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啊,他還想給女鵝掙诰命呢。」
對,他的公主娘親看不起我,撥了嬤嬤教我規矩,我乖巧侍奉,頂著個碗,夾著本書,太陽底下一站就是半天。
他辦案常不回家,甚至在我二人成親之日,他為了救辦案受傷的齊明悅當場離席。
即便在家裡莊鶴鳴對我也是冷言冷語,連帶著侍從奴婢都看不起我。
還有那些數不清的親戚好友,哪一個真心看我,無不是抱著看戲的態度,賭我們何時散席。
太可笑了,即便這樣,我竟然還能覺得自己能夠暖化他。
那些文字給我的勇氣在今日終於消耗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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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莊鶴鳴打開了柴房的門。
太陽直照在我的臉上,
我下意識地回避。
「周若初,你知不知錯?」
依舊高高在上的口吻,仿佛此刻與我的對話都是他的施舍。
私生子和天之驕子的兩重身份叫他自卑又自傲。
他想證明自己的能力,於是娶了於他仕途毫無助力的庶民。
可是又改不掉骨子裡的高高在上的傲氣,不屑於庶民為伍,和齊明悅等權貴子弟廝混,瞧不起我和哥哥。
隻恨我之前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看不穿他的本性。
我答非所問:「莊鶴鳴,案子你到底重不重審?」
「齊明悅親眼所見你哥下毒,她一個貴女莫非還能拿自己名聲開玩笑?」
「她說什麼你都信?那怎麼我說話你就不願意相信呢。」
哥哥那麼老實的人,路過的乞丐都能免費幫診。
前陣子還說要娶親過日子,
怎麼可能想不開去害人。
可能在他眼中,我這種庶民說的話就是不如貴女的話好用吧。
他皺眉,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瞧我:「你若再鬧,不如我們直接分開,免得家宅不寧。」
又來了。
可這次,我在沒有之前的忐忑惶恐,反而為此前的惴惴不安感到可笑。
可笑我竟然為了這麼一個人,白費了五年光陰。
我抬手遮住陽光,側目看他,心中湧出從未有的解脫:
「莊鶴鳴,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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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漂浮在上空,猶如水入油鍋,炸濺開來。
「老莊,你這張嘴也就女鵝能受得了了。」
「虐虐更健康。」
「受不了了,明明眼裡的愛意已經要溢出來了,但還要嘴硬。」
「火化後,
隻剩下嘴了。」
「不要啊女鵝,男主隻是不會說話,來看你之前醞釀三天的話。」
「醞釀三天就醞釀出這?換男主吧。」
「我怎麼感覺若初是真的生氣了...」
「放心吧,女鵝唯愛男主,氣話而已。」
盡管寥寥無幾,但終於也有為我說話的人了。
我稍感欣慰,對於接下來的話更有力量。
但莊鶴鳴似乎覺得這隻是我吸引他注意的一種手段。
他嘆了口氣,有種看小孩子鬧脾氣的無奈:「成婚前,我就同你說過,我事務繁忙,沒空和你情情愛愛的置氣。」
我冷靜至極。
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莊鶴鳴自始至終的鎮定是從何而來。原來不在乎一個人的時候,情緒上不會有任何起伏。
「你放心,我什麼都不要。
我馬上搬出去,你也盡快起草文書遞交官府吧。」
話畢,我已經走出柴房。
莊鶴鳴卻毫不在意,竟然笑出了聲。他從來冷情,即便是笑也是端正無聲:「好好好,這次倒是硬氣了,你出去了有本事就別回來!」
「男主笑S我了,吵架能力為零,和我媽罵我爸出去喝酒的話術一模一樣。」
「豹豹貓貓別吵了,投毒的是我還不行嗎。」
「感覺男主已被氣瘋,笑容都恐怖起來了,老婆竟然要離家出走。」
「健康的愛戀固然美味,畸形的愛情更讓人瘋狂。我吃吃吃。」
事到如今,無論是那些文字背後的人還是莊鶴鳴竟然還覺得我是在鬧性子,耍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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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理會那些話,出府的路順利無比。
事到如今指望不了莊鶴鳴,
