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戀愛第一天,我給了男友五十張心願券。


 


吵架暫停券,冷戰和好券,外出旅遊券等等,還有一張萬能券。


 


戀愛五年,他陸續用掉了這些券。


 


隻剩下一張萬能券。


 


男友說,這一張要用在最重要的時候。


 


我等了好久。


 


直到我查出懷孕的那天,男友把萬能券遞給了我。


 


「打了吧。」


 


「你知道的,歡鈺沒有孩子,我怕她看見傷心。」


 


他口中的歡鈺,是他亡哥的妻子,他的嫂子。


 


男友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隻要你打掉這個孩子,明天我們就去領證。」


 


「這不是你最想要的嗎?」


 


我直接愣住了,腦海裡隻有四個字。


 


不想要了。


 


證不要了,

孩子不要了,男人也不想要了。


 


1


 


向知弈拿出萬能券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打了吧。」


 


他緩緩開口。


 


好像這個孩子和他沒有一點關系。


 


「你在開玩笑對不對?這可是我們倆的孩子,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個孩子嗎?」


 


我用力扯出一個苦笑。


 


眼睛SS地盯著向知弈,慢慢地視線變得模糊。


 


淚水早就覆蓋住了他的身形。


 


可就算這樣,我還是能看出來。


 


向知弈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不耐煩寫在了臉上。


 


「你能不能懂點事,現在是要孩子的時候嗎?」


 


「我哥剛S,歡鈺還在傷心,這個時候有孩子不是往她傷口上撒鹽嗎?」


 


聽到這話,

我的心髒好像瞬間驟停。


 


這竟然就是他不想要孩子的理由。


 


太荒謬了。


 


向知弈的哥哥三年前就去世的。


 


火災,當場S了。


 


葬禮上,何歡鈺一滴眼淚都沒掉。


 


向知弈哭得眼睛都腫了。


 


不過這眼淚隻有一半是為他哥流的。


 


我跟他說何歡鈺的不對勁。


 


向知弈直接怒了。


 


「你怎麼這麼冷血!」


 


「人在極度傷心的時候都是流不出眼淚的。」


 


「她肯定是不想讓我們看見。」


 


確實,我們都沒看見何歡鈺的眼淚。


 


但向知弈看見了。


 


葬禮結束後,何歡鈺和向知弈單獨待了一晚上。


 


我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都被掛斷。


 


第二天,

向知弈穿著湿透的襯衫找到我。


 


「明天讓嫂子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二人世界橫插進來一個人。


 


剛開始我還想裝作無所謂,把何歡鈺當家人來看。


 


可日子一長,我根本做不到。


 


何歡鈺夾緊嗓子跟向知弈說話。


 


「以後別叫我嫂子了,都把我叫老了。」


 


「就叫我歡鈺吧。」


 


可轉頭就一臉尷尬地看著我。


 


「長幼有別,就算他哥S了,我也是你的長輩。」


 


「你還是叫我嫂子吧,別亂了輩分。」


 


一個叫歡鈺,一個叫嫂子。


 


好像我才是那個外人。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這是單向的。


 


直到向知弈拿出萬能券。


 


這是確認關系的那個晚上,我親手畫的。


 


戀愛五年,心願券都已經發黃掉色了。


 


我向他保證,隻要有券,我就會答應向知弈所有的要求。


 


包括打掉我們的孩子。


 


我伸手接過那張券。


 


向知弈這才舒展眉頭,把我抱在懷裡。


 


「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隻要你打掉這個孩子,我們就去領證。」


 


「你不是早就想和我結婚了。」


 


這話不假。


 


我確實很想和他結婚。


 


但這一秒,我猶豫了。


 


2


 


何歡鈺在向知弈的褲兜裡發現了檢查單。


 


當天,她就發了一條朋友圈。


 


「最討厭小孩子了。」


 


配的是嘔吐表情包。


 


向知弈立馬評論。


 


「我也討厭。」


 


沒幾秒種,何歡鈺就回復了。


 


「怪不得咱倆好呢。」


 


「不過你的孩子,是例外哦。」


 


這條朋友圈,隻有兩人的評論以及我的點贊。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就是專門發給我看的。


 


看得我兩眼一黑。


 


我剛關掉手機,向知弈就發來了消息。


 


