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不是真的喜歡,是不是真的想在一起,凡是還是要聽從自己的內心。
雖然我能夠從陳瑜非的行為上真切地感受到他喜歡我。
可是...
「對不起,我目前並沒有想要和別人在一起的打算。」
他有些失望的嘆氣,但很快振奮起來:「遲早有一天,你會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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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莊鶴鳴就又來找我。
他憔悴許多,向來白衣整潔的人如今竟然允許自己凌亂起來。
莊鶴鳴勸我放過齊明悅:「我娘那邊,希望我勸你收回重審的文書,別再上訴。」
我隻給三個字:「不可能。」
我冷笑:「莊大人莫非是患難見真情,發覺了自己對齊明悅的真情?」
他神色莫名:「這件事,牽連太大,別再查下去了。
我隻是不想你受傷害,若初...」
我隻覺得他為了給齊明悅脫罪瘋了。
可是沒過多久,齊明悅無罪釋放,而我的哥哥S在了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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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權終究壓過了正義。
陳瑜非最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一直未見人影。而我不吃不喝三日後被莊鶴鳴踹門入,強行帶回了莊府。
「我們已經和離,莊大人此舉難道不是強搶民女嗎?」
「我隻是,想補償你。若初,我知道你難過。」他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樣,真的叫我作嘔。
「如今齊明悅安全回家,難道不是你得償所願了嗎。還在這裡裝什麼。」
事到如今,我對莊鶴鳴除了恨就隻有惡心。
他聞言紅了眼,強硬的禁錮住我的肩膀,一副可憐做派。
文字背後的人似乎又被他騙到,
開始齊刷刷地寫心疼之類的話。
我忍無可忍,大罵:「這麼心疼他,不如讓他也禍害禍害你們家人可好?」
文字停歇幾秒後瘋了一般湧出:「我靠,女鵝看得到我們!」
「女鵝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
無力感油然而生,無論我是難過還是憤怒,接受還是反駁,對他們來講似乎隻是渺小如浮遊的玩物。
對於玩物他們不會有畏懼。
他們高高在上的評判我的一切,和莊鶴鳴又有什麼區別。
我無視莊鶴鳴異樣的眼神,繼續道:「沒錯,我看得到你們。」
說罷,我直視莊鶴鳴:「你、你們根本不是喜歡我,隻不過是喜歡控制我的感覺。」
「你、你們隔岸觀火,對我的痛苦熟視無睹,在我痛徹心扉後又出現,自以為是的「伸出援手」說喜歡我,
以為自己的愛意很金貴嗎?我是個人,活生生的人,我也有愛恨嗔痴,受傷了會難過,心寒了會離開。我不會一個任人擺布的玩偶。」
這話即是說給莊鶴鳴,也是說給那些文字背後的人。
「莊鶴鳴,你每一次威脅我要分開的話,都是對我愛意的消磨。我討厭學規矩,也厭惡給你做飯,更加不喜歡每晚要等你等到在外榻上入睡!我不愛你了,如你所願我們已經分開了,別再來糾纏我。」
那些文字消失了,莊鶴鳴禁錮我的手也放下了。
「是我沒有珍惜你,若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話至此,他竟然掉下了幾滴鱷魚眼淚。
我無視他:「讓馬車停下。」
「我絕對不會放你離開的。」大概是我言語顛倒,和空氣對話讓他覺得我受了刺激,他不僅沒有停車,甚至叫馬夫轉向醫堂。
「若初,你放心,我以後會待你好的。我以後會改的,我每晚都回府陪你。」
原來沒有感情的時候,對方的任何話都是歇斯底裡的胡鬧。
他還想碰我,卻被我厭惡的眼神灼到,不敢上前。
我實在聽的心煩,心想「幹脆撞出馬車得了。」
念頭一起,就聽見幾聲馬匹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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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車簾便被陳瑜非掀了起來,日光灑在他的背上,無端叫我想起戲文裡救人的英雄。
「下來!」
他伸出手,我毫不猶豫的握了上去。
「若初!」身後莊鶴鳴攥住我的衣角,聲音顫抖的叫我。
我冷漠的拽出衣角,借著陳瑜非的力道出了馬車。
「攔住夫人!」
周圍的侍衛齊齊上陣將我們圍住,
我抓著陳瑜非的衣領心中到底生出了些許不安。
「我看誰敢。」陳瑜非抱住我的腰,安撫性的對我輕語:「別怕。」
隨後他不緊不慢的同莊鶴鳴對視,掏出了自己的腰牌:「莊大人,要和本王搶人嗎?」
「譽王殿下。」
譽王?