隻能靠自己了。
哥哥開的診堂已經被貼上了封條,我隻能靠醫術借宿在了大相國寺。
為了翻案,我去敲了登聞孤,告莊鶴鳴錯判冤案。
可是平民高敲鼓申冤須先受杖刑。
我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未退縮。
最後是一個名喚陳瑜非的衙役將我背回了大相國寺。
「小哥多謝你。」
當日衙役眾多,隻有他願伸出援手。因這一背,就是和莊鶴鳴作對,我是清楚的。
他毫不在意的揮手,為人十分灑脫叫我好好養傷。
「你為兄長鳴冤,不顧自己性命,如此真性情的女子,我很是佩服。」
我見他長得熟悉,問了一嘴:「你我可曾見過?」
他隻隨意一笑:「你若記得便是故人,你若不記得,我們此刻也是朋友。
」
真是個怪人,不過卻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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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陳瑜非竟就住在我隔壁。
我出於感激,做飯菜也就順手給他多做一份。
陳瑜非是個很給情緒的人,小蔥豆腐吃得,翡翠丸子也吃得,無論我做什麼,他都會誇贊我手藝極佳。
在莊府兩年,別的不說,我這手藝可是磨得厲害。
隻因我聽信了那些文字什麼,莊鶴鳴吃了我的飯久違的感覺都了家的溫暖。我愣將自己辨藥執針的手泡在了陽春水裡。
可是後來,莊鶴鳴鮮少回家。我做的飯菜冷了熱,熱了冷,最後都被我塞進了自己的胃裡。
「在家時,哥哥從不舍得我做飯。」
我想到哥哥,神色不免落寞。
陳瑜非嚇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有些局促:「周姑娘,你若不喜歡做菜,往後我來吧。」
我調整好情緒,連忙擺手:「我隻是想到哥哥,一時傷感。」
「你哥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將事和陳瑜非說了一遍,他摸著下巴所有所思:「毫無證據,隻憑對方的幾句話就草草給人定罪,很是奇怪啊。別是栽贓吧。」
一個同我毫無關系的小衙役都能看出來的事情,莊鶴鳴卻能視若無睹,放任我失去至親。
「可是哥哥向來安分守己,循規蹈矩,不曾得罪任何人。」
陳瑜非一雙黑瞳看向我,問:「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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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你得罪過誰,或者誰比較討厭你?」
我心中略一思索,閃過一個姓名:「我擋了一個人的路,不知道算不算。」
和陳瑜非相處這幾日,
我越發覺得他不是個簡單的人。
雖然外表看起來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衙役,但氣質華貴,絕非等闲之輩。
他見識不俗且心細如發,許多我未曾注意的事情他卻能一陣見血,
同我出去打聽消息能隨手一擲千金,輕而易舉地打通關系,讓我去給受害者驗明屍身。
他並未刻意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我猜的出來此人非富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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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屍體經過查驗,S因雖然和記策並無二致,但是我發現屍體腐壞程度有些蹊蹺。
「這些屍體恐怕是被人拿來湊數的,他們S了不過半月,可投毒案半月前就已經鬧得滿城風雨。」
陳瑜非看我的眼神發亮,侵略性太強無端叫我後背一湿。
「我果然沒看錯你,真是個奇女子。」
我們順著屍體的線索盤查,
果不其然挖出齊明悅找人替換屍體之事且酒樓背後真正的主人乃是齊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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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刑部皆以莊鶴鳴為首,誰敢得罪他呢?」
我有些苦悶,正義真的能掙得過強權嗎?
