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季淑妃等人緊緊跟上。
內侍倒是想攔,但如何攔得住?
皇後自內殿步出,失了以往的仁善表面。
那張端麗的面龐上,陰雲密布,眼神像淬了毒的寒刃,冷冷地掃過所有人,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她冷聲道:「現在都見到本宮了,本宮還沒S,你們是否失望了?」
我溫溫柔柔地說:「嫔妾們擔心皇後娘娘的身體,見著了也就安心告退了,望皇後保重鳳體。」
其他嫔妃不約而同地附和。
在皇後凌厲的目光下,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椒房殿。
從我進宮起,皇後對我積怨已深。
經過昨夜之事,她更是恨S了我。
忍到現在,她也該對我出手了。
14
我悄悄打了個手勢。
盧美人昏倒。
瞬時,椒房殿前,一陣人仰馬翻。
太醫匆匆趕來,為盧美人診出了喜脈。
我們連忙道喜。
皇後蒼白的臉上也揚起了笑容:「這是大喜事,快去稟報皇上!」
皇上膝下至今沒有子嗣。
他不僅親自過問盧美人宮中的一切事務,還把未央宮的管事嬤嬤派去照顧盧美人。
盧美人喜歡吃南方的精致小點心。
我也愛吃。
我讓御膳房做了兩份,讓溶月去送了一份給盧美人。
入夜後,盧美人那邊傳來消息。
她把點心吃完了,安然無恙。
如我所料,如此一箭雙雕的好機會,皇後反而不會下手。
我和盧美人又如法炮制了幾次。
每一次都是安然度過。
我不著急,繼續和她比耐心。
先前後宮有孕的娘娘接連S了三個,我不相信皇後坐得住。
但是,盧美人急了。
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懷孕。
她來昭陽殿見我,憂心忡忡道:
「貴妃娘娘,再不動手,嫔妾這肚子就要露餡了。」
我安撫她的情緒,目光停留在她穿著的藍色襦裙上,若有所思道:
「或許,皇後想要的是一石三鳥。」
15
中秋那日,宮中按慣例設夜宴,三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參加。
當小宮女不著痕跡地引我去御花園時,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後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
御花園內,宮燈高懸,燭影搖曳,映襯得奇石名卉流光溢彩,宛若瓊苑仙宮。
陸雲錚和沈知瑤漫步花徑,
仿佛神仙眷侶。
盧美人從另一道門走進御花園,先我一步走到了他們面前。
懷孕後的盧美人,性情大變,就好像是另一個我。
她冷嘲熱諷:
「這位是陸大人的公子吧?我在去年的宮宴上見過公子。那時,公子還和貴妃娘娘有著婚約呢。
「聽聞陸公子和貴妃娘娘退婚時,我道是公子清修去了,原來是……」
盧美人看了一眼沈知瑤,掩唇而笑,滿是譏諷之意。
宮燈下,沈知瑤和陸雲錚的臉色好像被潑了濃墨,一個比一個難看。
盧美人恍若未覺,接著道:
「貴妃娘娘在閨中時被退婚,如今寵冠六宮,倒真是塞翁失馬了。」
我撲哧一笑,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盧美人笑盈盈地上前,
經過沈知瑤的身邊時,猝不及防間兩個人一起跌落進旁邊的荷塘裡。
我驚呼一聲,慌忙讓內侍救她們上來。
盧美人捂著肚子喊疼。
她的衣裙上沾滿了血漬。
太醫們滿頭大汗地趕來,診脈後烏泱泱地跪了一片。
盧美人流產了。
16
陸雲錚和沈知瑤被關押審訊。
他們兩家前來赴宴之人,全部跪在太和殿外。
我也跪著。
就跪在御書房外,已足足一刻鍾。
自打我記事起,我還沒有如此傷害過身體。
皇後再不來,我就不演了。
又等了一會兒,皇後終於來了。
她拾級而上,腳步停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用溫和的語氣說:
「鄭貴妃,
平日裡你與盧美人關系密切,她落了胎,本宮知你心裡也不好過。
「盧美人落水時,你也在場,為何沒有拉住她呢?」
我掩面而泣,沒有解釋和推脫,有的隻是真摯和無助:
「臣妾現在隻求盧美人能趕快好起來,求皇上保重龍體。」
皇後好像把拳頭打在棉花上,眸光倏地一暗,晦澀難辨地落在我身上,隨即斂了神色,走進御書房。
片刻後,御書房內傳來爭執聲。
皇後沉著臉出來。
內侍總管跑過來扶我:「哎呦,貴妃娘娘怎麼還跪著呢?快快起來吧,可別跪壞了身子。」
我緩緩站起,晃了晃身子,而後一頭栽下,倒向了溶月。
總管大喊:「貴妃娘娘暈倒了,快傳太醫!」
我是時候該懷上了。
沈家的破滅,
已經可以預見。
然而,皇上和皇後畢竟有多年夫妻之情。
可惜他們的感情最終敗給了權力。
皇後謀害皇嗣,沈家權勢滔天,他們成了皇上的眼中釘。
可是,皇後和沈家被扳倒之後呢?
