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發現我第三次出軌後,妻子終於學乖了。


 


從一開始的撒潑發瘋,到後來的不吵不鬧。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這種無人約束的刺激感。


 


直到有一天。


 


我發現我最好的兄弟,跪在路邊給我的妻子系鞋帶。


 


1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躡手躡腳地打開燈,發現蘇瓷正抱著胳膊,坐在沙發上看我。


 


我被嚇了一跳。


 


「怎麼還沒睡?」


 


話音剛落,一個杯子就直直地朝我扔了過來。


 


我躲閃不及被砸中,鬢角流了血。


 


「你瘋了嗎?」


 


蘇瓷猛地站起來,指著我脖子上的紅痕,嘶吼道:


 


「宋澈,你這輩子是不是都管不住你的下半身?」


 


「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我真後悔愛上你!」


 


緊接著,果盤,抱枕,書,她手邊的所有東西都朝我砸了過來。


 


她還想上前扯我的頭發,我實在忍不住,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可扇完後的一瞬間,我就後悔了。


 


「你打我?你憑什麼打我?」


 


蘇瓷捂著臉,喘著粗氣質問我,一雙眼睛已經哭到紅腫。


 


我想上前看她的臉,卻被她避開。


 


她流著淚,看我的眼神裡帶著赤裸裸的仇恨。


 


對,是仇恨。


 


我突然愣住,她怎麼能恨我?


 


我不就是身體出軌了嗎?


 


可我心裡還是隻有她的啊!


 


剛恢復的理智又被憤怒給淹沒,我不顧她的掙扎,把她拖到衛生間。


 


我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鏡子:


 


「蘇瓷,

你看看你自己,蓬頭垢面,跟個女鬼一樣!」


 


「你自己還認識自己嗎?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喜歡這樣的你?」


 


蘇瓷一開始還掙扎叫囂著罵我,可聽到我的話後,她突然安靜了下來。


 


呆滯地轉過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她眨巴了兩下眼,流出了眼淚,整個人帶著灰敗的頹唐。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突然有些無力,眼眶發酸。


 


2


 


大廳裡一片狼藉,我嘆了口氣,給保姆發了條短信,讓她早上來的時候收拾一下。


 


天蒙蒙亮,我從別墅裡出來,開車繞著臨江大橋轉了幾圈。


 


我突然想起好兄弟蔣勳問我的那個問題:


 


「嫂子可是你好不容易求來的,你真的舍得這麼對她?」


 


沒錯。


 


和蘇瓷在一起,

是我主動求來的。


 


我們是同一所大學。


 


小姑娘那時倔得很。


 


我追了很久,又是送手機,又是送包、送花、送項鏈的,人家硬是看都沒看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我長相,家境都算頂尖,平常的小姑娘不說看了我撲上來,但也向來是勾勾手就能得到。


 


可蘇瓷卻是個例外。


 


她揚著頭,神情厭煩地問我:「你到底喜歡我哪一點,我改還不行嗎?」


 


喜歡她哪一點?我也說不上來。


 


或許是她明媚的笑,又或許是她身上有我從來沒見過的純粹。


 


大家族裡,表面看著光鮮亮麗,實則內裡腐朽不堪。


 


對於我們來說,婚姻是一場交易,愛情是生活的調味品。


 


我的父親和母親就是如此。


 


他們倆,

一個在外面情人無數,另一個把心愛的男人偷偷養在公寓。


 


而我是他們沒有感情生下來的產物。


 


在遇到蘇瓷之前,我從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可遇到她之後,我會突然地想,忠貞不渝的愛情到底會是什麼樣子的?


 


當蘇瓷把花摔在我臉上,恨恨地說:「你這種花花公子,我看一眼都嫌惡心!」時,


 


我在心裡發誓,我一定一定不要再追她了。


 


左右不過是一個女人,離了她蘇瓷,還有李瓷,王瓷,沈瓷。


 


發小也打趣我,像我們這種人,什麼女人得不到?何必在一棵樹上吊S!


