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以隻能這樣了。


 


「你打我一頓,咱們就當兩清了。」


 


挨完這頓毒打,我應該就不會再那麼心虛,沉凌霜也不會再懷疑什麼,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手板被沉凌霜接過去,我用力閉緊眼睛,等待著疼痛降臨。


 


然而下一秒,手板被隨意丟開,沉凌霜反手握緊我手腕拽了過去。


 


絲毫沒設防的我一個踉跄,直接撲進了他懷裡,雙腿岔開坐到了他大腿上。


 


這怪異的姿勢讓我心生不妙:


 


「等等,你要幹什……我靠!」


 


啪的一聲脆響。


 


是沉凌霜抬手往我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力道不算重,但羞辱性極強。


 


我像個翻面王八一樣激烈掙扎起來,卻被他捂著後頸,用力按回懷中。


 


而後又是兩巴掌落下。


 


「盈玉想要的是這個嗎?」


 


滾燙的巴掌急速落下,宛如驟雨打荷葉。


 


直到荷葉即將承受不住積蓄的雨水,他猛地抬起膝蓋,抵著我用力碾磨了一下。


 


……


 


沉凌霜安撫般輕拍我的脊背:「弄髒衣服也沒關系,我不會怪盈玉的。」


 


「還不都怪你,」我悲憤地咬住他鎖骨,留下一枚尖銳的牙印,「你一定是故意的。」


 


我給他下的命令明明是打手板,才不是打那裡!


 


發現我氣紅了眼睛,沉凌霜思索片刻,扣著我的後腦,熟練地把我的臉埋進了他胸口。


 


我:「……」


 


飽滿結實的肌肉擁吻著我的側臉,我竟然真的瞬間就消氣了。


 


隻是我現在仍坐在他大腿上,

交疊處的布料潮湿又滾燙,貼在腿根的感覺很是奇怪。


 


我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想先從他身上下去。


 


卻被沉凌霜扣住腰,緊跟著又挨了一掌。


 


他若有所思:「你好像還沒說結束。」


 


說罷,他捂住了我的嘴。


 


我:「?!」


 


……


 


被迫趴在他胸前,承受第二波「懲罰」時。


 


我渾渾噩噩地想著,反正是最後一次,反正也不會有人知道,就算稍微過火些也沒什麼吧。


 


可我背對著門口沒有看見。


 


此時微風吹拂過支起的窗扉,一道身影已在窗外佇立良久。


 


那雙流光的紫眸,正靜靜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半晌,他薄唇輕啟,露出了一個無聲的微笑。


 


「原來如此,

有意思……」


 


16


 


挨了半宿打後,我的心靈得到了淨化。


 


再次面對沉凌霜時,我已經不會覺得心虛愧疚。


 


隻覺得屁股隱隱作痛。


 


那夜過後,幻夢鈴被我塞到櫃子最深處,又加了三層封印。


 


我發誓再也不會利用這東西為非作歹。


 


所以過去的就都讓它過去吧,我會一個人S抱著這個秘密,讓它永遠沒有見光的機會。


 


本該如此。


 


但就在我以為,生活即將回歸正軌的時候。


 


仙門突然爆發了一場心魔亂。


 


眾多仙門弟子為心魔所困,昏迷不醒,甚至隱隱有了走火入魔之兆。


 


但凡是人,心中就會有負面的想法和執念,這些都是心魔的雛形。


 


然而這麼多的人,

同時被放大貪念,又在同一時間被自己的心魔攻擊,怎麼想都不是件正常的事。


 


顯然是有人暗中搞鬼。


 


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找到幕後黑手,而是壓制住中招弟子們的心魔。


 


醫修們既要控制被魘住的弟子們,又要防止自己被瘋魔的弟子們暴揍,一時間苦不堪言。


 


就在丹峰快要被病患塞滿前,丹峰的峰主終於想起了救命稻草在哪。


 


「沉師兄!救命啊!」丹峰峰主哀嚎著求助,「快把你手上的幻夢鈴借我,那群弟子都瘋了,不用幻夢鈴根本控制不住。」


 


沉凌霜動作一頓。


 


我更是連筷子都沒拿穩,夾了一半的話梅排骨直接掉到了桌上。


 


時夢玉笑眯眯地給我遞來帕子:「小心點啊,師姐。」


 


我慌亂地接過帕子,繼續埋頭偷聽。


 


丹峰峰主急得不行:「天知道是什麼東西作祟,

竟然能同時勾住這麼多人的心魔。」


 


「幸好我突然想起幻夢鈴在你手裡。這東西雖然邪性,但對壓制執念最為有用。現在隻能用它控制局面了,否則那些弟子的心魔一旦成型,以後怕是後患無窮。」


 


