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順帶見一下周娡。」


 


我閉上嘴,鑽進被窩,瓮聲瓮氣:「隨你。」


 


11


 


周娡來了,但她害怕。


 


陪她一道來的,還有周安道。


 


周安道站在北風中,盯著光禿禿的樹幹,愣了神。


 


他甚至不敢進去見阿娘,畢竟,是他親自下令,毀了阿娘最愛的臘梅花。


 


周娡做小伏低,「給夫人請安。」


 


「不必來這一套,我見你,是想告訴你,你的生命比任何人都重要,你明白嗎?」


 


「國公爺不會去母留子,我是孩子生母……」


 


阿娘打斷道:「當初你救好好,小腹受過傷,我擔心你的身體。我想告訴你,孩子不如你重要。」


 


「那如果你難產,你是選擇自己活還是好好活呢?」周娡反問道。


 


母親沉默了,周娡轉身離開。


 


周娡委屈地向周安道傾訴,「夫人詛咒我和孩子,還說我們會S。」


 


「別胡說,長玉不是那樣的人。」


 


周娡憤而甩開周安道的手臂,走了出去。


 


周安道隔著門窗,朝屋內喊道:「長玉,臘梅花根在,明年又會抽新枝,開新花,一如我們夫妻相互扶持走過二十餘載,我們的情分在,也會回到從前的。」


 


「我愛的人,永遠隻有你一人,周娡她不過是一個生子的工具,我、你,還有好țŭ̀⁶好,我們三個才是一家人。」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我等你想見我的時候,我會隨時出現在你面前。」


 


「李長玉,你要記住,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周安道沒有聽到阿娘的回復,失落地離開了,

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看著阿娘的窗戶。


 


阿娘掏了掏耳朵,「周安道是吃了什麼?臉皮這麼厚。」


 


「原諒是不可能的,你娘我又不是觀世音。但好好,愛情美好且稀罕,你不要因為爹娘的感情失敗,而不敢追求真愛,我們應該有失敗重來的勇氣。」


 


阿娘似乎很開心,我知道,她是為回家而開心。


 


「好好,你要好好的,媽會想你的。」


 


「來,媽抱一個。」她流著淚,「還記得媽給你講的《小王子》嗎?媽會像玫瑰一樣,默默地守護你。」


 


阿娘抱住我,我卻不敢抱太緊。


 


我怕,我抱太緊,舍不得放手。


 


阿娘在這裡不快樂,她應該回家。


 


待得太久,她會S的。


 


我已經十八歲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要哭,不要讓阿娘擔心。


 


「小愛同學,送我回家。」


 


「媽媽。」


 


我松開阿娘的手,最後一次喚她媽媽。


 


兒時她教我的,輕易地喊出口。


 


這麼些年沒有喊,隻因為祖母那句:「媽媽,是喊青樓裡的老鸨。」


 


一句入鄉隨俗,我就不得不改口。


 


「媽不能陪你長大了,對不起,好好。」


 


12


 


阿娘走了,徹底消失了。


 


隻留下一具軀殼。


 


軀殼上,有一道貫穿傷,鮮血蔓延,觸目驚心。


 


我方才醒悟過來,阿娘的身體早就S在了三天前。


 


原來,那天晚上,我沒有看錯,她裙擺上是有鮮血的。


 


她大抵央求了系統,多陪了我三日。


 


原來,就算是我開口要留阿娘,阿娘也留不下來了。


 


害S阿娘的,是這個吃人的禮教和等級,還有那個人。


 


嬤嬤捂著我的眼睛,被我用手推開。


 


我阿娘的屍體,才不可怕。


 


現下,無人在意梅香院。


 


我和嬤嬤將阿娘帶出國公府,沒等我安葬阿娘,就被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擋住了去路。


 


馬車的主人,是天祈太子——宇文雍。


 


「孤看了李長玉留下的手冊,孤看不懂,你看得懂嗎?」


 


「我也看不懂。」我握緊拳頭,恨不得S了面前的人。


 


「別用這個眼神看孤,是你阿娘自己尋S,撞上了孤的寶劍。」


 


「她要敲登聞鼓,狀告孤將她的女子書院弄成了妓館,孤是太子,怎麼可能白白養這群女人,她們都是自願的。」宇文雍居高臨下,俯視著我:「她們能接觸到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達官顯貴,

榮華富貴,錦繡華服,她們該知足。」


 


「李長玉臨S前,求著孤,放過那些女子,孤應了。」


 


宇文雍自馬車上下來,走到我身邊,眼神晦暗不明:「周好,你說她為什麼不愛孤呢?便是發現你父親背叛了她,她也不選擇孤?孤可以許她太子妃之位啊!乃至日後的皇後之位。」


 


我冷聲道:「我想讓阿娘入土為安。」


 


「像,太像你娘了,你比你娘更年輕。」宇文雍狀若癲狂,捏著我的下巴。


 


「孤許你安葬,但你要入東宮,為太子妃。」他大笑,笑得瘆人:「記住,你是周好,不是李長玉,你沒有你娘那般拒絕的資格。」


 


13


 


一道聖旨,我成了太子妃。


 


隻是可憐那良善的太子妃,S在了春日宴上的一杯毒酒。


 


