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王是餘下王爺中最不傻的一個。


 


四周鴉雀無聲。


公主身形依舊,手中的玄鐵大刀反射出刺人的明光。


 


老皇帝又問:「眾愛卿以為如何?」


 


滿庭文武支支吾吾。


 


沈清辭站到公主後方:「臣以為此事可從長計議,天色已晚,還請陛下早些安歇。臣請公主留守宮中,守衛宮防。」


 


被沈清辭拉進宮的文臣們面面相覷,對視過後,默契地統一站到沈清辭身旁。


 


女扮男裝的於大人:「臣附議。」


 


偷自家東西的陳大人:「臣附議。」


 


養外室的張大人:「臣附議。」


 


有隱疾的周大人:「臣附議。」


 


程門子弟:「臣附議。」


 


……


 


公主站起身,

比老皇帝高出許多。


 


她微笑道:「既如此,便請父皇早些安息、歇。」


 


老皇帝踉跄後退,顫抖著指向公主:「你……你、你!」


 


眾臣不約而同默默退下,很快,宮內隻剩下了沈清辭,公主與我。


 


老皇帝逃進宮內,公主不緊不慢、整理盔甲,緩步而入。


 


「父皇,兒臣最了解您,您肯定已經寫好了立安王兄為儲君的詔書吧。但您年紀大了,難免老眼昏花,拿出來叫沈卿給您檢查一下,兒臣擔心有錯字,會讓天下萬民嘲笑。」


 


老皇帝蜷縮在床腳:「逆女!你也想謀反不成?」


 


公主冷笑一聲:「沒錯!這江山,我坐定了!」


 


公主話罷,我立刻伸出草枝,將皇帝身邊的那盆花卷了過來:「你說,詔書藏在哪?」


 


花還沒說話,

老皇帝嘎嘣一下嚇暈了。


 


後面的事情順理成章。


 


我們燒毀詔書,沈清辭另起一份立公主為皇太女的詔書,蓋上玉璽。


 


名正言順。


 


老皇帝也沒有意見。


 


21


 


承平三十五年末,皇帝崩,皇太女蕭凌登基,改年號元寧。


 


沈清辭更忙了。


 


我很不滿意:「我又要等他下值到晚上了!」


 


公主從堆積如山的奏折中抬首:


 


「你也別闲著,無為說你與百草有奇緣,嘗試去研究一下如何提高谷物的收成吧。我看好你!」


 


拿我們夫妻當陀螺用。


 


啊!


 


回宮的路上,沈清辭握著我的手汗津津的。


 


我問他:「你緊張嗎?」


 


沈清辭頓住腳步,清凌凌的眸子呈著熟悉的情緒,

他喉頭輕滾:「萬歲想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從沒特意等過我下值。」


 


我笑了。


 


「沒錯。」


 


我狠狠親了他的嘴。


 


「沈清辭,我回來了。」


 


……


 


路上耽擱了些時間,回府時天色已晚。


 


程太傅府上的管家在門前守著,見沈清辭便道:「沈大人,老大人說你欺瞞師長,不敬同門,實是欺師滅祖罪無可恕,叫你回家挨打。」


 


沈清辭連連後退,驚恐地挽住我:「小漁救我,師父師母最疼你。」


 


22


 


蕭凌登基沒過多久,便率軍北上,深入漠北S敵。


 


沈清辭在蕭凌的支持下主持朝政,並改革官制,使女子也可入朝為官,於大人終於不用膽戰心驚了。


 


帝凰花乃百草之主,

精通各種作物的生長習性。


 


我周轉各地,在帝凰花的指引與教授下,尋找合適的土地培育新種,谷物收成連年增多,蕭凌北戰的糧草有了保障。


 


三年後,蕭凌大破漠北,北境從此和平安寧。然後她又盯上了東瀛。


 


當然,還是有一些小煩惱的。


 


當初的戰馬是同西涼借的,現在人家來要了,我們給不起。


 


蕭凌開始耍無賴:「跟你借馬的是公主,朕是公主嗎?你找公主要去。」


 


西涼王:「……」


 


察覺到臣民鄙視的目光後,蕭凌又道:「這樣吧,你我兩國聯姻,戰馬就算做嫁妝,怎麼樣?」


 


西涼王終於忍不住了:「本王哪來的女兒!」


 


蕭凌笑眯眯將我推出去:「這還不好說,朕送你一個。」


 


我:「……」


 


然後又把沈清辭推出來:「喏,

這是你女婿。帶走吧帶走吧,他當驸馬當習慣了。」


 


沈清辭:「……」


 


西涼王百般不情願的將我們帶了回去。


 


很快他發現,沈清辭精於政務,我精於農事,他又滿意了。


 


幾年後,西涼的土地上麥苗茁壯、稻花盛放。


 


西涼王笑得合不攏嘴。


 


後來,通過沈清辭孜孜不倦的努力,西涼王和西涼百姓成功被洗腦,西涼國更名為大昭西涼郡。


 


西涼王算了半夜,也沒算清這筆糊塗賬,他到底是賺了,還是賠了?