「沒去醫院吧?」


 


「孩子先別打了,還有用。」


 


看到這條消息,我什麼情緒都沒有,隻是想笑。


 


還有用。


 


在向知弈眼中,這個孩子不過是討好何歡鈺的工具。


 


他還真是投錯胎了。


 


3


 


我沒回向知弈的消息。


 


一整天,

我都覺得後背發涼。


 


開門的手都有些顫抖。


 


我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


 


但是何歡鈺撲通跪在我面前時,我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朋友圈的話你別當真,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阿奕還是個孩子,回頭我替你說他。」


 


快三十歲的孩子。


 


也不知道她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心虛。


 


向知弈立馬跑了過來。


 


他拉起何歡鈺,但眼睛卻SS地盯著我。


 


「沒打胎吧。」


 


我搖搖頭。


 


向知弈立馬露出欣慰的表情。


 


「沒打就好,沒打就好。」


 


他嘴上自言自語,扶著何歡鈺離開。


 


何歡鈺坐下後,輕輕拍了一下向知弈的肩膀。


 


「你怎麼能說出打胎這種混賬話。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你讓別人怎麼想,特別是那種小心眼的。」


 


何歡鈺越說聲調越高。


 


說到小心眼時,還用餘光瞥了我兩眼。


 


看上去何歡鈺是在幫我教訓向知弈。


 


但我隻覺得兩人是在打情罵俏。


 


吃飯時,她們兩個人坐在同一側。


 


何歡鈺夾起的菜直接往向知弈嘴裡送。


 


吃完才想起來我。


 


「你別誤會,我和阿弈都在一起好多年了,習慣了。」


 


我沒說話。


 


因為我也習慣了。


 


向知弈都覺得正常,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他把何歡鈺拉到身邊,一臉正經。


 


「等這個孩子生下來,就過繼給你。」


 


「反正我和哥是一母同胞,留著一樣的血。


 


我差點就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


 


向知弈還在興奮地說著他的過繼計劃。


 


都沒看見何歡鈺已經鐵青的臉和尷尬的笑。


 


「不用了,還是你們留著吧。」


 


「咱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這麼清。」


 


「再說了,我們倆還會有孩子的。」


 


向知弈滿臉寫著無私奉獻,大愛無疆。


 


不過這話倒是點醒我了。


 


我包裡還有向知弈的檢查報告。


 


弱精症。


 


我都沒來得及告訴他。


 


向知弈和何歡鈺,你一言我一語,在我耳邊環繞。


 


「養孩子要很多錢,我負擔不起。」


 


「這有什麼,我和你一起養。」


 


我從始至終沒插一句話。


 


隻是悄悄拿起手機,

約了手術。


 


弱精症的事情還是要告訴向知弈。


 


不過要等到我打完胎。


 


4


 


半夜,何歡鈺突然把自己的微博賬號轉發給我。


 


她卡著點撤回。


 


「真不好意思,發錯了。」


 


「你沒看見什麼吧。」


 


假惺惺的樣子真讓我惡心。


 


她是故意的。


 


我很清楚,也想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麼。


 


微博頭像是她的自拍。


 


一隻大手託住何歡鈺的下巴。


 


指縫裡的痣完全暴露在鏡頭裡。


 


一看就是向知弈。


 


在我看不見的角落裡,兩人已經親密到這種地步了。


 


我把何歡鈺的博文從頭翻到底。


 


每一條都和向知弈有關。


 


「生氣的小朋友好可愛,

好想把他欺負哭。」


 


那天,是我和向知弈第一次大吵。


 


他消失了一整周。


 


回來時還胖了三斤。


 


「今年的生日禮物竟然是項鏈,他真的好用心。」


 


「不過你能陪在我身邊已經是最大的禮物了。」


 


這條項鏈是當季新品,八萬六。


 


還是預訂款。


 


我的腦袋像炸開一樣。


 


這八萬六是從我們倆一起存的結婚基金裡拿的。


 


那時候,我發現錢被提走了後,立馬找到向知弈。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拿出了保密券。


 


保密券,不管向知弈做什麼事,我都不能過問。


 


見我還是難以平靜,向知弈直接跪在我面前。


 


他用生命保證,這錢是用在正事上了。


 


好一個正事。


 


