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會跑會跳，還會叉著腰罵⼈。
我嫌棄他太吵，正準備把他扔回⼭腳下時，眼前忽然⼀花：
【反派被人販子拐到深山，好不容易逃出來，卻撞見一條成精的⽩蛇。】
【童年的心理陰影就是這時候留下的吧？被蛇妖折磨、辱罵、毆打，哪怕後來獲救失憶了，也改不掉這陰鬱偏執的性格。】
【難怪反派⻓⼤後看⻅⽩蛇就應激，原來是這個緣故。】
我歪頭打量這臭屁團子。
他不喜歡蛇？
那每天晚上偷偷抱著我尾巴睡覺的，又是誰？
1
初遇沈業那日，他正蹲在草叢⾥，一邊抹眼淚⼀邊往嘴⾥塞野草。
「嘔……這是紅燒肉……嘔……這是糖醋排⻣……」
⼩臉哭得通紅，
鼻涕泡⼀鼓⼀鼓，像⼭⾥貪吃的吱吱鼠。
不過要比吱吱鼠好看多了。
至少他有和我⼀樣圓溜溜的眼睛，和軟乎乎的⼿指頭。
我悄無聲息地⾛到他身後，在他快把斷腸草塞進嘴裡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你是什麼品種？這草吃了會肚子疼的。」
沈業嚇得一個激靈，跳起來抱著樹就喊媽媽。
待看清我的模樣，他的眼睛一亮。
「你、你也是從壞人那裡逃出來的嗎？」
壞人？
這山頭誰敢動我白嘟嘟？
我娘是掌管這片山脈的山神，七個爹爹個個都是威震四方的大妖。
作為他們唯一的寶貝疙瘩，我五歲就成功化形，娘親天天念叨著要我光大白蛇一族的門楣呢。
「我先問你的，你是什麼品種？
會化形多久了？」
他吸了吸鼻涕，怯生生地回答。
「我叫沈業，你呢？化形？那是什麼？」
他居然不知道化形？
我湊近他嗅了嗅，沒有一絲妖氣。
沒有妖氣，還有手有腳。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稀有品種，純天然無添加的人類嗎？！
我興奮得雙眼放光。
這山裡從兔子到老虎，什麼寵物我沒養過？
可惜兔子活到當祖奶奶了，我還是條小蛇。
小老虎長得比我還壯實，大爹怕我被它當點心吃了。
就連最溫順的吱吱鼠，最後都先我一步S掉了。
但人類就不一樣了！
娘親的《一胎八寶個個是天才》上說，這種生物聰明又長壽，還會蓋房子、講故事。
最重要的是，
他們能一胎生八個！
不像我那七個爹，生來生去，隻讓我娘生下我一個。
「我叫白嘟嘟。」
「喂，沈業。」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我家有許多好吃的，可以養你。」
作為一個開明的飼主，我向來尊重寵物意願。
這是娘親教我的，叫先禮後兵！
當然，如果它不識相，我可以再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娘親又說，那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業一聽到有吃的，立馬拉住我的衣角。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不錯，很識相。
我最喜歡這種省心的寵物了。
回到洞府時，隻有七爹在家。
其他爹爹和娘親都出門了。
最近山裡頭多了許多陷阱。
把我不少小伙伴捉走了。
娘親他們去處理陷阱了。
七爹看見我身後髒兮兮的人類，眼疾手快把我摟進懷裡。
「白嘟嘟！你從哪裡拐來的人類幼崽？！」
他警惕的看著沈業。
我拍拍七爹的肩膀。
「七爹別怕，這是我新收的寵物，叫沈業。」
「可、可他是人類啊！」
七爹膽子小，但生的很漂亮，本體是隻紅毛狐狸。
「我知道啊，我想養他！」
他一驚，苦口婆心的勸。
「嘟嘟，人類最會騙人了！他們管這個叫人心險惡！」
我轉頭看向四處張望的沈業。
「喂，你會騙我嗎？」
沈業茫然回頭，剛要回答，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來，
羞得他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2
