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徐念念帶我去夏海練的瑜伽館那天,我獨自一人失魂落魄走在街頭的視頻被曝光出來。
我如木偶般行走在路上,遇見十字路口,辨不清方向,茫然失措。
就挺讓人震撼的。
各種評論層出不窮,熱度持續攀升。
「著名女星神情憔悴,神仙愛情疑似終結。」
「神話背後的故事,是誰攪動了幻影夢境?」
底下吃瓜群眾評論:「誰能告訴我她發生了什麼事?我願意拿出我那可憐的一個月工資。」
「我們眾籌一下,誰跟我組團?」
「落入凡間的精靈啊,你不知道來人間是要吃苦的嗎?」
高熱度的結果就是,夏海練被扒了出來。
有人驚呼:「史上最強小三,連神仙愛情都插得進去。」
有人評論:「我該慶幸我老公是個庸才,
姓夏的看不上他,否則我寢食難安。」
「我看這夏女士就是個普通人,也就身材好些。她憑什麼?」
「樓上的不懂了吧。男人嘛,隻要是沒吃過的東西,連屎都要嘗一口。」
我去醫院產檢,徐令澤自作主張等在外面。
然後直接把我接回了家。
他緊挨著我坐了下來,先是問我:「那天你是不是去了瑜伽室?」
我知道他看見了視頻,然後就會去調查當天發生了什麼,一切都在我預料之中。
故而有圈中朋友提醒我這條視頻熱度越來越高,問我要不要壓下來的時候,我讓他別管。任由它自然擴散就好。
而今,徐令澤果然全都知道了。
我其實是等著他過問此事的。
我點了點頭:「是的,是徐念念帶我去的。」
他轉過頭去,
神情晦暗復雜。
再轉回來時,直視著我:「她還跟你說了什麼?」
「什麼都說了。」
他渾身一震,別開眼去,不敢看我。
良久,又看向我的眼睛,誠意拳拳:「聽著,我跟夏小姐之間,是君子之交,從無越軌,你既然不信任徐念念,就不要相信她的一面之詞。」
我極輕地冷笑了聲,打開夏海練的社交賬戶,一頁一頁翻給徐令澤看。
越看他臉色越蒼白。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然後我放下手機,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他回過神來,輕輕扳正我的身體。
「我承認我送她禮物,與她過從甚密,但這並非男女之情。」
我終於冷笑出聲:「哥,令澤,都不是小孩子了。男女之間哪有什麼純友誼?你的解釋,
既蒼白又無力。」
16
視頻的曝光量我可以壓下來。
但我沒有。
趁著這波自然流量,我不動聲色地將夏海練從暗處推到明處。
想要小三上位就要付出代價。
被人唾棄是一方面;竹籃打水一場空更是風險不可控。
現在浪頭打向了她,好好享受吧。
在這個聲色犬馬、光怪陸離的圈子裡,徐令澤算是個不錯的男人。最起碼,他對女人有風度,年輕還有一張好看的臉,不下流。
所以徐太太的位置,自然讓人趨之若鹜。
我不要了,也不能便宜小三。
誰當徐太太都可以。唯獨那個曾破壞我家庭的人不可以。
17
令澤在沉默良久後,終於出聲:「所以,在苛待你的罪名之上,
我又多了一條出軌,所以你才要跟我離婚?」
我譏諷地笑了:「我哪敢跟你提離婚,我自己還是戴罪之身,隻能被動等著哪天被休棄。」
他閉了閉眼:「是我搞砸了,對不起。」
他又誠懇地握住我的手,說道:「我的確有過想要逃避的行為。楓棠,我們不是生活在故事裡,我的事業也不是一帆風順,經濟危機也照樣危及到了我,雖然我挺過來了,但我壓力很大。
「公司如此,家裡也是如此,一片混亂之中,我確實需要慰藉,可我隻是走了那一步,並沒有任何出軌的行為。」
「你可能不知道,我愛了你多少年,又等了你多少年。最終和你喜結連理的時候,我有多開心。這些你都不知道。所以,不要輕易判我S刑好不好?」
我輕輕抽回我的手,「你說的這一步,如果任由它發展下去,
會怎樣呢?
