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已蓄勢待發的護衛們立刻上前,將蕭凜和柳煙兒團團圍住。


蕭凜勃然變色,厲聲喝道:「崔令儀!你什麼意思?!」


 


我緩緩掃過蕭凜驚怒交加的臉,最後落在柳煙兒扭曲的臉上。


 


我唇角勾起一個極致嘲諷的弧度:


 


「差點忘了說,這宅子的地契上,寫的也是我崔令儀的名字。」


 


「所以,該收拾東西滾出去的——是你們。」


 


15


 


「放肆!」


 


蕭凜拔出劍指著我。


 


「我是聖上新封的鎮北將軍!你敢如此辱我?!」


 


我絲毫不懼,譏诮地看著他。


 


「鎮北將軍就可以強佔發妻嫁妝?這要是傳到陛下耳中,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你這賤人,你敢威脅我?」


 


蕭凜的劍尖微微發抖。


 


他的隨從與我的護衛怒目對峙。


 


劍拔弩張之際,府門處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一個家僕衝進來。


 


「小、小姐!太子殿下已到府門了!」


 


蕭凜慌忙收劍入鞘,胡亂整理著衣冠。


 


我望著他狼狽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笑。


 


謝昭野,你這時間掐得真是恰到好處。


 


府門口。


 


隻見謝昭野一身正紅錦袍,玉冠束發,金鑲玉帶,端坐在白馬上。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新郎官呢。


 


而他身後,兩隊身著玄甲的東宮侍衛,抬著系著大紅綢緞的箱籠。


 


浩浩蕩蕩排滿了整條街。


 


謝昭野利落地翻身下馬,目光灼灼地望向我:


 


「崔小姐,孤今日特來下聘。」


 


聲音不輕不重。


 


卻讓整條街陷入S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蕭凜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嘶啞。


 


「太子殿下!您這是何意?」


 


謝昭野連餘光都未施舍給他,隻是專注地凝視著我,仿佛這天地間隻我一人。


 


「孤心儀崔小姐已久,今日既知她已恢復自由身,自然一刻也等不及了。」


 


蕭凜握緊的拳頭骨節泛白,聲音因羞辱而顫抖。


 


「太子殿下!您……您身份尊貴,崔令儀她、她不過是個棄婦,怎配得上您萬金之軀?!」


 


「蕭將軍,孤的婚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吧。」


 


謝昭野終於瞥了他一眼。


 


隻是那目光冰冷,帶著睥睨眾生的威壓。


 


蕭凜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謝昭野朝我伸出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崔小姐,你可願嫁我為妻?」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榮幸之至。」


 


可有人卻不樂意了。


 


「崔令儀!你竟敢……你竟有臉答應!」


 


蕭凜目眦欲裂,發出無能怒吼。


 


「你這個……你這個破鞋!怎麼好意思攀附太……」


 


【啪!】


 


謝昭野動作很快。


 


眾人尚未看清時,他就已經一巴掌甩在蕭凜臉上!


 


力道之大。


 


打得蕭凜一個趔趄。


 


謝昭野慢條斯理地用錦帕擦拭著手,

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


 


他的眼神說不出的嫌惡。


 


「蕭將軍,慎言。再敢辱及孤的太子妃,孤讓你這輩子都說不出話。」


 


我順勢依偎在太子身側,衝著狼狽不堪的蕭凜嫣然一笑。


 


「多謝將軍成全。若非將軍那一紙休書,將我掃地出門……」


 


我眼波流轉,情意綿綿地看向謝昭野。


 


「我崔令儀,又怎會有此福分,攀上更高的枝呢?」


 


蕭凜盯著我們交握的手。


 


眼中翻湧著震驚、憤怒與不甘。


 


他幾乎要將一口牙咬碎:


 


「崔令儀!你是故意的!你處心積慮讓我休了你,是不是?!你早就……」


 


我還沒開口。


 


謝昭野咧嘴一笑。


 