我將會在後宮獨大,我父親在朝堂上亦是如此。
皇上會不會懊悔傷了皇後,然後把怒火轉移到我身上?
屆時,隻怕我和鄭家會成為皇上的下一個肉中刺。
是以,我必須懷上子嗣。
暈倒,是裝的。
懷孕,也是計劃要裝的。
但太醫說,我是真的懷上了。
轉念一想,如此也好,免去了不少風險。
也省得勞累母親,為我搜尋求子秘方,物色年輕精壯的男子。
17
朝中風向陡變,
彈劾沈太傅及沈氏一門的奏疏,如雨後春筍,盈積御前。
皇上龍顏大怒,欽點了兩名要員,會審奏疏所彈劾之事。
這一次輪到皇後跪在御書房外。
一跪就是兩個時辰。
我自詡賢良淑德,自然要為皇後求情,然後讓內侍半拉半勸地把她送回椒房殿。
再讓她跪下去,萬一跪出個好歹,聖心一軟,不僅前功盡棄,還會橫生枝節。
皇後失了往日的體面,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心疼地說:「別瞪了,萬一把眼珠子瞪出來,嚇壞旁人就不好了。」
她指著我罵:「鄭傾寧,你這個毒婦!當初就該把你和王家那個狐狸精一起廢了!」
我微微一怔,萬千思緒在腦海裡錯亂不止。
我想起了王錦歡。
我們自幼交好。
兩年前,王伯伯有意將錦歡送進宮中。
錦歡說,想在入宮前,去城外的相國寺祈福。
我便陪她一同前往。
當時我們帶足了護衛,可還是遇到了強勁的土匪。
我和錦歡跑著跑著就分開跑了。
我家護衛護著我和丫鬟躲進林子裡,遇到了相國寺的和尚,我們全都安然無恙。
我父親和王伯伯親自帶著人趕過來,一起找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日晨間,才在河邊找到錦歡。
錦歡醒來說,她的丫鬟和護衛都被S了。
她被土匪追到跳河,被河水衝到岸邊,僥幸撿回一條命。
然而,錦歡被土匪擄走的消息,不脛而走。
錦歡的名聲受損,不能再進宮,也沒有門當戶對的人家願意結親。
錦歡一時想不開,
懸梁自盡。
幸虧被及時發現,救了下來。
之後,王家把她嫁去了外地。
原來土匪之事,是皇後派人幹的。
當時的許多疑問,一瞬間就想通了。
難怪京城附近會有那麼厲害的土匪,連我們兩家的護衛都敵不過,事後還搜尋不到他們的蹤跡。
也難怪我和錦歡跑散後,土匪沒有追我,因為他們就是衝著錦歡去的。
還有,我父親和王伯伯封鎖消息,卻還是走漏風聲,甚至傳得盡人皆知。
原來如此啊!