「你覺得夏小姐靠近你,她圖你什麼?出手大方?能提供情緒價值?我覺得不是。你要知道,她出身並不差。一旦背上小三的名聲,再想嫁個好人就難了。
「如果不是她覺得有可能染指徐太太這個位置,她會以身犯險嗎?她所圖甚大。她想取代我。而你就任由她靠近你。
「你是誰,你是徐令澤啊。如果不是你認可,誰能靠近你?」
言及於此,我也難掩激動,繼續說道:「你走一步,她走幾步,你們越走越近,出軌就是個時間問題。今天租房子,明天送手镯送名畫,你說你沒出軌,那我問你,你們打算做一輩子的知己?那夏海練結婚以後呢?她丈夫會允許你們這般親近?
「你說你們之間沒什麼。讓我來告訴你,男人出軌,一般都是遭遇戰,一開始都沒想過離婚,甚至沒想過出軌,而感情卻總是越來越難以控制。
「所以,你並不無辜。」
很罕見的,徐令澤的眼圈紅了。
他緊抓住我不放,語氣潮湿近乎哽咽:「我知道我在你眼裡有汙點了,可是能不能看在多年情分上,原諒我這一次,我們走到這一步不容易。」
我甩開他的手,眼神迷茫:「我也是奇怪,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說糟蹋就糟蹋,毫不手軟,你怎麼忍心讓我難過?」
「算了吧,徐令澤,我一直以為你紳士風度,不下流。可你也挺下作的,不是嗎?」
那一瞬,徐令澤臉色灰敗。
18
夏海練是小三的傳聞愈演愈烈。
徐令澤極其罕見地發了社交媒體,被圈中好友轉載,又被大量曝光。
他隻說了一句話:「俞女士會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再次引爆了輿論。
很多人表示,到底還是神仙愛情啊。看來傳聞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有大眾評論:「就知道還有反轉,坐等接著反轉。」
徐令澤也許是在向我示好,但我不在乎。
結婚誓言他也說得擲地有聲,結果呢?
唯一的妻子,不代表他不會有情人,甚至情人的風頭可能蓋過我。
唯一的妻子,不代表他不會有私生子,然後讓私生子繼承家業,後來者居上。
我隻在乎一件事,他的這個表態,讓夏海練這個不光彩的角色逐漸淡出大眾視野。
我便不能忍。
我主動下場,將夏海練曾經發布在社交媒體上的言辭一一披露。
這下又把她帶上了更高的風口浪尖。
眾人評論:「原來是小三S纏爛打啊。」
「不是,
送人家拍賣會的镯子,這倆人真的沒什麼嗎?」
夏海練通過朋友聯系上了我:「俞女士,同一個圈子,做人留一線。」
我回她:「我不要的東西,你可以撿;但我手裡的東西,你不能搶。」
徐念念通過徐爸爸向我施壓,老頭子裝瘋賣傻:「趕緊停手,越鬧越兇,把家裡的臉都丟盡了。」
於是我把社交媒體上關於夏海練的內容都刪除了,隻留下幾個大字:「因為要報恩,因為要還債,所以刪除了。」
風言風語議論得更熱烈了。
徐令澤發來信息:「楓棠,我才發現,你竟如此恨我們。」
我回應他:「不至於。關於我對你們的情感,等我還清債務以後,也許可以坐下來好好探討一番。」
「令深……」
「別叫我這個名字,
以前我很喜歡,現在我也討厭得緊。」
19
徐媽媽生日那天,我還是和徐令澤一起去參加她的生日宴了。
如果是徐爸爸,我可以稱病不來,但徐媽媽不行,她從未對我惡語相向過,也從沒作踐過我。
她因為丟失女兒,精神狀態一直很差,後來很多年也沒調整好。
今年她聽說我懷孕了,整個人的狀態明顯好轉。
宴會上拉著我的手說個不停。
連徐爸爸也跟著喜形於色。
隻有徐念念的臉色愈發陰狠。
合影留念時,有人從我身後推了我一把,我身前便是幾級臺階,倘若一個不穩,肚子裡的孩子便要保不住。
我懷的是雙胎,原本就艱難,需要隨時去醫院。
眼看著要釀成大禍……
我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這時,一個身手矯健的人影衝了過來,上前一把穩穩扶住了我。