我讓七爹拿些好吃的出來。
七爹不情不願地端來一盤野果。
肉呢？
為什麼沒肉？
我用眼神質問。
七爹望天望地，顯得很忙的樣子，就是不敢與我對視。
沈業餓的抓起果子就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還舍不得停下。
也好，不挑食的寵物最好養活。
我滿意地點點頭，順手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
吃飽喝足後，我看著渾身髒兮兮的沈業，決定帶他去溪邊洗個澡。
「脫衣服，下去。」
我指著溪水命令道。
沈業扭扭捏捏，耳尖通紅。
「你、你先轉過去……」
我歪著頭，
不解。
「為什麼？我們現在不都長一個樣嗎？」
「可你是女孩子啊！」
他急得跺腳。
我更困惑了。
「女孩子就不用洗澡了？」
「不是……哎呀！就是不能一起洗！」
沈業語無倫次。
人類真是麻煩。
我懶得跟他廢話，三下五除二扯掉衣裙，跳進溪水裡。
「白嘟嘟！你、你不知羞！」
沈業嚇得雙手捂臉。
我站在溪水中，雙手叉腰。
「沈業！現在我是你主人，我命令你，趕緊下來洗澡！」
「什麼主人？我不……」
他話沒說完。
我的雙腿化作蛇尾，
把他扯了下來。
「妖、妖怪啊！」
沈業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趁他昏迷，我利索地扒光他的髒衣服，一邊洗一邊嘀咕。
「人類幼崽就是嬌氣……」
搓到一半，我突然發現個奇怪的東西。
這是……變異了？
我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那條軟趴趴的小肉蟲，還試著拽了拽，居然拽不下來！
嚇得我趕緊穿上衣服，扛著光溜溜的沈業就往回跑。
「七爹！七爹！」
「我的寵物長寄生蟲了！」
七爹看到我扛著沈業衝進洞府時，差點沒崩潰。
「白！嘟！嘟！」
他的聲音都要破音了。
一個箭步衝上來把沈業從我肩膀上扒拉下來，
丟在地上。
順手抄起旁邊的毯子把他裹住。
「你、你怎麼能這樣扛著人類雄性到處跑？！」
我急切地指著沈業。
「七爹先別管這個！你快看看，我的寵物是不是長寄生蟲了？就在兩腿中間，還會動呢！」
七爹的臉一下子爆紅，尾巴都露出來了。
「那、那不是蟲子！」
「那是什麼？」
我求知若渴地湊近。
「是尾巴嗎？那這尾巴也太小了。」
「是尾巴！對！就是尾巴！」
七爹自暴自棄地喊道。
「畸形的尾巴！」
我恍然大悟。
難怪這沈業S活不肯脫衣服，原來是怕被嫌棄啊。
看來是被同類拋棄的殘次品。
沒關系，
我不嫌棄他長得奇怪。
恰在此時，沈業幽幽轉醒。
一睜眼就對上我近在咫尺的臉，尖叫聲差點把我震聾。
「啊！蛇妖！」
七爹嚇得尾巴都炸開了花。
沈業顫抖地指著他。
「狐、狐狸精！」
我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野果塞進他嘴裡，世界終於清淨了。
他含著果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別……唔……別吃吾。」
吃他？
為什麼要吃他？
「誰要吃你啊，瘦得跟竹竿似的，啃起來都硌牙！」
沈業縮成一團，眼睛湿漉漉。
3
我嘆了口氣，不得不花半個小時跟他解釋。
我們妖族早就不興吃人那套了，現在都講究科學飼養。
「真、真的？」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卻忍不住往七爹的尾巴上瞟。
我一把揪過七爹的尾巴塞到沈業手裡。
「喏，摸摸看，是不是很舒服？」
七爹？！
我趁熱打鐵，把自己的蛇尾也放到他另一個手心裡。
「你看，我們都有尾巴，雖然你的……」
「暫時小了點，但說不定以後……」
「白！嘟！嘟！」
七爹捂住我的嘴。
「你再多說一個字，今晚夜宵沒了！」
我委屈巴巴地眨眨眼。
我這不是在安慰他嗎？
沈業左看看七爹的狐尾，
右瞧瞧我的蛇尾，毫不猶豫地把七爹的尾巴一丟，把我的尾巴纏在了自己手腕上。
七爹......
