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收了笑,靜靜地看著我。


我微微嘆息,與她商量:「沈清辭可以做的事,我也能做。我比他厲害,若有涉險之事,讓我替他吧。好公主。」


 


公主良久問我:「萬歲,你為什麼對他這麼好呢?」


 


我想了想:「因為他對我也好呀。」


 


公主微微笑道:「搶奪人夫的不是我,是太子。我收兵回京時,他們夫婦倆一S一傷。沈清辭本想殉妻,太子步步緊逼,拿他的師友威脅逼迫,沈清辭不從,許致身S。


 


「我上交兵權,用赫赫戰功才換得一紙賜婚詔書,沈清辭做了我的驸馬,太子才暫時不敢對他如何。


 


「我救他,一因小漁夫婦與我有恩。承平二十七年,歧嶺關一戰中我深陷絕境,太子從中作梗,使我外無救兵內無糧。幸好後來壓糧官換成了沈清辭,小漁制成了輕便又扛飢的幹糧,他們借東風送風箏入歧嶺關上空,

射下幹糧後,才給了我軍喘息之機。


 


「二來,我乃大昭公主,豈可眼睜睜見良臣遭奸人迫害而不為所動?所以,萬歲你放心吧,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公主緩緩而言。不知為何,聽到沈清辭殉妻時,我心口針扎一般地疼。


 


我消化這復雜的情緒很久很久。


 


直到天邊盛放起煙花。


 


公主驚喜起身:「真美,我打聽過,小漁從前最喜歡煙花。」


 


她邀請我:「咱們一起去放煙花吧。」


 


我擺擺手:「我是草木,我怕煙火。」


 


她愣了愣,忽而掩面嘆息:「萬歲,你是要我哭S在這兒嗎?」


 


我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11


 


公主和沈清辭向來分府而居,但因我在沈府,公主堂而皇之地搬了進來,就住在書房旁邊的院子。


 


柳樹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公主揍他。


 


我告知柳樹的擔憂後,公主滿臉無語:「誰闲的沒事打一棵樹啊,我不就是練功的時候碰到他了,偶爾拿他磨磨刀嗎?他樹上的蟲子還老掉到我頭上呢,我說要砍了他嗎?小氣鬼。」


 


柳樹嗷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吵S了。


 


我無奈給柳樹做了個圍欄,將他們隔絕開來,井水別犯河水。


 


公主翻了個白眼。


 


沈清辭在挖坑,滿頭大汗,「萬歲是草,喜歡泥塘,我給你挖一個。」


 


我又不是荷花。


 


但我還是很開心。


 


公主陰陽怪氣重復:「我給你挖一個~」


 


嘴上不饒人,她還是很貼心,給沈清辭倒了一大杯水,也給我倒了一小杯:「多喝熱水,對身體好。」


 


沈清辭一把奪過,

橫眉道:「草怎麼能喝熱水呢?你有沒有點常識?草就該喝山泉水。」


 


說罷把裝有山泉水的瓶子遞給我。


 


公主:「……是我無知。但你的眼神也不用如此挑釁。誰爭得過你啊!」


 


……


 


這樣平和的生活一晃半個月,我們三個把日子過得很好。


 


公主很愛上街,因為大昭的百姓都喜歡這位英勇無雙的公主,每次出門,必定收獲許多百姓們送的瓜果蔬菜和雞蛋。


 


沈清辭本來要收公主的伙食費,看在這些東西的面上,慷慨地不再提了。


 


沈清辭長得好看,雖然他已經成過兩次親,依然有姑娘給他送花。姑娘們初時忐忑,但見公主大方並不計較後,越發誇張了。


 


尤其走到春風樓下,漫天花瓣紛紛而下,

像雨一樣,落了他滿身。


 


公主抱著雞蛋很嫉妒,和馬車上的我說:「為什麼沒人給我送花呢?就因為我不如沈清辭好看嗎?可是臉蛋有什麼用,他是提的動玄鐵大刀,還是舞得動一百二十斤的流星錘?」


 