 


再後來,沈清辭辭了官,我們四海為家,北上南下,傳播種植技術,此後多年,鮮有飢荒。


 


再再後來,沈清辭走不動了,我們在一個村落裡安頓下來,他闲不住,做了私塾裡的老夫子。


 


那日,

有學生指著一株烏頭草問:「先生,這是艾草嗎?」


 


沈清辭慈笑道:「不,這是烏頭,又名千秋,全株有毒,但可入藥,治多病。」


 


我在麥田旁靜靜聽他們聊天。


 


世事流轉,朝代更迭,但華夏這片土地,歷盡滄桑,依然容顏不改,千秋萬歲。


 


萬歲千秋。


 


完。


 


後記:沈大人,你夫人又活了


 


沈清辭百年之後,小漁化作了墳邊一株烏頭草。


 


有盜墓賊過來,她就好聲提醒:「別挖墳,草不僅有毒,還會吃人。」


 


盜墓賊被嚇得屁滾尿流。


 


……


 


沈清辭對李漁一見鍾情。


 


他日也思夜也想,堂前師兄弟們因為一句詩吵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甚至最後動起手來打的人仰馬翻時,

也沒能撼動他那顆相思心。


 


程太傅博然大怒,問是誰起的頭時,師兄弟們默契後退,隻留一個堂前發呆的沈清辭。


 


沈清辭反應過來後大驚:「不是我師父,我都沒說話。」


 


罪魁禍首許致許師兄立刻站出來:「師父你看,他一個話痨連話都不講了,分明心虛,就是他起的頭!」


 


程太傅:「沈清辭你又皮痒了!」


 


……


 


但李漁對沈清辭不是,純粹是有利可圖。


 


因為生來愛好草木,她常往草木叢裡鑽,體質又易招惹蚊蟲,深受其害。


 


自從結識了沈清辭,蚊蟲再不往她身上撞了。


 


沈清辭簡直是行走的驅蚊香!


 


李漁發現這一點後,下定決心絕不能放過他。不是,絕不讓別人撿這個便宜。


 


可沒想到,

她這個相府最不受寵的庶女,竟然被程老夫人喜愛上,明示暗示地要她做兒媳。


 


程公子可謂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嫡姐嫉妒到發瘋。


 


小漁卻對程公子沒有想法,他人再好又怎麼樣,能幫她驅蚊蟲嗎?


 


小漁嘆氣。


 


後來她想到了絕妙的主意。她開始常常在嫡姐面前炫耀程公子有多好,自己多有福氣運氣,不然以自己的身份,頂多嫁給程門那個姓沈的窮書生。


 


嫡姐冷笑道:「是嗎?」


 


是啊是啊,你快出手吧。


 


另一邊,沈清辭找茬和程師兄打了一架,完敗。


 


他鼻青臉腫地跪在師父師母面前嚎,涕泗橫流,任誰勸也不起。


 


程師兄被他哭得心口疼,在爹娘要S人的注視下,不得不蹲下身好言好語:「師兄下手太重了,

師兄不對,我賠償你,你想要什麼,隻要我有。」


 


沈清辭不哭了,雙眸驟亮:「你未婚妻。」


 


程師兄黑了臉,又給他一拳。


 


沈清辭哭得更大聲了。


 


後來程太傅夫婦於沈清辭抽抽搭搭之中,知曉了他的心思,哭笑不得。


 


程師兄亦然。他本來也不認識小漁,但對小師弟張口要兄妻的言辭頗為不滿。


 


現在敢要他媳婦,長大了要什麼,他的官位嗎!


 


但人哭得可憐,他實在不忍心。卻不想多年後一ṱűₛ語成谶,已入仕的沈大人和小時候一樣,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著說師兄,你辭官吧。


 


他險些抽過去,隻恨當年沒打S他。


 


……


 


程夫人改替沈清辭去相府下聘。


 


兩邊都心滿意足。


 


嫡姐尤為開心,心道菩薩顯靈了,不枉她在佛前跪了那麼久,膝蓋都跪青了。


 


但她不明白為什麼那個討厭的小庶妹也這麼開心!


 


……


 


公主快馬加鞭,就為早點見見給她的部下做幹糧的李漁和出奇招空運糧草的沈清辭。


 


但沒想到,二人一S一傷。


 


沈清辭整日於小漁墳前渾渾噩噩,不是S人,也與S人無異。


 


公主心急如焚。


 


無為和尚掐指一算,對公主言道:「李漁命格貴重,命不該絕呀。」


 


公主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你這麼說是有辦法,對不對?」


 


無為有些為難:「辦法是有,但是有點傷……」


 


公主聯想了許多諸如借屍還魂的辦法,

擔憂道:「傷天害理?」


 


無為搖頭:「不是,傷我。」


 


公主松了口氣:「嗐。」


 


無為黑了臉。


 


公主立即賠笑:「傷你真的是,我可太心疼了。但你盡盡力吧。」


 


無為拒絕:「我不要。」


 


公主知道他性子倔,於是咬咬牙,踮腳親了他一口:「現在呢?」


 


無為大跳腳:「啊啊啊啊啊!你太過分了!」


 


……


 


無為的法子是引小漁未散的魂魄入草木,但至於是哪株草木,他決定不了,隻能看小漁更喜歡什麼。


 


他又算到沈清辭命格極旺小漁,於是和沈清辭道:「你的血肉可以護小漁屍骨安穩。」


 


主要也因為如此可以減少他功力的損耗。


 


但他沒說他可以讓小漁起S回生,

他怕這家伙把自己剁了給墳邊草木當肥料。


 


沈清辭有了動力,隔三差五來墳前祭拜,順便割手放血,隻盼小漁在極樂之地更加安穩。


 


後來有一天,墳邊一株草動了動。


 


他心也動了動,鬼使神差地將草挖回家,回家後猛然想起忘記給小漁割血了,於是匆忙又跑回山上,不想這次力道大了些,失血過多,暈倒了。


 


無為去找公主前,忽然算到小漁的魂魄有了生氣,興衝衝跑到墳邊,卻隻見到了半S不活的沈清辭。


 


無為扶起他:「沈清辭,你夫人有點兒活了!但你怎麼有點兒S了呢?」


 


沈清辭忽然詐屍,一把握緊無為的手:「ŧůⁱ你說什麼!!」


 


他說,沈大人,你夫人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