夜深後，我剛鑽進被窩，就聽見沈業怯生生的問。
「我、我睡哪兒？」
我指指地面。
「那兒。」
「地上？！」
他瞪大眼睛，傻了。
我理所當然地點頭。
「我的寵物都睡那兒。」
看他糾結的模樣，我又好心補充。
「你要是不喜歡，門口還有個鬣狗窩……」
「我睡地上！」
他飛快地打斷我，抱著小毯子委屈巴巴地躺下。
半夜裡，一陣細微的抽泣聲把我驚醒。
有鬼？
我娘說過，
鬼最愛吃小蛇妖了！
「媽媽……我好怕……」
哭腔從地上傳來。
我借著月光探頭一看，隻見沈業縮成一團。
肩膀一抽一抽的，閉著眼睛在哭泣，應該是做噩夢了。
真麻煩。
我嘟囔著，悄悄把尾巴垂到地上。
沈業在睡夢中抱住了我的尾巴，呼吸漸漸平穩。
早上，我迷迷糊糊感覺尾巴尖湿漉漉的。
一睜眼就看見沈業正偷偷用袖子擦我的尾巴。
「你往我尾巴上流口水了？」
我質問道。
他板起小臉，裝模作樣地轉過頭。
「證據呢？誰看見了？」
好家伙！
這小寵物膽兒肥了啊！
正想教訓他，洞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哗。
我娘和六個爹爹浩浩蕩蕩地回來了，看到沈業好奇的圍了上來。
「這是人類幼崽？」
「長得跟嘟嘟化形後挺像嘛！」
「聽說很狡猾，嘟嘟你要小心。」
「讓我看看這小東西公的還是母的？」
沈業嚇得小臉煞白，眼淚蓄在眼眶裡，快要掉下來了。
我趕緊拽著他逃到洞外。
「那、那些都是……」
他抽抽搭搭地問。
「昂！我大爹是蛇妖、二爹是虎妖、三爹是豹妖、四爹是狼妖、五爹是獅妖、六爹更厲害，是鳥妖！會飛！七爹你見過了。」
沈業呆呆地說了句。
「你娘真厲害。」
「那當然！
」
我驕傲地挺起胸脯。
「以前山下還有我娘的祠堂呢！後來不讓成精了才搬上山的。」
突然想到什麼，我好奇地問。
「你娘有幾個相公啊？」
「就一個，不過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啊？那你娘真沒用！怎麼那麼早就回天上當星星去了。」
我震驚了。
「我的好多好朋友也都去當星星了，遲早有一天，我也會變成星星和她們重逢。」
「不過你爹真厲害！一個人就能生出小孩來！不像我爹們，七個才生出我一個！」
沈業的表情變得很精彩，半晌才憋出一句。
「白嘟嘟，你幾歲了？我七歲，你是不是該叫我哥哥？」
哥哥？
4
我眉頭一豎！
這小寵物還想爬到我頭上？
眼珠一轉，我計上心來。
「我們妖怪一歲頂你們人類十歲！我今年五歲，算起來……我五十歲啦！」
他虎軀一震，撲通跪下，脆生生喊了句。
「奶奶！」
「乖孫！」
我老氣橫秋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手感真好！
「今兒個奶奶教你第一門絕學，打獵！」
可惜沈業在打獵這事上，簡直笨得讓我懷疑人生。
追兔子時，他扎進草叢裡，結果被兔子跳起來蹬在了臉上。
抓魚時，魚沒逮著，反被魚尾巴啪啪打臉。