我笑呵呵湊近她:「怎麼沒人送你呢?你看——」


 


我伸出一隻手,輕輕搖動手指,從指尖慢慢開出一朵藍紫色的小花。


 


「我送你,公主。」


 


公主怔住,兩眼生光,激動地親我一口:「萬歲,我喜歡你。」


 


我強忍住忽視掉沈清辭嫉妒到冒寒氣的視線,對公主道:「但隻能看,不能摸,我的花有毒。」


 


沈清辭擠過來,面無表情道:「我也看。」


 


公主嫌棄地白他一眼。


 


12


 


沈清辭公務依然很忙,

好不容易休沐一天,被渾身都是力氣的公主拉出去騎射。


 


沈清辭堅決不從。


 


公主叉腰道:「你這樣文弱,怎麼配站在我和萬歲身邊?我們大女人不和弱男子一起玩兒!」


 


沈清辭答應了。


 


我和公主偷偷擊掌,拿捏!


 


草要奔向山林啦!


 


我們去的是小漁在的山,祭拜過後才往山林深處走。


 


我是小草妖,公主是大公主,隻有沈清辭最弱,亦步亦趨跟在我們身後。


 


公主嗤道:「沒用。」


 


沈清辭被這麼一激,立刻搭弓上馬,頗有種不見獵物誓不回還的架勢。


 


公主大喜,兩個人爭先恐後扎進叢林深處。


 


一晃到了中午,沈清辭完敗,被公主奚落了一番,吃烤肉時都是蔫蔫的。


 


午後大家小憩了一會兒。


 


我睡不著,我總覺得有種聲音在呼喚我。


 


周圍安靜之後,那聲音漸漸清晰:


 


「小漁,小漁。」


 


「小漁,小漁……」


 


我實在無法拒絕這個名字。


 


趁著大家都在休息,我悄悄往聲音的來源走去,最後進了後山一座雅致的觀音祠。


 


堂內無人。


 


香案上擺著一盆明豔大氣的花,她見我進來,驚喜地擺動:「小漁!」


 


我蹙了蹙眉:「我不是小漁,我是萬歲。」


 


她愣了愣,聲音變得低落:「小漁,你在怪我對不對?你幫我開了花,我卻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這話使我好奇,「你什麼意思?」


 


她卻忽然慌張:「不好,這裡有危險,小漁你快跑!」


 


我炸了:「你引我來這裡,

又說這裡有危險,你是不是有病!」


 


「危險來了!」


 


話音剛落,從外面進來兩個人,一個身著暗紋蟒袍,一人穿著袈裟。


 


他們愣住,蟒袍男臉色陰沉下來:「誰準你進來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門沒關。」


 


他輕嗤一聲:「你就是沈清辭給他和我皇妹納的妾?你叫什麼名字?」


 


我沉了臉,你才是妾,你全家都是妾。


 


我昂頭道:「我叫萬歲!」


 


堂內安靜了一瞬。


 


他倆對視一眼,懵得很清澈。


 


良久,他咬牙切齒道:「好啊,沒想到她還在異想天開的要奪嫡,竟讓你叫這般大逆不道的名字。簡直沒把本宮放在眼裡,狂妄!」


 


我很生氣:「萬歲是沈清辭給我取的名字,和公主沒關系。」


 


他又是一愣,

臉色更加難看:「你在暗示什麼?你是想說他們夫唱婦隨,恩愛不疑嗎?呵,S了一個,來了一個又一個,沈清辭真是一點不肯為孤守身如玉。好啊,不是喜歡納妾嗎,本宮就叫他家宅不寧!有為,上!」


 


那禿頭和尚上前一步,捻著佛珠道:「老衲明白。」


 


我以為要打架,剛想幻出草枝子,卻沒想到那老和尚直接坐下,開始念經。


 


我伸出的手隻好收了回來。好草不能先動手。


 


好不容易念完,我撸起袖子準備,卻不想他隻是廣袖一揮,微笑著看我。


 


氣S我了!