周安道自是知道其中貓膩,

畢竟,他和太子同拜倒在阿娘的石榴裙下。


 


我又和阿娘這麼像,太子得不到阿娘,退而求其次,才選擇了我。


 


周安道摩挲著聖旨,祖母眉頭緊鎖。


 


「我是想周好嫁一個好人家,可那是東宮,周好她性子根本不適合東宮。」祖母轉動著佛珠,來回踱步。


 


「吧嗒。」祖母手中的線斷了,佛珠散落一地。


 


「兒啊!這不祥,萬不能讓周好去做太子妃。」祖母語氣焦急。


 


「你願意……」周安道問我。


 


「我不願意。」我一字一句道。


 


在這一刻,我生了孺慕之情,我希望周安道會為我爭一回。


 


「可聖命已下,你不得不嫁,好好準備待嫁,別害了周家。」


 


周安道甚至連為我奔走的想法都沒有,

孺慕之情頃刻煙消雲散。


 


祖母無法為我奔走,她每日跪在白玉觀音面前,祈求我不要嫁入東宮。


 


可神明聽不到她的祈禱。


 


孟夏之初,我入主東宮,成了太子妃。


 


新婚夜,宇文雍沒來。


 


他剛知道,我把我娘燒成灰燼,撒進了江裡。


 


偏來了個小孩,是太子妃的孩子——天祁的皇長孫宇文珩。


 


「母……母妃安好。」


 


八歲的人兒,還藏不住事,他分明一點都不願意,卻不得不委曲求全。


 


「叫姐姐。」


 


他不解。


 


「你和我都是苦主,我不想當這太子妃的,你母妃也不想S的,我們都是不得已。但你記住,從今往後,我護著你。」


 


「為什麼?


 


我認真地看著他:「因為,我倆都是沒娘的孩子,以後,我倆相依為命。」


 


「太子妃如何能證明,你會護著皇長孫?待你日後有了孩子,怕是恨不得將皇長孫除之後快。」


 


東宮孤立無援,我需要幫手。


 


「我可以服下絕嗣藥,斷絕日後生子的可能。」


 


那嬤嬤像是早有準備,拿出藥丸:「太子妃,請吧。」


 


我伸手去拿藥丸,藥丸卻先一步被一隻小手奪走了。


 


「嬤嬤,一勞永逸,這藥合該給父王吃才對。」


 


不愧是太子的孩子,和太子一樣瘋狂。


 


14


 


太子宇文雍鏟除異己的同時,也注意到身體的變化。


 


畢竟,他第一次來我房裡,除了弄得我一臉口水,一無是處。


 


召來御醫診斷,

御醫說他與太監無異。


 


待他發覺自己已成廢人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徹查東宮,最終查到他唯一子嗣宇文珩身上。


 


在儲君的位置上,他向來小心謹慎,對所有人千防萬防。


 


可宇文珩,一個八歲的孩子,在他面前展現出乖巧聽話、思念母妃的姿態,他動了惻隱之心,吃了宇文珩親自下了藥的糕點。


 


可他即使知道是宇文珩做的,卻不敢和宇文珩和先太子妃身後第一世家起爭執,他還要靠孟家的勢力,助他坐上九五之位。


 


而宇文珩,是他唯一的子嗣。


 


宇文雍恨得要S,卻隻能S了診斷的御醫和給藥的嬤嬤泄恨。


 


「姐姐,我要挨著你睡,父皇他要S我,我怕怕。」


 


「別怕,姐姐保護你。」


 


「我睡不著,你給我講故事吧。

我不要聽《鄒忌諷齊王納諫》,也不要聽《魯仲連義不帝秦》。」


 


講故事,我信手拈來。


 


「我給你講《小王子》故事。」我學著阿娘的模樣,給皇長孫講起了異世界的故事:「從前……」


 


「又是從前。」


 


「你聽不聽?」


 


「聽。」


 


「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有一個小小的星球……」


 


皇長孫打斷:「什麼是星球?」


 


「像月亮一樣,月亮上住著嫦娥,你就當像月亮上的一顆星辰上,住著小王子。」


 


「……一朵嬌豔的玫瑰花在微風中……」


 


「什麼是玫瑰花?」


 


「你要不要聽?


 


我聽故事,怎麼不那麼多話呢?


 


「聽。」他聲音低了下去,委屈巴巴道:「母妃要是在就好了,她肯定不會兇我。」


 


真拿他沒辦法。


 


「玫瑰是一種帶刺的花,古書記載,它又名徘徊花。」


 


終於講完了故事,皇長孫也睡著了。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枕得發麻的手臂,他突然問道:「你會像玫瑰一樣,守護著我嗎?」


 


「會。」我隨口應道。


 


我的皇長孫,你快睡吧!


 


15


 


祖母要見我,求見了我幾次,都被我拒絕了。


 


最後傳進宇文雍的耳中,他說:「你娘不孝,你不可學著她,你是太子妃,要記得你的身份。」


 


我親自將阿娘的屍身燒成灰,連灰都沒給他留,就是不給敵人留下拿捏我的把柄。


 


他娶了我,想在我身上找到我娘的影子,卻又不要我學著我娘,還怪我不像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