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偷偷抬起眼瞄了一下他,下颌線比我走的時候更明顯了,他好像瘦了。


我爸臉上的表情愣住了,幹笑了幾聲,「你不生氣?」


 


路燁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爸,「爸,有這麼漂亮受歡迎的老婆,我很驕傲。」


 


「您也別太操心我們小孩的事情了,而且隻要夏果好,夏家就好,你明白嗎?」


 


我爹這人是商場上的老油條了,怎麼會聽不懂。


 


他挖了一眼被路燁攬著的我,放下了手裡的補品轉身離開了。


 


我翻看了一眼,有給路燁的,有給路燁父母的,就是沒有給我的。


 


在我爸開車離開後,我終於松了口氣。


 


但路燁的手還遲遲搭在我腰間,忘了收回去。


 


我尷尬地咳了兩聲,「他走了,你可以不用演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情流露?


 


路燁說完這句話連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後快速將手抽走。


 


「開個玩笑。」


 


見我想往門外走,他拋出一句話。


 


「你好像瘦了,最近沒吃好嗎?」


 


他這話就是明知故問,我現在是有家不能回,每天窩在酒店,除了點外賣就是出去吃。


 


我本來吃飯就很挑剔,現在就更不用說了。


 


看我別扭著不說話,他輕輕扯扯我的裙角,示意我留下來。


 


「要不,今天晚上在這裡吃吧,我給你做。」


 


我有了點興致,「路大少還會做飯呢?」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笑,轉身去廚房系了圍裙。


 


「所以請夏小姐做評委,品嘗一下我的手藝啊。」


 


我對於夏小姐這個稱呼挺滿意的,夠重視、夠體面。


 


路燁做飯的過程雖然有一點混亂,

但是出來的結果居然還不錯,看著很有食欲。


 


他身上的商務香水味被煙火氣取代,水霧也讓他精心打理過的頭發變得有點亂。


 


我突然就覺得,這裡有了家的味道。


 


路燁取下圍裙,幫我盛飯。


 


他坐下後並沒有開動,而是先盯著我,看著我把每道菜都嘗了一遍,然後期待地望著我。


 


「怎麼樣,還能吃吧?」


 


我吐吐舌頭,「略,其實難吃S了。」


 


然後迅速夾起一塊牛肉放進他嘴裡。


 


路燁的嘴裡鼓鼓囊囊的,「你騙人……明明就挺好吃的……」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12


 


我們兩個還是第一次在這麼輕松的氛圍下吃飯。


 


我開始自言自語,

「其實你知道嗎,我媽很少給我做飯吃。」


 


「我上小學的時候,她和我爸忙著創業,顧不上我,就給我錢自己出去吃。等上了初中,家裡條件好了,她又生了弟弟,更顧不上我了。」


 


「後來高中,家裡換了大房子,請了保姆。她嫌我青春期發胖,天天讓保姆給我做減脂餐吃。」


 


「大學去了英國,就更不用說了,讓我連暴飲暴食的欲望都沒有。」


 


路燁直勾勾地盯著我,眼裡流露出的感情我看不懂。


 


但結合當下的語境來看,我覺得比較像同情。


 


吃了一大碗飯後,我擦擦嘴,拿起包。


 


「現在天有點晚了,你還要走嗎?」


 


我沉默地點點頭。


 


他把我送到門口,「其實有件事我還沒和你說,這套房是我個人名下的財產,我已經把它轉贈給你了。


 


「所以,不管咱倆離不離婚,這套房子都是你的,這都會是你的家。」


 


我停下腳步,驚訝地回頭。


 


「你說什麼?可是這套房子……」


 


「它很貴......」


 


最後三個字我說得很小聲。


 


路燁雙手抱胸,斜倚在門框上,睫毛垂得很低。


 


「你不可以拒絕我,就當是,還我今天的人情了。」


 


我叫的網約車到了。


 


我朝路燁點了點頭,上了車。


 


今天下過雨,霧氣有些重。


 


車子後視鏡裡路燁的身形漸漸隱去,路兩旁的燈光在霧氣的漫射下像星點一樣閃動。


 


我按下車窗,大口呼吸著潮湿的空氣。


 


自由的味道,真好。


 


13


 


第二天早上九點,

路燁發信息讓我到酒店樓下等他。


 


他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他要幹嘛?


 


一輛黑色賓利朝我駛來,路燁朝我招手,示意我上車。


 


我披著外套,用遲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幹什麼啊?綁人啊?你不會反悔了吧?」


 


路燁沒好氣地抿了一下薄唇,瞥了我一眼,然後指了指副駕駛的飯盒。


 


「夏小姐,我來給您送早飯。」


 


「哦。」


 


我強忍住上揚的嘴角,磨磨蹭蹭地拉開了車門。


 


早餐是蛋炒飯、豆漿和水果。


 


雖然賣相欠佳,但沒有外賣那種科技味。


 


我的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忘和他說話。


 


「你整這一出,感覺咱倆像剛談戀愛的小情侶似的。」


 


「這樣……不好嗎?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豆漿,來掩飾自己的無措。


 


路燁的心意我已經很明了了。


 


但我的顧慮是,我如果不能徹底脫離我爸媽的掌控。


 


我和路家,都會變成他們的血包。


 


那就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回到酒店後,我媽給我打了個電話。


 


「上次照片那事,你爸和我講了,路燁挺護你的。」


 


我從我媽的語氣裡聽不出一點為我高興的意思,倒有些酸。


 


「不過你也別以為這樣就能把他拿捏S了,這種公子哥,多的是女人往上撲。」


 


