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裡所有適齡男子都避之不及。
可她卻揚言早已心屬探花郎,非他不嫁。
春日宴上,我正兩眼冒星星,對著探花郎流著哈喇子。
「探花郎如此俊朗,尤其眼睛最好看了。」
宋鶴眠一臉冷漠:「蘇小姐喜歡,不妨拿去。」
「……那怎麼行,以後你可怎麼視物?」
「宋某的人生早已晦暗,要眼睛已無用。」
我懂了,這是在提醒我,趕緊要了他。
要不然,他就看不清前往蘇府當女婿的道兒了。
1
「蘇二,你也不必如此飢渴吧,蘇府的臉面都讓你丟光了。」
眾位貴人在廂房找到我的時候。
我和宋鶴眠,
正衣衫不整,臉頰潮紅,欲語還羞。
連動作也好像在告訴眾人,我定要今天強上了宋鶴眠。
「宋公子,我心悅於你,和我成婚吧!」
面前的男人攥緊拳頭,眉毛皺起,剛要開口就被人打斷。
「宋公子才華橫溢,舉世無雙,怎麼會看上你這個廢柴!」
接話的藺家小姐藺佳慧方才衝進房門,正怒目切齒地盯著我。
可轉到宋鶴眠那邊,又是另外一副嘴臉:「宋哥哥,這不是你的錯,你可千萬不要怪自己呀。」
她小心扶起宋鶴眠,嘴裡又埋怨道:
「蘇二,你到底往宋哥哥酒裡下了什麼藥,否則隻是兩三杯酒,他怎麼會醉成這樣?」
氣得藺佳慧一個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扇。
可惜不巧,剛被扶起的宋鶴眠又無力地倒在藺佳慧的懷抱裡。
「啪——」
一個措手不及。
那個巴掌穩穩落在了他的臉上
在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藺妹妹見諒,實在是在下不勝酒力。」
二人近在咫尺的距離,藺佳慧頓時羞紅了臉,連聲音也斷了弦。
「無,無妨,宋哥哥慢些走。」
看著藺家大小姐將宋鶴眠攙扶走。
我的眼底泛起凌人寒意,心裡騰升的醋意久久揮散不去。
「宋鶴眠,你混蛋!忘了我也就罷了,還直直往別家姑娘懷裡掉!」
2
是的,我重生了。
今日並非是我要強上宋鶴眠。
要擄他做女婿的另有其人——藺相之女藺佳慧。
前世,
藺佳慧受父指使,在春日宴上給宋鶴眠下藥。
後又裝作失身,逼著與他定下婚約,從此將他與藺家的利益牢牢綁在一起。
最終藺家造反失敗,連累著宋鶴眠,落得在大牢裡被缢S的結果。
回宋府後,我原本以為今日的荒唐事,免不了要惹家人生氣。
庭院下,站著三人,正著急等待我的歸來。
見到我便團團圍了上來。
「蘇簡,你要是真喜歡那宋探花,為何不與姐姐說?我與你細細商量籌劃,何愁他不會喜歡你?」
「簡兒,你怎能如此糊塗?你爹我好歹是二品官員,讓我去遊說,總比你一人單打獨鬥強吧!」
「我寶貝女兒命也太苦了吧,好不容易喜歡上一人,還要被那藺家搶先放出結姻的消息!為母定要舉辦個什麼會,把他搶過來!」
在外面,
我隻是蘇二,一個連正經名字都不配有。
一個忘記了就當是空氣。
記起了,就被那些公子小姐鄙夷不屑的廢柴。
可在家裡,我確是妹妹、簡兒、寶貝。
上一世,蘇家滿門抄斬。
如今再一次見到這些深愛著我的家人,此前經歷的種種苦難,現如今通通化為了酸楚,湧上眼眶:
「爹,娘,阿姐,我好想你們啊!」
3
不過,等等。
什麼?
宋鶴眠被誰搶了先?
這怎麼可能!
藺佳慧的計劃並沒有成功,怎麼還會有訂婚約這事發生?
難道重來一世,既定的事實還是無法改變?