是那個齊國送來的質子,聽說最近齊國勢大,聖上為了以表友好,特意給質子在本國大封,甚至允許他外出自由走動。
莊鶴鳴穩操勝券萬年不變的臉終於出現了裂痕。
周圍的侍衛頓時跪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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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早已料到他身份顯赫,但也依舊被嚇了一跳。
「除了身份,你還騙了我什麼?」我在他懷裡輕問。
向來爽朗的男人面頰生了霞雲,摸了摸鼻子,柔和道:「那可多了,
你若答應同我好,我便一一說給你聽。」
我不再回答。
我二人咬耳朵的模樣落在莊鶴鳴眼裡大概過於灼眼,
我走時,他痛苦的問我「到底如何才能原諒他。」
很簡單,我回答:「先把齊明悅抓拿歸案,隨後你也上奏自己失察之責再說吧。」
從始至終,我被陳瑜非攬著,頭也未回。
陳瑜非問我:「就隻是讓他認罪這麼簡單?」
我笑了:「對你而言,承認自己的錯誤簡單,但對於莊鶴鳴那種極其看重官途,想要給他尊貴娘證明自己的人來說,簡直難如登天。」
「若他做到,你真能原諒他?」
這話聽起來一股子酸味。
我學著他的樣子聳肩:「我沒說原諒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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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瑜非沒說自己前一陣子消失是去做了什麼,
不過他帶我進宮見了和陽公主。
和陽公主是陛下幺女,最為受寵,甚至在前朝執外交事宜也頗有聲望。
最近剛被指派匈奴和親。
她母親齊貴妃,乃是宰相胞妹,如今也是風頭無量,直逼皇後尊榮。
而在她的宮殿,我得知了兄長S亡的真相。
和陽哭得傷心,見我進來更是對我連連致歉。
原來兩年前,她奉旨接質子入宮途中,遭遇山匪,受傷跌落懸崖。
幸得我哥哥相救,她在宮中無聊且為了報恩,常常化名來哥哥診棚幫忙,一來二去相熟之後同哥哥相愛。
可是公主的驸馬怎麼能是一個一窮二白的赤腳大夫。
和陽自小嬌蠻被寵愛長大,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她母妃越是阻止,她便越是想要。
「母妃看不上他,想讓我二人分開。
周郎愛我,努力攢錢從診棚開到診堂。」
「母妃嘴上明明答應周郎於我的婚事,可是轉頭就要把我嫁去匈奴。為了遮掩我們的事,甚至不惜整出了京郊投毒案,就為了嫁禍他。」
原來庶民的性命對於掌權者來說,隻是隨時可以犧牲的兵棋。
一時間,我氣血翻湧,雙耳失音。好久後我才醒過神來,陳瑜非正給我喂著參湯,擔憂的看著我。
怪不得齊明悅有恃無恐,莊鶴鳴欲言又止。
原來背後有如此大的一隻手。
「對不起對不起,周妹妹你原諒我,若我知道母妃為了我的婚事會害了周郎,我定不會堅持嫁給周郎。」
理智上,我知道她也是無心的受害者。
可是情感上,是她的母親害了我的哥哥。
我麻木的抽出自己的手,聲音前所未有的冷靜:「你若真的對不起,
至少為我哥哥做些什麼吧。」
她一怔,隨後點了頭。
沒過多久,我便聽陳瑜非傳來消息。
一直不願和親避在宮內的和陽公主上了大殿上,同意遠嫁匈奴,同時插手了京郊投毒案。
大義滅親,拆穿自己的表姐為幕後黑手。
齊家那位掌上明珠以「誣告構陷」被判處杖刑二十,流放房齡,親人不得贖;莊鶴鳴徇私枉法,錯判案情連降兩級,被貶外放青州。
「可是罪魁禍首還沒有就範。」
我瞧著皇宮的方向,無論如何解不開自己的心結。
我的哥哥,自小護我愛我的哥哥,這世間最疼惜我的人,不過升鬥小民,卻成為了皇權的犧牲品。
多麼可笑。
一瞬間,無力感將我包裹,甚至無法呼吸。
「你已經做了夠多,
剩下的交給我吧。」
陳瑜非拍了拍我的背,將我準備好和齊貴妃同歸於盡的毒藥悄無聲息的拿開。
「你哥哥若還在世,絕不希望你搭上自己的一生,為他報仇。」
他點了點腦子:「你確實聰慧勇敢,但可惜為人單純,遇到你至親之事便會過於衝動。以卵擊石不如硬碰硬。」
那些文字曾經說,我是莊鶴鳴的引導型愛人,
可我如今覺得,陳瑜非此時才是我的引導型...