丹峰峰主話沒說完,沉凌霜的視線已經如刀子般甩向了時夢玉。


 


見時夢玉仍然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他隱忍地閉了下眼睛。


 


「幻夢鈴幾個月前被我弄丟了,我需要一點時間去找。」


 


以沉凌霜的修為,神識完全可以覆蓋整座劍峰,找什麼都輕而易舉。


 


問題就在於幻夢鈴這東西,它的作用就是影響篡改人的意識,所以神識根本無法感應到它的存在,隻能靠肉眼凡胎一點點翻找。


 


更何況,隻有我知道,幻夢鈴早就不在山林裡了。


 


沉凌霜就算浪費時間去找,

也注定什麼都找不到,隻會浪費最佳的治療時間。


 


再拖下去,那群中招的人恐怕真的要前途盡毀了。


 


沒有時間顧慮那麼多了。


 


「我知道幻夢鈴在哪……」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邊比劃邊問道:


 


「你們說的是這般大小的一個金鈴嗎?我前些日子在後山練劍的時候撿到了,看著挺好看,就收藏起來了。」


 


丹峰峰主沒有多想,他滿眼激動,就差把我當救星供起來了。


 


沉凌霜卻是一路無話,眉頭低壓,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看見幻夢鈴上被我施加的三層封印,他偏頭詢問丹峰峰主:


 


「我記得,受到幻夢鈴影響的人,記憶會變得不連貫?」


 


丹峰峰主點頭:「對,

症狀和走火入魔很像。所以當年很多人中招時,都以為自己是被心魔影響,不知道自己的意識早就被人暗中篡改過多次。」


 


我解封印的手一頓,而後悚然一驚。


 


我光顧著抹去沉凌霜被催眠後的記憶,卻忘了給他編一段新記憶填補上去!


 


雖然這個破綻就像他胸口的傷處一樣,會被他下意識忽視。


 


但一旦特地回想,這些斷斷續續的記憶很快就會出現紕漏。


 


比如此刻,沉凌霜的視線就緩慢定在了我後頸處。


 


我:「……」


 


大事不妙。


 


17


 


沉凌霜顯然已經有所懷疑。


 


但他沒有直接審問我。


 


而是在丹峰峰主拿著幻夢鈴離開前,低聲問道:


 


「當年那邪修用幻夢鈴作祟時,

你也參與了救援,解障的藥方你還記得嗎?」


 


丹峰峰主說記得,然後大手一揮,就給沉凌霜留下了完整的藥方。


 


記性真好啊。


 


好到一點活路都不給我留。


 


拿到藥方的沉凌霜更是片刻不停,直接按著配比取出靈藥,開始熬制解障的藥方。


 


他就這麼懷疑我的人品嗎?好歹顧及我的顏面演一下呢?!


 


我躲在旁邊看得冷汗直流,心裡不停祈禱他炸爐糊鍋。


 


然而這些都沒有發生。


 


沉凌霜很快熬好了解藥,之後面不改色地給自己灌了下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解藥發揮作用需要一段時間。


 


被幻夢鈴遮掩的記憶,也需要在漫長的夢境裡慢慢恢復。


 


我還不至於立刻暴露。


 


可晚幾天暴露又有什麼區別?


 


等沉凌霜想起我是如何惡劣地褻玩愚弄他,怕不是要當場滅了我這孽徒,把我剁成臊子喂狗。


 


那種事情不要啊!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絞盡腦汁地思考對策。


 


在沉凌霜醒來前,我究竟做什麼,才能換得他的原諒?


 


拯救世界嗎?


 


正琢磨著怎麼在三天內,先毀滅世界再重新拯救世界,我的肩膀忽然被人輕輕勾住。


 


「師姐,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吧,」時夢玉滿懷憂慮地嘆了口氣,「你做的那些事,我其實已經知道了……」


 


「我當然是無條件站在師姐這邊的,也不覺得你有做錯什麼。可沉凌霜性格古板,得知真相後恐怕不會輕易放過師姐。」


 


我沒想到自己做的這些事,竟然早就暴露在了另一個人眼皮底下。


 


更沒想到的是,同為沉凌霜的弟子,時夢玉非但不指責我,反而主動提出要幫我。


 


「趁著人還沒醒過來,師姐你快離開吧。等他消氣後,你再回來道歉也不遲。」


 


時夢玉無比貼心,不但主動為我帶路,幫我破掉下山的禁制。


 


連逃跑的行李都幫我準備好了。


 


「沒關系師姐,不用想太多,你就當自己是去下山歷練。」


 


冰涼的指尖摩挲了下我的側臉,那感覺像是被毒蛇舔了一口。


 


「我會幫你處理好一切。」


 


「絕對,不會讓沉凌霜發現你下落的。」


 


18


 


我信了時夢玉的邪。


 