他將我的藥箱背過去,勸我放松:「你要相信這世上還是有清官的,冤屈定然會真相大白。」
陳瑜非的嘴開了金光,不知怎得,大理寺少卿張紹有竟然介入此案。
此人鐵面無私,很快就查出了當中有齊明悅的手筆,毫不在意她宰相之女,莊鶴鳴青梅的身份,將人收押。
莊鶴鳴也終於在上次見面後來找了我,
「我知道你不相信齊明悅的供詞,但你也不該如此報復她。」
他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整理陳瑜非送給我的仵作套裝。
此人心胸很是開朗,
不但不嫌棄我的醫術去做仵作,甚至極為贊賞我的勇敢。
和想要將我困守宅院,嫌棄我為三教九流看病的莊鶴鳴截然不同。
「我並非是...」
他打斷我的話,本幽深的眸子突然狂熱起來:
「還是說你嫉妒我和她的親密?」
呵,他原來也知道自己與齊明悅行事過界。
我尚未來得及打擊他突如其來的自信,就被搶話。
「你要知道嫉妒乃是七出之罪。」他的語調顯而易見的上揚喜悅起來。
我被那些消失已久的文字吸引了注意,一時之間沒來得及接話。
「笑S了,男主得知女鵝吃醋,興奮到自破了人設,成話痨了。」
「哎,說實話看若初辛苦一個月為她哥翻案,我有點磕不進去她和男主了。」
「加 1,
男主有點冷漠過頭了。」
「磕陳瑜非和若初的人終於能冒頭了嗎?」
「其實想看若初大女主了。」
...
莊鶴鳴一改往日的沉默,絮叨許久後終於一錘定音:「不過若你認錯,去大理寺闡明情況放出齊明悅,我還是能將你接回的。以後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別再折騰。」
「原來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放過齊明悅。」我屬實被氣笑了。
大理寺中途插手的事,他竟然覺得我是吃醋爭寵。
「她是否清白無辜,自由大理寺定奪。莊鶴鳴,咱們還是好好談談我們的事。」
他吃癟的樣子放松,竟然想上前撫摸我的肩膀:「若初,這些日子我...」
我沒給他抒情的機會,打斷他:「放妻書為何還沒有給我?」
他神色一怔,眼神躲閃:「別開玩笑了,
一個月了,你還沒消氣?」
我從袖中掏出文書,直言:「我已經籤署,現在你籤字,我們還能趕在天黑前去官府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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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認真且堅定的眼神,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小打小鬧,瞬間黑了臉。
開始找借口要回府。
可下一秒,他便被一股大力拉扯開。
隨後,一張肆意灑脫的俊臉出現在我眼前。
「陳瑜非?」
「我聽到你房間有動靜,擔心你出事。」
他護在我身前,將我牢牢擋住。
後背寬闊有力,看起來安全至極。
我輕笑一聲:「確實是有些事。」
要莊鶴鳴籤字是不可能了,但是...
接下來一刻,陳瑜非充分向我展示了他作為衙役的身手。
將莊鶴鳴這麼一個文官按在桌上,
強硬的蓋了手印。
並且護送我到了官府備案。
就當我無恥吧,我知道以陳瑜非的身份,官府定然能夠通過我和莊鶴鳴的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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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沒想到自打我和離後,陳瑜非同我走得更近了。
他趕在我前面做飯菜,接送我在大理寺上下查案,實在熱情過頭。
兄長尚未得救,我並沒有顧及兒女私情的打算。
我決定攤牌:「無論是查案還是和離,我都是在故意利用你,你看不出來嗎?」
他毫不在意的聳肩:「不用你說,我能感覺到。不過假意中參雜幾分真心,也很難得。」
他突然低頭在我耳邊輕語:「我願意做你的攀雲梯,所以利用我吧。」
那些文字再一次出現了:
「哇撒了,支持這種自我攻略的小狗上位!
」
「男主對不起,我站男二一秒。」
「什麼男二,女主喜歡誰,誰就是男主。」
自從覺得和莊鶴鳴和離後,我再不願相信那些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