 


可第二天,我又眼巴巴地去了她的教室,給她買了早餐。


 


我真覺得自己舔到沒邊了。


 


可就這樣過了半年,她的心依舊堅如磐石。


 


直到那次大火,

她被困在器材室。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決心,滾滾濃煙下,我掙脫攔住我的手,把水澆到頭上,一頭扎了進去。


 


那場大火,我傷得很厲害,尤其是手臂。


 


蘇瓷被我牢牢護在懷裡,隻吸入了一些黑煙。


 


她終是被我感動,答應和我在一起,


 


她抱著我的胳膊,扯著我的耳朵打趣我:


 


「你要永遠對我好,要是敢背叛我,你就S定了!」


 


當時的我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皺了皺眉,想了很久才終於想起來。


 


我說:「阿瓷,你是我的明珠,我怎麼舍得背叛你!」


 


沒錯,蘇瓷是我用命求來的。


 


我視她為珍寶。


 


可為什麼後來不珍惜了?


 


3


 


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想,

我和蘇瓷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這樣的。


 


25 那年,父親想讓我接手公司,我說自己沒有興趣,比起管理,我更喜歡畫畫。


 


在那個冷冰冰的家裡,畫畫是我小時候的慰藉。


 


毫不誇張地說,它更像是我Ṭųₜ的第二個靈魂。


 


那一年我在北城開了一個畫廊,因著天才畫家的名頭,畫廊的生意好得出奇。


 


26 歲,父親知道了我和蘇瓷的事,一番拉鋸後,他做出了讓步,讓我在蘇瓷和畫畫之間選一個。


 


我隻用了一秒,就做出了選擇。


 


同年,我和蘇瓷結婚了。


 


我們過了兩年蜜裡調油的日子。


 


公司在我手裡經營得越來越大,父親正式隱退。


 


越來越多的人上趕著來巴結我。


 


隻是我沒想到,真有膽大的會在我的酒裡下藥,

還把女人塞到了我的車裡。


 


那天我回去得比平常晚了幾個小時,蘇瓷一直站在門外等我。


 


我剛從車裡下來,她就跑著鑽到我的懷裡,帶進來一股冷氣。


 


「怎麼這麼晚啊!」


 


她抱著我,撒嬌似地問我。


 


我莫名地心裡一緊,但很快冷靜下來。


 


來之前,我特意找了個酒店洗了澡,用了家裡同款的沐浴露,身上也沒留下什麼痕跡。


 


我揉了揉她的發頂,攥著她發涼的手,說:


 


「最近公司業務比較多!」


 


那天我檢查了好幾遍,確保萬無一失。


 


可我唯獨漏了一件事,我忘記再檢查一遍車裡了。


 


所以,當蘇瓷冷著臉,從車的縫隙裡勾出一條蕾絲內褲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完蛋了。


 


可我面上仍然保持著平靜,

「上次蔣勳借我的車開了一個星期,我沒想到他會在車裡搞這一套!」


 


我一邊咬牙切齒,一邊安慰蘇瓷,說:「等下次見到蔣勳,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頓。」


 


她默不作聲,沒說什麼。


 


我以為這件事已經翻篇了,可當天晚上我回去的時候,桌子上擺著行車記錄儀。


 


蘇瓷冷冷地看著我。


 


「宋澈,記錄儀裡的數據我已經恢復了。」


 


「你還想編什麼謊來騙我?」


 


她應該是哭過一陣了,眼腫得跟個核桃一樣。


 


我啞然。


 


我真的覺得沒什麼好解釋的,可我還是耐著性子說了幾句。


 


「那天我被下藥了,那個女人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我車上。」


 


蘇瓷不說話,隻一直盯著我,臉上流下兩道淚痕。


 


我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阿瓷,你應該也看了吧,那晚我們並沒有發生什麼。」


 


Ťũ̂₄她冷笑了一聲,哭得更兇了,朝我吼道:


 


「所以你眼裡的沒發生什麼,就是沒進去嗎?」


 


她走到我面前,揚著頭,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她打得偏過頭去。


 


「混蛋!」


 


我愣了幾秒,然後抬眼看她:


 


「我錯了,阿瓷。」


 


「隻這一次,原諒我好嗎?」


 


那一次,我們冷戰了兩個星期。


 


中途我出了車禍。


 


我傷得很嚴重,嚴重到我渾身不能動,也說不出話來。


 


蘇瓷握著我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說:「過去的事就翻篇了,宋澈,我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她一直都是這麼一個心軟的人。


 


4


 


那次車禍,蘇瓷來醫院照顧了我整整兩個月,又陪我做了半年的復健。


 


