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彈幕說我是話本子裡融化冰山的小太陽,


 


可成婚後,「你若再鬧,我二人就分開」依舊是莊鶴鳴最常對我說的話。


 


他知道我無處可去,也算準我愛他至深。


 


為此,我拋棄藥草針箱,為他洗手做羹,困守宅院,


 


忍受他新婚之日拋下我去救他的「好兄弟」,


 


忍受他沾染其他女人胭脂的衣衫,


 


忍受他查案半月不曾回家的孤寂,


 


忍受夫家各色人的冷眼,


 


直到,協同他斷案的同僚解開發髻,明示女兒身,告訴我:「我與莊兄,外出查訪案件,皆以夫妻相稱。」


 


我終於忍無可忍,留下了一紙和離書。


 


1


 


京郊水井投毒案影響頗大,莊鶴鳴作為刑部侍郎已經半月未曾歸家。


 


我去的不巧,未遇見莊鶴鳴,


 


可推開他衙門的住房,卻遇見了正換衣衫的齊明悅。


 


散開的青瀑,裹胸的白布,纖細的腰身,無不彰顯著她女性化的身份。


 


「齊兄弟,你是女子!」


 


我震驚的出去查看門牌,確實是我夫君莊鶴鳴的屋子沒錯。


 


齊明悅故意挺了下胸,演也不演,將裹胸的白布扔到了床上,披了件外衫:「是周姐姐啊,莊兄去查案了,外頭太陽毒,他叫我在此午休一會。」


 


在此?


 


莊鶴鳴向來潔癖,就連我的衣物也不許隨意擺放在他房內。即便是同房都要我焚香沐浴更衣才能上床。


 


「夫人。」說話間,一個雙髻丫頭端了水盆進來請示:「莊大人說,午間不宜睡久,否則容易頭痛。讓奴醜時叫您起來。」


 


夫人?


 


齊明悅面頰微紅:「真是難為他在外面查案還記得我。


 


轉而又看我:「姐姐,我與莊兄,外出查訪案件,皆以夫妻相稱。你別誤會。」


 


2


 


我腦袋轟鳴,一時間過往他二人的親密全部在此刻串聯起來。


 


怪不得,莊鶴鳴在衙門的其他兄弟屬下都喊我「嫂子」,隻齊明悅喊我「姐姐」。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呢。


 


眩暈之際,我的眼前浮現出一段隻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文字。


 


「若初女鵝別聽這個綠茶女配的話,男主和她純「兄弟情」啊!」


 


「對啊對啊,別被挑唆了。男主是因為受他公主娘親所託照顧閨蜜女兒,才對齊明悅另眼相待的。」


 


我從當初對這些文字的深信不疑,到現在的猶豫懷疑其實不過兩年。


 


莊鶴鳴是極注重隱私的。


 


即便成親,書房之地也不允我踏入。


 


可現在齊明悅確確實實出現在了他在刑部的私房。


 


到底是何等的信任?


 


我心慌的不行,一時之間不知道到底該相信誰。


 


我扔下食盒,問了衙役莊鶴鳴的位置後,


 


飛奔向京郊。


 


3


 


莊鶴鳴看見我,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陌生人樣。


 


我二人成婚兩載本該蜜意正濃,可他天性淡漠,即便我們相識相知多年,他也依舊待我宛如冰山。


 


半月未見,他瞥了我一眼後立刻移開視線:「我在辦案,別來打擾,趕快離開。」


 


「酷哥出現。」


 


「S裝什麼,半個月沒見老婆其實心裡早就笑開花了吧。」


 


開心?


 


我完全察覺不到莊鶴鳴任何開心的情緒,


 


對我,他向來隻有不耐煩。


 


因為他知道,不管如何對我,我都不會離開。


 


我心底發酸,可想到齊明悅扔到床上的裹胸還是壯起膽子問他:「齊明悅是女子?」


 


聽到這個名字,他終於舍得正視我:「本朝民風開放,女子為官有何不可?」


 


並無不可。


 


隻是明明知道,為何一起要騙我?