「孤還要多謝蕭將軍成全!多謝蕭將軍瞎了眼,寫下休書,否則孤就要抱憾終身了!」


 


他眼裡的諷刺意味濃得化不開。


 


「現在嘛,令儀是孤的太子妃,與你再無半分幹系,將軍再是後悔,也晚咯!」


 


16


 


謝昭野看向一旁的柳煙兒。


 


聲音陡然轉冷。


 


「這位是……蕭將軍的心頭好,柳煙兒姑娘吧?」


 


柳煙兒被那目光一刺,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慌忙磕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回、回稟太子殿下,正是……正是民女。」


 


她努力想擠出往日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此刻卻隻顯得滑稽可笑。


 


「有意思。認識他嗎?」


 


謝昭野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


 


兩名侍衛立刻押著一個滿臉血汙的男子上前。


 


柳煙兒在看清那男子的臉後,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盡。


 


「看來是認識了。」


 


謝昭野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狠狠砸在了蕭凜的臉上。


 


「此人乃北狄細作頭目,昨夜潛入兵部機要庫,意圖盜取北疆邊防圖,被孤的暗衛當場擒獲。


 


「他熬不過刑,已然招供……」


 


他故意停頓,欣賞著蕭凜如遭雷擊的臉色。


 


「指使他行竊,並長期潛伏京城傳遞軍情的幕後主使,正是你的這位——心上人柳煙兒!」


 


「冤枉啊!殿下!我不認識他!我什麼都不知道!」


 


柳煙兒拼命磕頭,額頭瞬間青紫一片。


 


她抓緊蕭凜的手。


 


「阿凜!阿凜你信我!我是被冤枉的!一定是崔令儀陷害我!她嫉妒我和你在一起!是她!」


 


我的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嘲諷。


 


「柳姑娘,此言差矣。我崔令儀,真心實意地感激你。若非你情深義重,舍身相救,牢牢拴住了蕭將軍的心,讓他不惜寫下休書……」


 


我抬眸,深情地望向謝昭野。


 


「我又怎能順利改嫁,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太子妃呢?」


 


「拿下!」


 


謝昭野不再廢話,冷聲下令。


 


蕭凜看完信,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侍衛立刻將柳煙兒按住。


 


柳煙兒瘋狂掙扎著,面容扭曲,狀若瘋婦。


 


「阿凜!

救我!阿凜!你說話啊!我是被冤枉的!阿凜——!」


 


柳煙兒絕望的哭喊劃破天際。


 


謝昭野居高臨下,看著失魂落魄的蕭凜。


 


「蕭將軍,通敵叛國,勾結外邦細作,該當何罪,你身為鎮北將軍,應該比孤更清楚吧?」


 


蕭凜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聲音悽惶,帶著哭腔。


 


「臣不知情!臣是被蒙蔽的啊!都是這賤人!是這毒婦蒙騙於我!臣有眼無珠!求殿下明鑑!」


 


從煙兒到賤人。


 


不過轉瞬之間。


 


蕭凜最愛的,果然隻有他自己。


 


太子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淡。


 


「孤信你不知情。」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蕭凜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然而,謝昭野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現在這座府邸,連同裡面的一草一木,都是孤的太子妃的私宅。」


 


「將軍是否該……識趣些?」


 


蕭凜嘴唇哆嗦著,最終隻能屈辱地將額頭抵在地上,聲音幹澀嘶啞:


 


「是、是,微臣、微臣這就告退……這就滾!」


 


蕭凜踉跄著起身,背影佝偻得像老了十歲。


 


他走過柳煙兒身邊時,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柳煙兒用盡全身力氣哭喊。


 


「阿凜!救我!你說過要護我一輩子的!阿凜……!」


 


然而蕭凜卻沒有回頭。


 


隻是加快了腳步。


 


地上,隻留下柳煙兒被拖拽時留下的刺目血痕。


 


17


 


謝昭野的指腹在我掌心曖昧地蹭了蹭。


 


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狐狸。


 


「孤來得可巧?」


 


他湊得更近,氣息拂過我的耳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曖昧的蠱惑。


 


「今日……可有更心悅孤一些?」


 


我目光掃過府門外幾乎堵了整條街的聘禮,又落回謝昭野那張寫滿【快誇我】的俊臉上。


 


手腕微微用力,將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


 


「殿下真是好算計。算準了當著蕭凜的面,我不會拒絕你的求娶,對吧?