按照她給的線路圖一路狂奔下山。


 


結果剛進入第一個城鎮,並在她推薦的客棧下榻後。


 


再醒來,

我就被關進小黑屋了。


 


我:「???」


 


發現我醒過來的是時夢玉,親昵地輕吻了下我的指尖,露出一個寵溺的笑:


 


「我們盈玉真是毫無戒心,一點蒙汗藥就能把你藥倒抓走呢。」


 


「多危險啊,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她的笑容在昏暗中逐漸變得猙獰,「為什麼總想著離開我呢,你看你根本就保護不好自己啊。」


 


時夢玉的長相沒有任何變化,然而此刻我卻覺得自己面前坐著的,並非是我認識的那個混不吝的師妹。


 


而是一隻披著美人皮的瘋癲惡鬼。


 


我用力扯回了自己的手,警惕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時夢玉你發什麼瘋,不是你勸我下山避難的嗎?」


 


「是啊,我隻是稍微動了點手腳,再慫恿你幾句,你就能頭也不回地離開劍峰。


 


她猛地探身過來,掐住我的下巴,一雙紫眸猶如淬毒的鬼火盯視著我:


 


「那換作是誰勸你,結果都是一樣的吧,你總是會離開的。」


 


「盈玉,你太不聽話,太令我擔心了。你知不知道,隻要一想到你會受傷,想到你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被人欺負,我就難受得要S,恨不得……」


 


我嘗試搶答:「恨不得為我毀滅世界?」


 


話本子裡都是這麼寫的。


 


但搶答錯誤。


 


時夢玉抬手撫上我的側臉,拇指曖昧地磋弄著我的下唇:


 


「毀滅世界幹什麼,既然是你不聽話,那當然是要把你鎖起來。」


 


「把你藏在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讓你一輩子隻能看著我,隻能感受到我,就不會有人能傷害你了,你說對不對?」


 


對個屁嘞。


 


我用力猛咬了一口她的大拇指:


 


「神經病,你敢?!沉凌霜不會放過你的!」


 


雖然我也不確定,等沉凌霜想起一切後,還願不願意保我,但這並不妨礙我用他的名頭嚇唬人。


 


誰知時夢玉壓根沒有被威脅到。


 


「傻盈玉,沉凌霜能怎麼不放過我?他不肯放過的,分明是他自己。」


 


「你以為我是誰,你以為好端端的,他為什麼突然要收我為徒?」


 


她低頭將手指上的血水,在我唇中央抹勻,神情專注得仿佛在給自己的新娘子上妝。


 


「因為我也是沉凌霜啊,我是他的心魔。」


 


時夢玉笑著看我錯愕的表情,繼而偏頭在我唇上落下一個滿是血腥味的吻。


 


「因你而誕生的心魔。」


 


19


 


比仙尊收天魔為徒更離譜的事情出現了。


 


她竟然說沉凌霜有心魔。


 


我尬笑兩聲:「你扯謊也說個可信度高點的,沉凌霜怎麼可能會有心魔。」


 


「怎麼不可能。讓我想想,我第一次出現……是五年前吧?」


 


時夢玉回憶著:「那次你嫌修煉枯燥,鬧著要和其他峰的弟子一起進秘境歷練,卻因為天魔體質吸引了眾多妖邪。」


 


「為了不牽連其他人,你自己離隊引開了那群邪祟,卻身受重傷差點S在那座秘境裡。」


 


時夢玉說的這件事,知道的人絕對不多,就連當年參與歷練的其他峰弟子,都以為我隻是不小心和大家走散了。


 


「盈玉,你知道我、或者說沉凌霜把你救出來時,看到昏迷不醒的你,心裡在想什麼嗎?」


 


我驕傲挺胸:「在想我不愧是大魔頭,年紀輕輕就能以一己之力保護那麼多人?


 


時夢玉超級明顯地冷笑了一聲。


 


「我在想自己真是瘋了,才會因為你裝模作樣地假哭兩聲,就放你離開我身邊。」


 


「明知道外面的世界對你來說多麼危險,我為什麼要放你出去?我就應該拿條鎖鏈把你捆起來,這樣你才能永遠平平安安。」


 


我:「?」


 


我勃然小怒:「你以前不是這麼教我的,不是你一直告訴我好人有好報,要我做個正直善良的美少女嗎?!」


 


時夢玉閉了下眼睛:「盈玉,如果讓你懂得分辨是非的代價,是讓我永遠失去你,那我寧願你一輩子不懂事。」


 


這、也沒這麼嚴重吧……


 


正想著要不說兩句好聽的哄哄她,卻見時夢玉忽然換了副神情。


 


「所以盈玉願意相信我了?」


 


20


 


其實已經信了八成。


 


但我不想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