何歡鈺發了幾千條博文,記錄著她和向知弈之間的點點滴滴。


 


我在心裡計數。


 


直到數到了 49,徹底S心。


 


原來向知弈每一次用券,都是為了何歡鈺。


 


用吵架暫停券是因為何歡鈺要來家裡,需要我做飯。


 


冷戰和好券是因為她想帶我的耳環。


 


何歡鈺想出去玩,所以向知弈用了外出旅遊券。


 


我就這麼被他糊弄了五年。


 


連愛的唯一證據,都沾上了何歡鈺的氣味。


 


5


 


何歡鈺今天起的格外早。


 


她在廚房忙乎半天,端著一大桌豐盛的早餐進了我們的屋。


 


「小妹懷著孕呢,肯定要吃好的。」


 


我眼都還沒睜開,就被塞進一個油條。


 


向知弈伸手,

卻被何歡鈺打了一下。


 


「咋這麼饞呢,孕婦的東西你也搶?」


 


「廚房裡有豆漿和包子,自己吃去。」


 


向知弈衝著何歡鈺做了個鬼臉,不情不願地穿衣服。


 


「你看嫂子對你好吧,好東西都不讓我吃。」


 


「又叫我嫂子,你真討厭!」


 


早上打豆漿和剁肉餡的聲音直往我腦袋裡鑽。


 


最後端給我的是樓下老李頭炸得油條。


 


真是對我太好了。


 


見向知弈走到廚房裡了,何歡鈺突然神秘兮兮地拉過我的手。


 


她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是一家私人診所。


 


「這家醫生都超厲害,隻服務有錢人。」


 


「一般人我都不告訴她,誰讓我是你嫂子呢。」


 


「生孩子是件大事,

你先去做檢查。」


 


何歡鈺一臉認真,嘴沒停過。


 


一隻腳都踏出房門了,還回頭看我。


 


「一定要去找醫生做檢查哦!」


 


「是做檢查,不是去打胎。」


 


「千萬別打胎哈」


 


6


 


向知弈為了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守在我身邊。


 


讓我連走出家門的機會都沒有。


 


掛的號也沒用上。


 


我著急,何歡鈺也著急。


 


「你陪我去北海看花吧,我都好久沒出門了。」


 


整整困在家裡一周後,何歡鈺坐不住了。


 


她親昵地挽著向知弈的胳膊。


 


不停地眨眼,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是我怕她……」


 


向知弈有些猶豫,

不放心地看著我。


 


「怕什麼,怕我偷偷去打胎,不能生下來給你們養嗎?」


 


我直接挑明了說。


 


餘光中,向知弈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這叫什麼話,我擔心你還有錯了?」


 


「林晚晚,你能不能懂點事。」


 


「現在所有人都圍著你轉,歡鈺每天給你做早飯,我都不去公司留在家裡陪你,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還是戀愛五年來,向知弈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好陌生。


 


原本壓下去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又不是我讓你陪我的!」


 


「還有,別什麼都算在我頭上,何歡鈺做得早餐都讓你吃了。」


 


「以後也不勞煩她下樓買油條了!」


 


我一口氣把話全都說完了。


 


向知弈氣到發抖。


 


下一秒,一個大巴掌就甩到了我的臉上。


 


「歡鈺,我們走。」


 


「真是良心讓狗吃了,這種人不值得你為她做事。」


 


連行李都沒收拾,向知弈拉著她就走。


 


看著汽車駛去的背影,我終於松了口氣。


 


直接拿出手機給閨蜜蘇棠月發去消息。


 


「等會有空嗎?」


 


「陪我打胎。」


 


7


 


蘇棠月是記者。


 


平時忙到我都見不上兩面。


 


我都到醫院門口了,才收到蘇棠月的消息。


 


太忙了,沒時間來。


 


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


 


不過免不了會有些打怵。


 


但已經到了,隻能壯著膽子走進去。


 


麻藥一打,

眼睛一閉。


 


我摸著沒什麼變化的肚子,想起了這個素未謀面的孩子。


 


相處時間太短了,我還沒有產生母愛。


 


從醫院出來,空氣都變清新了。


 


或許這就是新生的感覺。


 


一切都剛剛好,我立馬拿出手機訂了張機票。


 


被向知弈拖了這麼多年,我都好久沒出去旅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