 


「還有柳煙兒……也是殿下一手安排的吧?」


 


「冤枉!」


 


謝昭野桃花眼一眨,扮起無辜。


 


「她本就是北狄人,

孤不過……」


 


他猛地欺近,薄唇幾乎貼上我耳垂。


 


「順手給他們的姻緣添把火罷了。」


 


溫熱的吐息激得我一顫。


 


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用力將他推遠半步,冷著臉道:「殿下倒是好手段。」


 


「令儀。」


 


謝昭野眸色沉得駭人,仿佛要將我吸進去。


 


「當年我從北境打了勝仗回來,滿心想著讓父皇給我賜婚……」


 


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


 


「可迎接我的,卻是你已嫁作他人婦的消息……


 


「你知道那種家被偷了的感覺嗎?


 


「柳煙兒出現的那天,我高興得一晚沒睡。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幸好蕭凜是個蠢貨,錯把魚目當珍珠。」


 


回憶湧上心頭。


 


蕭凜出徵頭兩年,家書月月不落。


 


他確是個打仗的料,從副將一路爬到主帥,風頭無兩。


 


每當捷報傳回京城。


 


滿城婦人都稱贊我慧眼識珠,覓得良婿。


 


那時的我,差點變成了望夫石,隻有一個心願,那就是蕭凜能早日平安歸來。


 


直到一年前。


 


蕭凜中毒墜崖,屍骨無存的消息傳來。


 


我的天塌了。


 


萬念俱灰之下,我握緊了那支他送我的簪子,對準了心口……


 


「蠢貨!」


 


房門被踹開!


 


謝昭野衝進來,直接搶過我的簪子。


 


當時他的手抖得厲害,

眼珠子都紅了。


 


「崔令儀!想S?等找到他屍體再S!萬一……萬一那王八蛋沒S透呢?你現在抹脖子,是給誰看?!」


 


後來……


 


蕭凜真的沒S。


 


他活著回來了。


 


隻是,他身邊有了別人。


 


從此,他們形影不離,如膠似漆。


 


而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再也未收過一封家書。


 


隻是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事無巨細地稟報給我。


 


18


 


謝昭野他明明早就可以早早揭穿柳煙兒的身份的。


 


他卻偏偏一直在等。


 


等著柳煙兒走進蕭凜的心裡。


 


等著蕭凜親手寫下休書。


 


這份心機,當真深沉!


 


謝昭野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長臂一伸,猛地將我拽進懷裡!


 


「令儀。」


 


他下巴抵著我發頂,低沉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你看,兜兜轉轉,歷經波折……你最終還是嫁給了我。」


 


他收緊了手臂,仿佛要將我揉進骨血裡。


 


「你說真心瞬息萬變,但是我還是想向你承諾。」


 


「從今往後,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你、辱你、負你分毫!」


 


我聽著那沉穩的心跳。


 


那些算計、不甘、委屈……


 


忽然就淡了。


 


我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底,唇角終於彎起:


 


「殿下今日的話,我可記下了。」


 


謝昭野低笑出聲,胸腔震動。


 


他不再言語。


 


隻是堅定地俯下身來。


 


溫熱的唇瓣,輕輕覆上了我的唇。


 


19


 


大婚當日,十裡紅妝,喜樂聲震徹雲霄。


 


我穿著嫁衣立於廊下,冷眼看著院裡那道煞風景的身影。


 


