咬著唇跺了跺腳。
最終還是往側門走去。
很快。
柳煙兒又端著笑臉追了上來。
「姐姐,
我住在哪裡?」
她的語氣親昵,好像我們很熟一樣。
我連腳步都未頓一下,徑直往前走去。
春桃橫跨一步,將她攔在身後,故意提高了聲調。
「我家夫人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也能近身的。」
廊下灑掃的下人們掩著嘴偷笑。
嘲弄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柳煙兒臉上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
我看見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但轉瞬間,她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08
蕭凜回府時已換了身青色錦袍.
隻是袖子明顯長出一截,衣擺也略顯寬大,襯得他整個人都失了往日的挺拔。
想來是謝昭野隨手扒來的舊衣,連尺寸都懶得講究。
「好歹沒讓你穿著那身沾滿穢物的鎧甲進宮。
太子殿下倒是仁慈。」
我輕抿著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诮。
蕭凜臉色一沉。
下意識地扯了扯過長的衣袖。
他顯然也意識到這身衣服的寒酸,卻又不得不穿。
畢竟總不能真讓他頂著一身汙穢面聖。
謝昭野這招著實陰損。
騎著馬帶著他在城裡兜了一圈後,再給他扔了件舊衣。
既全了君臣之禮,又不動聲色地折辱了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