就連最溫順的吱吱鼠，都能在他頭頂上拔他頭發。
半個月過去，我的教學成果慘不忍睹。
每天傍晚，
都能看見沈業頂著一身草屑，哭唧唧地回來告狀。
「嘟嘟！那隻松鼠又拿松果砸我！」
他指著額頭上的包，疼的龇牙咧嘴。
我嘆了口氣，終於認命。
這大概就是養了個殘次品的代價。
不過相處久了，這小寵物倒是漸漸露出了本性。
追不到吱吱鼠時，他會跳著腳罵街。
被松鼠砸了腦袋，他能站在樹下叉著腰對罵半個時辰。
有一次被野蜂追，他邊追著我跑邊喊救命，連累我都被蜇了一頭包。
又過了一個月。
娘把我叫了過去。
她說，山裡頭最近多了許多陌生人，好像是來找沈業的。
我有些難過，這個小寵物我還挺喜歡的。
看樣子又要放生了。
我帶他最後抓了一次魚，
吃了頓烤魚。
火光照在他髒兮兮的小臉上，映出清俊的五官。
以後，他一定比最騷包的七爹還好看。
「嘟嘟！這塊沒刺！」
沈業把魚刺剔完，遞給我。
我悶頭吃著魚，喉嚨有點堵的發慌。
娘親的話在我腦海裡響起。
「今晚必須送他下山，那些人類來者不善。」
「明天我還給你摘蘋果！我昨天發現一棵好高的蘋果樹，上面的蘋果又大又紅。」
我：「哦。」
沒有明天了，傻小子。
「沈業，你想家嗎？」
我裝作不經意的問。
「想啊！我爸可有錢了！等回家我就讓他給你買別墅！七個爹一人一套！」
「你周一到周日，和你娘輪著住！」
我嘴裡發酸。
完了，這小寵物比我還闊氣，這下更舍不得了。
吃飽後，我讓他牽著我的尾巴往山下走。
快到山腳時，前面忽然傳來窸窣聲。
「必須趕在沈家人前面找到那小子！」
「五千萬啊！夠我們逍遙半輩子了！」
沈業臉色發白，SS拽住我的尾巴往後拖。
「嘟嘟快跑！是壞人！」
這小傻子！
我氣得想咬人。
我白嘟嘟可是蛇妖！
頂頂厲害的蛇妖！
你讓我跑？
我不要面子啊？
5
混亂中我們跌跌撞撞往後退。
沈業一腳踏空。
我慌忙甩尾卷住他，卻跟著一起栽下了山崖。
幸好下墜過程中，
我抓住了崖壁的一根樹杈。
沈業緊緊抱著我的尾巴，嚇得渾身顫抖。
就在這時，我眼前忽然一花。
【反派被人販子拐到深山，好不容易逃出來，卻撞見一條成精的白蛇。】
【童年的心理陰影就是這時候留下的吧？被蛇妖折磨、辱罵、毆打，哪怕後來獲救失憶了，也改不掉這陰鬱偏執的性格。】
【難怪反派長大後看見白蛇就應激，原來是這個緣故。】
嚯！
這是什麼東西？
有人對我使妖法？
讓我眼前出現了蚯蚓？
我嚇得趕緊吐口水。
五爹說，要是遇到髒東西，就吐口水。
可我吐得口幹舌燥，那些蚯蚓反而越蹦越快了。
還逐漸轉成了陌生的語音播報。
【這蛇妖在幹嘛？吐口水？】
【哈哈哈哈！掛在底下的反派被淋了一頭的口水。】
【怎麼還不掉下去，不掉下去反派怎麼失憶？他失憶了，才會失憶遇到女主，救了他，在他陰暗的人生裡留下唯一的溫暖。】
他們說，我會和沈業一起掉下去。
他會失憶，遇上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