18
我身形一晃,不受控地向後跌去,連退數步,用手撐在桌子上,方勉強站穩。
「是你害了錦歡。」
皇後冷笑:「你們都該S!」
說完她又哭又笑,像個瘋婦。
我深吸一口氣,
努力冷靜下來,往昭陽殿的方向走。
我吩咐溶月:「送兩封信,一封給我父親,請他代為轉告王大人,另一封送往並州。兩年前的土匪之事,王家和錦歡都需要知道真相。」
錦歡嫁給了並州的一個武官。
她是個旺夫命,如今她夫家已經掌管著一方兵權。
季淑妃來看我。
我忽地想起母親給我準備的嫔妃名錄。
在我之前,妃位隻有一個季淑妃。
季淑妃出身門第不高,隻因曾經對太後有恩,太後在臨終前讓皇上給她晉了位分。
放眼整個後宮的佳麗,出身背景都不高。
否則我進宮後,也不會囂張跋扈得如此順利。
至於那些出身高的。
恐怕都像錦歡那樣,提前被解決了。
19
針對沈家的各種罪證,
不停地冒出來。
先是沈太傅被摘了烏紗帽,而後全家下獄。
皇後又跪到了御書房外。
她穿著一身素薄衣衫,訴說她和皇上的年少情意,為沈家求情。
從晨光熹微跪到星鬥滿天,終於不出意外地昏了過去。
同時,也成功地讓皇上心軟了。
不過不要緊,我還留著大招。
皇上來昭陽殿看我,或者應該說是看望我腹中孩兒。
見他心情煩悶,我便安安靜靜地陪著。
忽地,他問:「你與陸雲錚的婚約是何時訂的?」
我如實答:「臣妾還在娘胎時,兩家父母便約定,若我母親生下女兒,便許配給陸家。」
皇上緊緊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問:
「他退婚,你恨他嗎?」
我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徐徐言道:
「一開始是恨的,後來就釋懷了。說起來臣妾還應該感謝他退婚,否則臣妾如何能進宮伴駕,還即將擁有一位小皇子或者小公主?」
皇上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而後移到我臉上。
終是眉眼舒展,漫開了笑意。
「傾寧,朕與你相處,最是輕松。」
這是他第一次喚我的名字。
他當然會覺得輕松了。
因為我一直在刻意討好他。
別有所圖啊!
20
我走向桌子邊,為皇上添茶。
手不慎被燙了一下。
皇上立刻急道:「傳太醫!」
然後,輕輕捧著我的手問:「疼不疼?」
我微微搖頭,溫聲安撫:「隻有一點點燙,不疼。臣妾有一罐藥膏,
燙傷、蚊蟲叮咬,什麼都可以塗抹,很快就能好了。」
我讓溶月把藥膏拿出來。
皇上親自拿了藥膏為我塗抹。
不一會兒,太醫來了。
太醫看了看我手背處被燙的地方,面色逐漸凝重起來,慌忙為我診脈。
我和皇上都緊張地盯著他。
皇上問:「貴妃的身體如何?」
「回稟皇上,貴妃娘娘身體無恙。」
太醫回話後,擦了把汗,轉而道:
「敢問娘娘,手上塗抹的東西是否還有剩餘?可否給微臣看一看。」
我指著桌上的小罐子:「就在那兒。」
太醫拿起來嗅了嗅,然後擦了點在手上,又湊近聞了聞。
臉色倏然一變,慌忙跪到我和皇上面前。
「皇上,娘娘,這藥膏裡有附子和烏頭,
可引發血熱妄行,娘娘萬萬不可再使用。」
我嚇得臉色煞白,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皇上揮退太醫。
而後,溫聲哄我:「愛妃別擔心,太醫說了,你和孩子都沒事,好好躺著休息會兒。」
「嗯。」
我輕輕應了一聲,躺到榻上。
而後,他走出內殿。
我隱約聽見他在盤問我身邊的人。
21
藥膏是程昭儀送的,放在一堆禮品裡面並不顯眼。
然而,盧美人看見以後,說陳婕妤也有過這樣的一罐藥膏。
去年陳婕妤被診出身孕時,剛剛入夏,她每日都受蚊蟲困擾。
得了那罐藥膏後,經常塗抹。
盛夏未過便落了胎,鬱鬱而終。
我從榻上坐起,喉間溢出一聲冷笑。
我特意等到現在才把藥膏拿出來。
可不能白燙了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