 


除非是心虛罷了。


 


我卻S了心要撞那南牆:「那你們為何要以夫妻相稱。」


 


「查訪方便罷了。」


 


「你是不是要納她?」


 


我問的突然,他皺眉不悅:「人家是宰相女兒,怎麼可能做小。」


 


對啊,人家是宰相女兒。


 


我就隻是個和兄長相依為命的庶民。


 


壓下心底的酸澀,我如往常一般下意識去哄他,小心翼翼道:「鶴鳴.

..你別不開心,我隻是一時心急。可是你們同住一個屋檐是否太過親切,可否給她另闢一間屋子?」


 


他甩開我拽過去的手,語氣冷硬:「這是我的公務,你若再鬧,我們就分開。」


 


我的心如同被甩開的手,重重墜落。


 


又來了。


 


一如既往的愛用這種話威脅我。


 


對他來講,我就是如此可有可無嗎?


 


隨時可以被拋棄,被扔開。


 


他對我,總是這般冷漠。


 


我一是心累,此刻隻想找個地方休息,可思來想去卻不知該往何處。


 


莊家?教養嬤嬤定要讓我站規矩。


 


哥哥那裡?不,莊鶴鳴向來不喜歡我總回娘家,定然要說我耍小性子,到最後還要我去哄他。


 


我轉頭麻木離開,卻不知該去往何處。


 


那些文字又爭先恐後地浮現:


 


「男主很生氣,

隻是因為這半個月女鵝你沒有來看他而已!」


 


「對啊,香香軟軟的老婆終於來看自己了,沒想到一張口就是質問,壓根不相信自己,男主肯定氣啊。」


 


「女鵝你回頭看看他,他就等著你服軟呢!」


 


我腳步一頓。


 


服軟,是了。我們認識五年,成親兩年。他脾氣古怪,沉默寡言,每日都是一張冰塊臉。


 


每每遇事,都是我低頭服軟。


 


那些文字曾經說,莊鶴鳴的愛靜水流深,並不顯山露水,藏在無言之處。可確實愛我不假。


 


這話兩年前,我信了,於是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


 


可是現在,我對於自己當初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感覺不到的愛真的是愛嗎?


 


4


 


我到底舍不得二人的情分,還是準備等莊鶴鳴回家再開誠布公談一談。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就這樣草草結束。


 


直到家中的吳嫂來莊府告訴我,我相依為命的哥哥,鋃鐺入獄。


 


「是莊大人定的罪,說是井水投毒。」


 


我馬不停蹄的去了衙門,可是衙門的人都以齊明悅馬首是瞻。


 


不肯再告訴我莊鶴鳴的去向。


 


我依偎在石獅子旁邊到至夜幕,才瞧見被眾人簇擁著的莊鶴鳴。


 


他們竟是剛從福來酒樓剛剛慶賀回來。


 


慶賀什麼?


 


拿我兄長的一條性命交案,他們吃的分明是我兄長的血肉。


 


「我哥哥濟世救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莊鶴鳴揮手想叫小廝把我帶下去,聽到我在眾人面前質問他,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你哥精通藥理,作案才更熟稔。」


 


「莊鶴鳴,

五年前你跌落山崖,是我哥哥救的你。他憨厚老師,為人本分良善,你知道的!」


 


「你若說舊事,」莊鶴鳴本沉著的神態稍顯裂隙,轉而幽深的看向我:「當初你哥為了一些泔水剩飯,和福來酒樓的老板發生過衝突,就是作案動機。」


 


福來酒樓力求標新立異,通常東方未白就派人去京郊井口接水。


 


那些文字出現的很不合時宜:


 


「若初寶寶別提舊事了,男主一直覺得你是恨嫁,隨便撿人就能嫁呢!老吃醋了。」


 


「對啊,到現在他還覺得你不愛他呢。」


 


「每天耍小性子,就想讓女鵝哄他,來證明愛他呢。」


 


我兄長生S未定,我哪有闲心分辨他的真心。


 


我掙脫開小廝,跪在他們面前:「各位大人,此案定有蹊蹺,還請你們重審。還我哥哥清白。」


 


眾人面面相覷,

齊明悅湊上來想要扶我:「周姐姐,這案子可是莊兄定的,莊兄大義滅親...」


 


我本想借力起來,至少看起來體面一點。


 