 


我不要做君子了,正要給他一拳時,一股奇異的香氣吸入我口鼻。


 


那和尚拿出一個圓盤至我眼前搖晃,嘴中開始叨叨咕咕:「你是沈清辭的小妾,他表面上對你寵愛有加,實際你隻是他讓公主吃醋的工具……被公主欺凌,

被沈清辭利用,你受了許多委屈,終於,你決心反抗……」


 


我渾身無力,閉眼前深刻反省:再也不和禿驢客氣了,他爹的,他使詐!


 


「這有用嗎?」


 


「回稟殿下,這是京都現下最火的話本子,保管讓沈府水深火熱。」


 


……


 


13


 


我是沈清辭冒天下之大不韪、寧可得罪公主也要硬娶的小妾,他對我寵愛有加。


 


連公主向他低頭示好而邀約的圍獵,他都要帶上我。


 


但我漸漸感覺,他隻是利用我讓公主吃醋。


 


比如這次,我本不想來。最近心神不寧,一到草木多的地方便覺得吵鬧,沈清辭卻執意帶上我。


 


他們一入叢林便雙宿雙飛,比試誰打的獵物多,完全把我扔下了。


 


我一個人迷了路,不知衝撞了什麼,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公主正溫柔小意地安慰沈清辭,半點不見平日的跋扈模樣。


 


沈清辭緊張道:「萬歲,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他握著我的手,我心底卻一片冰涼。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給我取名萬歲,公主每每見我,一想起我的名字便有種見了爹的感覺,能不厭惡我嗎?


 


那麼多欺凌和委屈隻能白受,沈清辭豈敢為了我與公主爭執?


 


不,他巴不得公主找他算賬,好多與公主說會兒話。


 


我抽回手:「多謝大人關心,妾無事。」


 


他們倆個瞠目結舌,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樣。


 


呵。


 


我垂下視線。


 


聞君有兩意,故而相決絕。


 


14


 


回府之後,下人引我去了書房。


 


書房偏僻,又小,室內隻放了一張小塌。


 


我自嘲一笑,不過冷淡了沈清辭一句,他就將我發落至此?


 


果然,人清醒之後,從前被蒙蔽的一切都清晰起來。


 


但隻要我不再沉淪,我就不會受到傷害。


 


安慰好自己,剛想湊合著休息,沈清辭推門而入。


 


他小心覷我一眼,徑直躺在了塌上:「休息吧,萬歲。」


 


我眼見唯一棲身之地被他佔了,愣在原地許久,怒火漸漸蒸騰:「敢問大人叫我如何休息呢?」


 


他坐起身:「你不是一向喜歡睡在瓷盆裡嗎?」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個平平無奇的小禿盆,和沒頭發的禿驢似的。


 


我氣S了!


 


不沉淪也會受到傷害!


 


哪個好人能在盆裡睡,還是那麼小的盆!


 


沈清辭被我盯到瑟縮,讓出來小塌:「那今天你在這裡睡吧,我出去睡。」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冷笑一聲,裝什麼呢?


 


我看他巴不得我趕他走,好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去討公主歡心。


 


一夜未得好眠,夢裡總有聲音吵我:


 


「草大王你怎麼了?為什麼趕討厭鬼出去?」


 


「草大王,你給我施針後我感覺好多啦!謝謝草大王。」


 


聒噪。


 


第二日晨起後,下人說公主給我送來了新鮮的山泉水,讓我多喝一些。


 


演都不演了嗎?


 


山泉水都不煮一下就端到我面前,我都不配喝杯熱水了嗎?


 


我大發雷霆。


 


院外有兩個腦袋鬼鬼祟祟地移動,

我哀莫大於心S,竟這樣堂而皇之的偷窺我院內之事?


 


沈清辭果然半點也沒將我放在心上。


 


我難過極了。


 


這時,院內一個大坑吸引了我的視線,我詢問下人:「這是要做什麼?」


 


他回道:「這是大人親手挖的,給您玩耍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