是陳熾。
徐令澤緊隨其後,一臉的大汗珠子,眼神驚恐。
我扶著陳熾的手,眼神兇狠地緊盯住徐念念,口中說道:「報警。動用一切刑偵手段,找出推我的人。」
徐念念一下子面色蒼白:「我不是故意的……」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徐爸爸狠狠拽住她往房子裡面拖,「孽障,你作S……」
我被送到醫院做全面檢查。
留院觀察期間,令澤一直陪在我身邊,緊緊攥住我的手。
聲音哽咽:「令深……楓棠,你要好好的,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會做個好丈夫,
不再擺哥哥的譜。
「你來當我的副總,我的錢全部經你的手。
「你和孩子好好的,我才有心情做事情,我賺錢其實不過也是為了我和你,我們這個家。
「你說得對,不管什麼理由,我都不該生出旁的心思。是我沒用心經營婚姻。
「你趕快好起來,狠狠地懲罰我。」
我從驚心動魄中緩過一口氣:「我不會報警抓徐念念了,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了。我不再欠你們家了。」
我哀傷地長長嘆了口氣:「沒想到,要讓兒子替我還債……
「倘若他們兩個有事,我就和你們同歸於盡。」
20
出院後,陳熾把我接到他家的郊外別墅,讓我養胎。
我不是沒有自己的房子,但陳熾通過人脈給我找了幾個身手好的保鏢,
讓徐家人近不了我的身,我就高興地留下了。
徐家人發作不得,還得對陳熾以及陳家千恩萬謝。
徐令澤幾乎每天都來看我。
多數情況我都以養身體為由推辭了。
他便把車子停在別墅外,一待就是一整夜。
徐爸爸給我發來信息:「你是個好孩子,做事別走極端。家和萬事興。令澤身挑重擔,他如此辛苦,長此以往,怎麼得了。」
我回他:「徐先生,倘若你們早先能稍稍約束一下徐念念,她都不敢這樣做。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萬幸我沒事。走到今天這一步,全是你們不負責任驕縱徐念念的結果,所以後果你們自己承擔。
「我,不欠你們什麼了。」
雙胞胎出生以後,我隻讓徐媽媽和徐令澤過來看他們。
一個是曾經厚待我的人,
一個是孩子的父親,將來會厚待他們的人。
21
我找徐令澤深談了一番:「我們回不去了,就別互相拖著了,離婚吧。」
徐令澤搖了搖頭,故作鎮靜:「我不離婚,離婚我找不到老婆。」
我始終沒辦法跟他徹底割裂,於是我說:「離婚也行,不離婚也行,你找情人也可以,有私生子也罷,都隨你。」
想讓我再愛你,恕難從命。
陳熾來找過我,委婉地向我表達了愛意,他問我:「假如你恢復了自由身,會不會選擇我?」
我拒絕了。
一個生於赤貧階層,勉強苟活於世的人,被徐令澤拯救。雖然口頭上不承認,但我心裡會感恩他一輩子。
做不成夫妻,我也不會忘記他的恩情。
像陳熾這種大少爺,永遠都不會懂得被人拯救於水火的心情。
即使我能順利長大,我會穿一身廉價的裙子,站在公交站臺等車,陳熾開一輛超跑從我面前路過,隻留下一路尾氣。
沒有徐令澤,就沒有我。
除了徐令澤,我早就沒有談情說愛的心氣了。
我和陳熾注定沒有結果。
22
此後,我長居國外。
徐令澤時常來看我們母子。
即使我始終對他淡淡的,他也堅持不懈。
他是孩子父親,我不能剝奪孩子享受父愛。
我反正也不打算再婚,就一個人漂泊海外,做自己喜歡的事,演演舞臺劇,不愁錢用,也挺好的。
什麼時候,徐令澤厭倦了,想娶新人了,自然會跟我離婚。
到時候,我分到的家產隻會更多。
可我沒想到徐令澤會堅持七年。
七年以後,聖誕夜的煙火下,他再次問我:「要不要跟我回家?媽媽她也很想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