等我恢復後,我們的日子依舊像從前一樣。


 


可是怎麼說呢,又有些不一樣。


 


我不止一次地看到她在午夜翻看我的手機。


 


我回家但凡比以往晚超過一個小時,她一定會給我打電話,我不接,她就能一直打,甚至打到其他人那裡。


 


她開始給我送午飯,公司裡的股東都說我好福氣,可我卻更覺得,這更像是一種監視。


 


久而久之,我快要被她搞瘋了。


 


那天,我因為回來晚了一些,她便大聲質問我去幹了什麼。


 


我剛想解釋,公司最近轉型,我會很忙,可還沒開口,她就在我衣服上發現了一根頭發。


 


很長,是女人的。


 


她又開始像從前那樣發瘋,

包括但不限於摔碎家裡所有能摔的東西,對著我又捶又踢。


 


一次兩次這樣還好,可我已經數不清這是多少次了。


 


我真的覺得煩了,真的受不了了。


 


我冷眼看著她,然後攤了攤手,把話挑明了。


 


「既然你這麼希望我出軌,那我就出給你看。」


 


我忽略掉她受傷的表情,拿著車鑰匙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順帶在路上給徐琳打了個電話,開了個房間。


 


徐琳是我手底下一個合作方的女兒,她爸明裡暗裡把她往我這裡送了好幾次。


 


那天確實是一場大戰,我們從洗手間做到客廳,又從客廳做到廚房、臥室。


 


自從和蘇瓷吵架後,她就沒再讓我碰過。


 


我已經很久沒這麼酣暢淋漓地釋放過了。


 


蔣勳說我太衝動了。


 


可我真的壓抑太久了,過去的美好和現在對比起來太過慘烈,我急需一個突破口。


 


我想,我和蘇瓷都需要冷靜冷靜,給彼此一個空間。


 


5


 


今晚是好兄弟沈哲言的接風宴。


 


蔣勳攢的局,來了很多人,怕我們無聊,還


 


特意叫來了幾個女生作陪。


 


我自然地接受兩個女孩的示愛。


 


一旁的沈哲言不悅地看著我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蔣勳給他點了根煙,問他要不要抽,他搖搖頭,說自己很久不抽了。


 


「你們一個兩個都不抽啊!」


 


蔣勳看了看沈哲言,又看了看我。


 


我搖頭失笑。


 


我戒煙是圈子裡都知道的事。


 


蘇瓷聞不了煙味,和她在一起後,我就戒了。


 


玩了幾局牌後,場子逐漸熱起來,一旁的女生也大膽起來。


 


沈哲言突然站了起來,說自己還有事。


 


蔣勳咂摸著嘴,笑著貧他:


 


「我們正人君子的沈大公子又要跑了啊!不是我說,你真的沒有欲望嗎?性取向真的正常嗎?不會是 gay 吧!」


 


沈哲言是我們這個圈子裡的怪咖。


 


15 歲的時候他從港市轉過來,和我們一個班。


 


他和我們不一樣,從來沒談過戀愛,潔身自好像刻在了骨子裡。


 


我也打趣他:


 


「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也得成家了,你家裡不催啊!真想當和尚啊?」


 


他笑了笑,沒說話,拿起旁邊的大衣離開了。


 


臨走時,他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用認真嚴肅的語氣說:


「阿澈,蘇瓷是個好女孩,

你得好好對她。」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的。


 


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琢磨,就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6


 


因為工作需要,我需要去外地出差兩周。


 


臨走時我不太放心,給保姆打了個電話。


 


保姆是新來的,我簡單說了一下注意事項,像炒菜時不要放姜,蘇瓷聞到姜的味道會惡心,她不喜歡吃西芹還有蘑菇,家裡常備一些檸檬水,因為蘇瓷經常嗓子不舒服。


 


……


 


本來確實是想簡單說一下的,卻沒想到說了十多分鍾。


 


「先生,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保姆在電話那頭問我。


 


「沒有了,奧對了,提醒她早點睡,不然第二天會頭疼。」


 


隨後掛斷了電話。


 


我看了一眼北城這周的天氣預報,

給蘇瓷編輯了條信息。


 


「這幾天大降溫,記得多穿一點,工作不要太累。」


 


手停在鍵盤上打了又刪,最後才摁下了發送。


 