母親主持的賞花會上,人來人往,我獨坐在廊亭下,發著呆。
身旁不時會經過的貴女,
都像是著了魔一般,一看到我,就掩面私語起來,聊得好不開心。
「我如今的名聲這麼差了嗎?」
「你原本也好不到哪裡去。」
腦門吃痛,還未抬頭就知是阿姐來了。
「你今日可要好好表現,趕緊將終身大事定下,我也好放心進宮。」
我回頭望去,阿姐正著急地將今日詩會的小抄塞到我袖裡。
她還當我是蘇府那個不通文墨、胸無大志的二小姐蘇簡。
所以連夜做好準備,隻盼我能表現出色,豔驚四座。
她已全然不知,上一世的蘇家百餘口族人輕悄悄地便S在玄武宮變之中。
而她也無故失蹤數日,最後身無寸縷地慘S在隆江岸邊。
最後,入宮的那個人是我。
隻是因為姐姐聰慧,我蠢笨。
「阿姐,
能不能不入宮?」我眼淚奪眶,「妹妹還舍不得你嫁人呢!」
「說什麼呢,那可是陛下旨意,你和爹娘腦袋不想要了。」
阿姐寵溺地笑著,攬過我的肩頭。
「阿姐自要擔起蘇家的擔子,才能讓我的好妹妹一輩子開開心心,不被世俗禮教所困。」
「就比如現下,若我入了宮,還用連夜給你打小抄嗎?」
「那些人還有膽子當著你的面談論你嗎?」
於是,我哭得更放肆了。
我有個好姐姐,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這一世,就算傾盡我的所有,哪怕是性命,也絕不能讓我的家人重蹈覆轍。
4
「今日詩會,以花為意作詩,各位請吧。」
花團錦簇,人影錯亂中,我看見了宋鶴眠。
他一身青袍,
眉眼如畫,俊逸非凡。
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優雅得意,來往諸多公子早已以藺相佳婿待之,給足了臉面。
我與他。
像是地上凡石與枝頭春花。
千差萬別。
不知為何,心裡像是纏亂的絲線一般,不爽極了。
「蘇家二小姐,該你了。」
著人提醒,我這才回過神來,手下筆墨早已滴落,紙上一字未動。
「蘇二怎麼不寫?莫不是弄丟了腦子,便寫不出來了吧。」
為首的藺佳慧拿出一個白色紙團,攤開向眾人展示:「蘇二的腦子便是這小抄,堂堂御史臺之首的女兒,竟也能做出此等舞弊之事。」
原來不知何時,阿姐為我準備的小抄已落到她手裡。
「蘇二,你可真給你父親丟臉呀。」
藺佳慧囂張地向我挑起眉毛,
好像在炫耀著什麼。
當她側眼望向宋鶴眠坐在的方向的時候,我便也心下明了。
「藺姑娘,此詩我能作,何須什麼小抄。
「那你為何遲遲不動手?
「為的就是防你這般小人。」
我輕輕地笑出了聲,揮袖將筆吸飽了墨水,洋洋灑灑寫下:「東風一夜綻芳華,萬點嫣紅疊錦霞。」
小廝拿著詩箋繞場展示,不少人讀了出來,連連稱道。
「此詩妙呀,或許也配得上探花郎那句莫嘆春光留不住,且隨香韻到天涯?」
此話一出,堂下的眾人更是騷亂起來。
今日,我確實做到了表現出色,驚豔四座。
我無視藺佳慧氣極的表情,轉頭望向宋鶴眠。
隔著數百人,我能看到他也在望著我。
我得意地笑著,
好像在說:
看,做你的學生。
我學的還不錯吧!
5
「蘇二,你去S吧!」
「撲通——」
這藺佳慧真牛啊,文的不行就來武的,突然瘋了一樣將我推入了湖裡。
我不會水,倒騰兩下便體力不支沉了下去。
昏迷之前,我看到一張熟悉的人臉……
上一世,宋鶴眠奉新帝旨意入宮,負責教授未來皇後——蘇簡學識禮儀。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見到那樣驚才絕豔的他。
他不會嫌棄我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廢柴,也能叫出我的名字。
那是父母家人慘S,蘇家被滅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有人能叫出我的名字。
「蘇簡,看書,看我做什麼?」
一根輕便的竹條打在手背上,隱隱作痛。
我回以不好意思的笑,宋鶴眠一臉無奈地將我手中的書翻了頁。
他有很多優點,長得好看,聲音好聽,學識淵博,優雅有禮。
聽說連輔國大人的獨女藺佳慧也對他青睞有加,鬧著要嫁給他。
但是,我最喜歡的就是他的一雙眼睛。
很亮,像一對琥珀色的寶石。
太陽光下,折射出的光芒雖然耀眼,但從不凜冽傷人。
除了家人,從未有人這樣,能帶著溫柔和無限包容地看著我。
可,下一瞬就全變了。
昏暗的牢獄裡。
「太子,蘇家,整個御史臺,乃至整個大嶽皆因我的私仇,毀於一旦,血流成河,從此奸人掌權,
國將不國。」
「我要這一雙能視物的眼,一雙會寫字的手有什麼用!」
「不,老師,這不是你的錯……」
沒等我說完,便眼睜睜地看著宋鶴眠自廢雙目,親手將自己弄瞎了。
鮮紅的血流滿了整個牢房……
也染紅了我的手。
6
再醒來,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剛對上阿姐擔憂的眼神,我便扭頭環顧四周。
「我真該S了那探花郎。」
阿姐看起來生氣極了,「你知道你在外面都被傳成什麼樣了?而我唯一的妹妹卻因為他落水險些喪命!」
「可……」
「你要為他辯駁,我可不想聽,他如今在客房,
你要去找他就快點!」
一路小跑而去,我腦海裡閃過一幕幕場景。
詩會上的遙遙相望。
書齋裡的溫柔無限。
牢獄裡那一聲等不及的吶喊與悔恨。
我有千言萬語想要和宋鶴眠說。
可一推開門,就隻看到藺佳慧一人。
她手上正整理的衣物,是宋鶴眠褪下的青色衣袍。
「蘇二小姐真是腦子無用,身體卻是硬朗,這麼快醒來,就能健步如飛了?」
藺佳慧言語裡滿是譏諷,我無暇顧及,「宋鶴眠呢?」
她刻意轉頭看向還沒整理的床榻,笑道:「藺府下人來報,說是家父想見宋哥哥的緊,他連藥都沒喝,就簡單換了衣服便去了。」
他就這麼走了?