蕭凜一身素白,直挺挺跪在地上。


 


春桃一臉不屑地看著他。


 


「太子妃,他在院中跪了足有三個時辰……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身後暖意覆來。


 


謝昭野的手臂纏上我的腰,下巴硌在我肩窩。


 


「令儀若嫌晦氣,孤這就命人將那礙眼的東西丟出去。」


 


他語氣溫柔,目光卻像淬了毒的刀。


 


這個人。


 


竟特意將蕭凜安排在主桌上。


 


美其名曰【謝他成全之恩】,

S人誅心不過如此。


 


我抬手復上他環在我腰間的手。


 


「我去和他說說話。」


 


感覺到謝昭野手臂肌肉瞬間繃緊,我輕笑出聲。


 


「總要讓他親眼看看,我如今過得有多好。」


 


裙擺曳過石階。


 


我一步步走到蕭凜跟前。


 


他聞聲猛地抬頭,昔日俊朗的面容瘦脫了形,眼下兩團烏青,胡茬亂竄。


 


「令儀…」


 


他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調子,手下意識伸向我,卻在半途頹然跌落。


 


「我、我來賀你……新婚……」


 


這幾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力氣。


 


「呵。」


 


一聲嗤笑自身側響起。


 


謝昭野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旁,

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我垂落的一縷發絲。


 


「蕭將軍這賀禮,夠別致啊?披麻戴孝來衝孤的喜?」


 


他唇角噙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是嫌孤的喜氣太盛,特意來衝衝?」


 


蕭凜對謝昭野的嘲弄恍若未聞。


 


他眼圈發紅,SS盯著我,喉結艱難地滾動。


 


「令儀,我查清了,當年我中毒墜崖全是柳煙兒那毒婦一手設計!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是我……對不住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


 


「蕭將軍此刻幡然醒悟,是想要本宮贊你一句明察秋毫麼?」


 


「不!不是!」


 


蕭凜像是被刺激到了。


 


他抓住我的裙角,聲音悽厲。


 


「我知道我蠢鈍如豬!我知道我罪該萬S!

可我、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痛悔得肝腸寸斷!」


 


一滴滾燙的濁淚砸落。


 


正落在我鞋尖鑲嵌的東珠上。


 


「令儀,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仰著頭,姿態卑微到塵埃裡。


 


我緩緩俯身,嫁衣上金線晃得他睜不開眼。


 


「蕭凜,還記得你跪在太師府門口,發的什麼毒誓麼?」


 


他抓住我裙角的手一顫。


 


「你說此生唯娶崔令儀一人,若負此誓,戰S沙場,S無全屍!」


 


蕭凜瞳孔倏地一縮。


 


他像是徹底瘋了,竟以頭搶地。


 


【砰砰砰!】


 


額角瞬間見血,鮮紅刺目地蜿蜒而下。


 


「夠了!」


 


謝昭野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來人!蕭將軍失心瘋了!拖下去,給他好好醒醒酒!」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火紅的嫁衣裙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該安寢了。」


 


20


 


三個月後。


 


邊關急報入京。


 


鎮北將軍蕭凜貪功冒進,於狼牙隘口遭伏。


 


身中十八箭,血透重甲,S戰不退,終被亂刀分屍,S無全屍。


 


副將斂屍時。


 


於染血的貼身內甲中,尋得一個被血浸透的血帛。


 


上面寫著:【吾愛令儀親啟】。


 


太子殿內,暖爐生香。


 


謝昭野隨手接過那染血的血帛。


 


指尖一松。


 


火舌舔舐而上。


 


血帛最終化為灰燼。


 


他攬著我的肩,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倒是個守信之人。」


 


我偎在他懷裡,看青煙嫋嫋散盡。


 


恍惚間。


 


又見那年太師府外,杏花如雪。


 


少年跪在階前,眼神熾熱,聲音鏗鏘:


 


「令儀,我蕭凜此生,絕不負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