「媽,你想說什麼?」


 


「上次聚餐,我看見你婆婆脖子上戴了條帝王紫的翡翠項鏈,你去想辦法給我弄過來。」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了,「你是瘋了嗎?那條項鏈是我婆婆八百萬拍來的,

她平時自己都不常拿出來戴……」


 


「我自然知道是好東西才讓你想辦法要啊,而且你不是說你公婆都很喜歡你嘛,你張不了這個嘴,就讓路燁去要。」


 


14


 


「你別想!你們通過我已經拿了路家多少好處了?」


 


「在你們眼裡,我到底是你們的女兒還是搖錢樹啊?」


 


我媽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激烈地頂撞她,氣得破口大罵。


 


「我看我當初就不該生你!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嗎?要麼你把項鏈給我弄來,要麼我就上門去找你公婆告你的狀,咱們都別想好過!」


 


又來,又來!


 


她和我爸每次都是這樣的招數,那幹脆就破罐子破摔好了。


 


「你想告就去告啊。」


 


平靜地說完這句話,我啪地掛了電話。


 


她才不敢去呢。


 


要是能的話,她巴不得親自嫁到路家,做豪門兒媳。


 


果然,一天過去了,路燁那邊也沒有動靜。


 


勘破了這一點的我突然發現,一直以來讓我感到壓迫的父母也沒有那麼可怕。


 


因為他們有求於我。


 


所以其實他們才是害怕、被動的那一方。


 


這幾天,路燁幾乎一下班就來找我,不是給我做飯就是帶我出去玩。


 


然後準時在晚上十一點之前把我送回酒店。


 


我們倆誰都沒提離婚冷靜期的事兒。


 


終於,在拿離婚證的前一晚,路燁開口問我。


 


「明天……還離嗎?」


 


「離。」


 


我斬釘截鐵地答。


 


路燁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雖然發出聲音,卻看不見唇瓣動。


 


「好吧,你的決定我都支持。」


 


第二天,我換了條粉裙子,化了個精致的妝容,連頭發都卷了。


 


我們按照約定好的時間碰面,但路燁看起來很沒精神。


 


兩個紅色的工本遞過來時,路燁的手本能地一頓。


 


「這下子,你真的變成夏小姐,不是路夫人了。」


 


走出民政局,陽光略有些刺眼。


 


我攔住準備離開的路燁,「路大少,跟我約會!」


 


路燁的眼神突然就從一泉S水變得流動起來了。


 


他什麼都沒問我就一口答應了。


 


「好,都好。」


 


我們像一對最普通的戀人那樣牽著手逛街。


 


「我想重來一次。從今天開始,我們重新認識,重新戀愛。」


 


「都聽你的,

夏小姐。」


 


路燁側過身,用手輕輕扶住我的後腦勺,在我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番外(男主視角)


 


1


 


我們就這麼瞞著兩邊的父母偷偷談了一段為期一年的戀愛。


 


有時候真的覺得人跟人之間的關系不能快進。


 


我第一次見夏果就是在相親的飯局上。


 


我爸媽已經多番考察,覺得這個女孩子很不錯。


 


我到的時候,我爸媽已經自作主張跟女方家定下了。


 


我很氣憤,但是我隻能聽話。


 


因為我不結婚,他們不會放心把公司交給我。


 


吃飯時,我掃了一眼那女孩。


 


乖巧的卷發,好氣色的裸妝,乖巧千金風的小黑裙。


 


美是很美的……就是讓人覺得,

她很拘謹,她戴著一副面具。


 


我不認為我會愛上這麼一個「裝模作樣」的人。


 


所以我連個求婚儀式都沒給她。


 


我自大地以為我能在這場「生意」裡遊刃有餘,然後順利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但我發現,結婚之後,她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或許是破罐子破摔吧。


 


我不在家的時候她就光著腳丫站在沙發上唱歌,或者在地毯上打滾,有時候又哭又笑地和朋友煲電話粥。


 


她不知道客廳裡有監控,那原本是我為了提防她裝的。


 


後來,我發現我看上癮了。


 


尤其是我不在家的時候,她才會放松,展現出隨性自然的一面。


 


所以我真的沒有那麼多高爾夫球要打,也沒有那麼多酒局要應付。


 


大多數時候,我都是找一個空闲的咖啡廳,

戴上耳機。


 


然後靜靜等待這隻機敏的兔子出洞。


 


有時候我會突然驚醒。


 


「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在幹嘛嗎?你這麼做很變態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了。


 


2


 


那個關於蛇的誤會讓我差點失控了。


 


我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我們隻是合約夫妻,她做什麼我不能幹涉。


 


但當她提出離婚時,我還是恨不得扇S自己。


 


我終於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價了。


 


小鳥兒要出籠去看看天,我攔也攔不住。


 


我隻能幫她一起把籠子砸爛,然後重新為她築一個溫暖的巢,並告訴她:「這裡的大門永遠為你而開。」


 


我在旅行時重新向她求了婚,在雪山腳下,附帶著我所有的誠意。


 


這時候的夏果已經變得超級強大了。


 


她的自媒體做得風生水起,她也強勢地屏蔽了她父母的幹擾。


 


我從前竟然沒發現,我的夏果居然這麼厲害。


 


離婚後的第二年,我們再婚了。


 


她的小花終於不再「細溜溜」了,她的大花也順利成為了媽媽。


 


有次我問老婆,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收住,我對她做了什麼,她會不會恨S我。


 


她把她的夢告訴了我,然後雙手環住我的脖頸,在我耳邊用氣聲說話。


 


「我要你像我夢裡那樣,就現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