一旁的徐琳沒穿衣服靠在我身上,整個人像沒有骨頭的魚。


 


「和你那個小嬌妻比,我是不是更大膽?」


 


我冷嗤了一聲,不緊不慢地扣好扣子。


 


「是,她沒你騷。」


 


她輕笑了幾聲,拿出手機給我看:


 


「阿澈,我看中了這款包,你能給我買嗎?」


 


她俏皮地眨了兩下眼,嘟著嘴朝我撒嬌:


 


「就當作我陪你出差的獎勵嘛!」


 


我看了一眼價格,二十多萬。


 


我嗤笑了一聲,從床頭上摸了張卡,「想買就買。」


 


她眼睛亮了亮,摟著我的脖子親了又親。


 


我心裡鄙夷,不過又是一個虛偽勢利的女人。


 


我突然想起,前幾年有一次聚餐。


 


一個發小說好像他這輩子,還從來沒有遇到真正喜歡自己的人,那些女人靠近他,要麼是為了錢,要麼是為了權。


 


我那時沒說話,心裡卻很得意,甚至覺得在場的所有的男人都很可憐。


 


他們以為世界上的女人都是這般低俗豔麗,那是因為他們從來沒遇到過好的,可我遇到過。


 


蘇瓷和我在一起,從來沒主動問我要過什麼。


 


她愛的,從始至終都是我這個人,而不是其它。


 


說起來,這些年我在她身上花的錢還沒有在徐琳身上花的一個月多。


 


7


 


出差結束後,我沒有直接回家,在徐琳那裡待了一星期才回去。


 


蘇瓷剛好在家裡。


 


她正在露臺上看書,懷裡還抱著一隻貓。


 


「老婆,我回來了。」


 


我放下行李箱,朝她喊了一聲。


 


她「嗯」了一句,頭沒抬,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出來迎接我。


 


夕陽的光灑在她身上,猶如披了一層薄紗。


 


我心裡一動,從身後抱住她。


 


這似乎是這幾個月以來,我和她少有的安靜的時刻。


 


「這貓真可愛,是你買的嗎?」


 


她搖頭,「別人送的。」


 


有什麼片段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好像在沈哲言的朋友圈裡見過這隻貓。


 


可很快我又否定了那個想法,怎麼可能呢?


 


估計隻是Ṭŭ̀⁺長得像罷了。


 


「養一隻也挺好的,家裡熱鬧。」


 


「對了,

今晚蔣勳說聚一聚,你要去嗎?」


 


「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吧!」


 


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哀樂。


 


「好。」


 


我親了親她的發頂。


 


其實我本意也是不想讓她去的,畢竟都是男人的場合,她在,反而有些拘謹。


 


臨走時,那個保姆突然叫住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先生,太太她……」


 


隻是她剛要說什麼就被蘇瓷叫走了。


 


恰好蔣勳來了電話,我就沒放在心上。


 


如果後來我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我一定會認真聽完。


 


或許那個時候還為時不晚。


 


8


 


酒吧裡。


 


我心情很好,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笑著問蔣勳:


 


「是不是你老婆給蘇瓷做思想工作了?

她現在沒之前那麼鬧騰了,還養了一隻貓。」


 


蔣勳的老婆胡文靜和蘇瓷關系不錯,他們是同一個設計院的。


 


那時蔣勳追胡文靜追得轟轟烈烈的,甚至為了她要和家族決裂,圈子裡沒有不知道的。


 


隻不過後來,結局都那樣。


 


正在喝酒的蔣勳一愣,「或許吧!」


 


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看我。


 


「你不是貓毛過敏嗎?」


 


「沒事,不嚴重,吃點藥就好了。」


 


他嗯了一聲,低下頭。


 


蔣勳今天心情似乎很不好,煙抽了一根又一根,酒跟水一樣往肚子裡灌。


 


有女孩上來搭訕,他竟然破天荒地讓她們滾。


 


「怎麼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頭。


 


借著昏暗的光,我這才看清楚,他胡子沒剃,眼睛也有些發紅。


 


「胡文靜……要跟我離婚了。」


 


他的手無力地插進頭發裡,聲音哽咽。


 


我一愣。


 


「我不想,我不想的。」


 


「可她這次是鐵了心地要跟我離,明明之前還是好好的。」


 


「明明前一天她還給我系了領帶,給我做了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