「怎麼,你是有什麼話要與他說?」
可我並不想與她多說,
轉頭就要走。
「蘇二我警告你,推你入水是我無心之舉,宋哥哥此次救你也是怕我會因此受到父親責罰。」
「他對你並無什麼男女之情,況且他有大仇未報,放眼整個大嶽隻有我父親才能幫他。」
「所以他隻能是我藺佳慧的夫婿。」
7
我停住了腳,看著藺佳慧端著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開始侃侃而談。
「蘇二,你知道嗎?」
「春日宴當天,若不是下人不小心弄髒我的衣裙,宋鶴眠早已是我的掌中之物了。
「可在我知道是你誤去那廂房時,本要隨便找幾個浪蕩之徒去和你玩的。」
藺佳慧在我耳邊私語,吹來的風將我刺得生疼。
「隻不過最後一不小心沒看住宋鶴眠,倒讓他先誤入了那廂房。」
「要不然,
蘇二,你現在早已是汙穢不堪之人了,還敢配和我搶男人?」
藺佳慧躬身拂袖,笑得得意猖狂,「我能設計害你一次,就有第二次,所以蘇二你最好給我記住,宋鶴眠是誰的人!」
藺佳慧早已遠去,可她的話始終在腦海裡久久難散。
風突然將窗子吹開,手邊的燭火頓時化為一縷輕煙……
同時,外街響起陣陣號角與軍鼓聲,伴隨著百姓們夾道歡呼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太子抗擊番禺有功,現已班師回朝。
此時離玄武兵變已不足一年光景。
我,宋鶴眠,蘇家,該怎麼辦?
8
太子的接風宴,也是阿姐進宮的日子。
這一世與上一世一樣,賜婚的聖旨中並未寫明,阿姐要嫁給誰。
隻是說先要阿姐入宮受教,待到學成之後,再行指人。
我知道這是那位統領六宮之權的李貴妃的手筆。
而原本沒在名單中的我,也因詩會的出色表現,被邀請入宴。
沐浴焚香,理鬢梳妝,銀蘭花樣的宮裝上身,已全然不復之前的廢柴模樣。
「簡兒,第一次入宮一定要謹言慎行,此次宴會和春日宴都是由貴妃操辦,聽說她宮中耳目眾多,慣會做一些監視暗查之事。」
「我知道。」
「李家素來與蘇家不和,此次千萬不能被她抓住什麼把柄。」
我淺笑道:「我也知道。」
「簡兒,阿姐怎麼覺得你與之前相比,變了很多。」
我拾起阿姐正為我整理腰帶的手,牢牢握在手心。
「阿姐,變化的不隻是我,
可我想要這變化再多一些,再大一些。」
「你還要怎樣?」
我對上她的眼神愈發堅毅。
「我要和你們幸福地活下去。」
還有宋鶴眠。
9
在殿外等候入宴時,有個穿著矜貴的小孩在前面跑著玩,屁股後面跟了一堆宮侍。
他見躲不及,一頭扎進我的懷裡。
「姐姐,陪我玩!陪我玩!」
周圍跪下一群人。
「參見梁王殿下。」
「是小女初入宮,不識殿下,還望殿下見諒。」
父母為我辯解,我亦裝作茫然不知。
可隻有八歲,與我相差整整六歲的梁王,我怎會不識?
我上一世要嫁的人,便是他!
「無妨,我喜歡這個姐姐,要她陪我玩!
」
眼見宴會將開,梁王胡鬧無人敢管。
「殿下要乖乖的,臣女就告訴殿下一個特別好玩的地方!整個王宮隻有臣女知道。」
「什麼什麼,本王要知道!」
和劉堇傾身密語之時,宋鶴眠正巧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