豈料齊明悅胳膊一歪,竟然同我一起跌倒在地。


 


「姐姐,你推我做什麼?」


 


「我沒有...」我慌亂的看向莊鶴鳴,試圖求助。


 


可是在場無人願意信我,小廝將我隔開,唯恐我發瘋傷人。


 


莊鶴鳴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神情可怖:「你到底在鬧什麼?還嫌場面不夠難看嗎!」


 


「周若初,你若再鬧,我們就分開。」


 


他弄痛我了,


 


可是相比手腕上的疼痛,莊鶴鳴此刻的孤立無援,冷言相對卻更加叫我痛苦。


 


他是在我的夫君,是我的依靠,可我唯一的親人落難卻是他下的手。


 


我從來沒覺得,

莊鶴鳴這麼恐怖。


 


「老婆跌倒,男主立刻飛過去了檢查老婆有沒有受傷!」


 


「甜蜜蜜,萬人矚目,但我眼裡隻有你一人。」


 


可是,我所有的傷害和難堪,都是莊鶴鳴帶來的啊。


 


5


 


我被關在莊家柴房三天,這三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


 


和莊鶴鳴相遇相識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麼。


 


我和哥哥是鄉下窮苦人家出身,爹娘S得早,是哥哥把我拉扯大的。


 


我二人省吃儉用,在鎮子裡的醫館做學徒。


 


五年前摘草藥的時候,我和哥哥救了昏迷的莊鶴鳴。


 


那個時候,他說他也無父無母,靠自己在掙得了個刑部的小官。


 


但因不屈服強權,被仇家威脅,這才跌落懸崖。


 


他生的高大,氣質也極好。一番話下來,

一個正義為民的好官形象躍然心間。


 


我對他有同情憐憫,也有愛慕向往,


 


從此後我便開始奮起直追,本來一年到頭沒件好衣服穿的我,卻會用攢的錢給他買好布縫汗巾帕子。


 


沒吃過什麼好東西,但是拿地裡的地瓜給他變著法的做小食。


 


那些文字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出現了,引導性戀人!」


 


「太好了,是小太陽我們不張嘴的冰山男主有救了!」


 


「擰巴的人就需要一個趕不走的愛人!」


 


我孜孜不倦的跟在他屁股後面三年,他終於被我打動了。


 


向我求親。


 


可是第二天,他便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他是大長公主的私生子。隻想靠自己掙得榮譽,證明給他娘看。


 


我更加心疼他了。


 


於是我寶貴的接過他的婚帖,

真摯鄭重:「以後,我會好好愛你,我會給你一個溫馨溫暖的家。」


 


他愣了幾秒,但很快恢復成本來冷漠的樣子:


 


「我娶你,是因為我不想自己的婚事被人左右。」


 


半空中的的文字說,莊鶴鳴這是在嘴硬,叫我不要多心。


 


彼時的我,滿腹真心,一腔熱枕,毫不在意。


 


這枝高嶺之花總算被我採擷,誰還在乎是以那種方式採的。


 


往後隻要我加倍愛他,他這個冰山定會被我融化。


 


那些文字說了,莊鶴鳴隻是不善言辭,內心別扭,愛我而不自知。


 


「嘖嘖,不想被左右,那怎麼不娶別人,就娶了女鵝呢。」


 


對啊,怎麼就娶了我呢。


 


現在想想,他不想娶高門大戶被他娘質疑能力,


 


庶民裡面,可不就是隻有我S皮賴臉跟著他,

隻有我這麼一個選擇嗎。


 


彼時,遇見莊鶴鳴,我真的以為是老天對我苦難十七年人生的獎勵。


 


所以,當他說出他喜歡回到家裡一眼就能看到我、喜歡我眼中唯他一人時,我放棄了和哥哥好不容易支起的診棚,甘心困守宅院,隻等他一人。


 


為此,我蒙蔽自己,接過深夜齊明悅手中醉酒回來的莊鶴鳴,忽視他領口的胭脂香粉。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齊明悅或許就在暗示我了。比如那個半遮半掩的旖旎領口,哪有男子會是那樣的呢。


 


可我被那些文字迷惑,他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