這是我從未在莊鶴鳴身上感覺到的,一個丈夫能給到的心安。
「怎麼說,我也是在皇宮裡浸染多年。」
他晦暗如深,並未許諾什麼,可我無端便相信他能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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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陽公主答應和親隻有一個條件,
那就是要繞路京郊祭拜曾經的救命恩人。
於是和親當天,和陽公主一頭撞S在了哥哥的石碑前。
為了給匈奴交代,齊貴妃被此牽連教女不嚴,禁足冷宮。
皇後趁機奪回策寶,很快又要趕上秀女大選,齊貴妃恐怕是要被徹底遺忘。
原來硬碰硬是這個意思,
借力打力,以權壓權。
到底是皇子出身,陳瑜非的心機謀略遠比他看上去的肆意灑脫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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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今年越發壯大,陳瑜非被召回國。
臨行前,問我是否前往,我在這裡也沒有什麼留戀,出去看看也未嘗不可。
路過青州的時候,我見到了莊鶴鳴。
當初他被貶謫,他的公主娘正忙著收復和陽的權力以為己用,甚至為了避嫌,連個眼神也未分給他。
他黑了瘦了,常年不變的白衣也換成了墨黑。
陳瑜非掸了掸自己的黑衣,罵他「東施效顰」。
莊鶴鳴眸子暗沉許多,反復念叨「隻道當時是尋常。」
「相識五載,成親兩年,你當真無話同我講嗎?」
我思索片刻點頭。
他眸子亮了一瞬,我道:「往後希望你做個好官吧。」
他沉默半晌,苦笑:「我會永遠等你。」
我灑脫一笑:「可我大概不會回來。」
23
回齊國的路上,陳瑜非棄馬同我一道坐車。
他不S心,試探性地問我對他的情誼。
如今我早已不需要半空的文字來給我指點迷津,
如今的我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感覺。
我握住他的手:「我已願意同你遠離故鄉,這情誼你還需多問嗎?」
霎時間,
他周身猶如綻放花火,明豔喜悅。
「不過,你到底還騙了我什麼?」
隨著馬車漸行漸遠,我想起了當日他的「一一細說」。
陳瑜非單笑不語,隻道:「往後的日子長呢,我慢慢說給你聽。」
他確實做到了,往後十幾載,我二人長相守。
我也逐漸知道了,當年那許多未解之事。
比如,陳瑜非說:
「你敲鼓鳴冤受刑,我並非是欽佩你大義救兄才幫你的。」
「我也並非與你同鄰,乃是我包了大相國寺的所有房間。」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你成親那年...」
我和莊鶴鳴大婚當日,和陽公主接質子入都城被匪徒所害重傷落懸。
齊明悅為尋公主扭傷腳踝,莊鶴鳴聽聞立刻棄我而去。
我穿著大紅的婚服一道追去,
可我彼時的夫君莊鶴鳴說「齊明悅還在尋找公主,我不能棄之不顧。」
於是載我前去的牛車隻帶回了蓬頭垢面、髒汙狼藉的質子。
許多我以為是上天眷顧之事,原來冥冥之中隻是我種下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