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髒的。」
觸碰的時候,感受到緊實的肌肉。
讓我覺得以前那個摘絲瓜都能掉進水坑,在教室裡埋頭做題的那個池津年不存在了。
「我給你帶了學校的餃子,你以前愛吃的玉米鮮肉餡。」
有車開進來。
他戴上沾著油汙的手套,迅速走到工作區:「放那吧,我忙完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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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池津年都會把自己的假期調到月底,正好能跟我的假期湊到一塊兒。
我寫題的時候,他就躺在按摩椅上,我經常看見他被按得呲牙咧嘴。
我用手機偷拍下來,忍不住笑出聲。
沒注意到身後什麼時候還多了個人影。
等我反應過來,池津年已經單手把我的手機抽走了。
他揚著眉,一張張地翻著相冊。
有他趴在桌上上打盹的,有他被機油蹭花臉的,還有剛才在按摩椅上面的特寫。
「好啊顏禾,偷拍哥哥這麼多照片。」
我氣得臉紅:「池津年,你把手機還給我。」
他卻把胳膊舉得老高,指尖還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地翻照片,故意逗我。
我氣S了。
忙搬出一個凳子,踩在上面就去夠手機。
「快給我。」
「我以後躲著拍,不讓你發現行了吧。」
他故意往後仰,不讓我拿到。
我急著搶手機,往前一撲,重心跟著偏移。
腳下木凳跟著傾倒,失重感一下子湧上來,我摔了下去。
卻不是意料之內的地板。
我摔在了池津年的懷裡,
聽到他吃痛地悶哼。
睜開眼,鼻尖蹭到他滾動的喉結。
我一下撐了起來,坐到他身上:「哥,你沒事吧?」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我才意識到我雙手撐在他胸口。
我手忙腳亂地把手移到地板上,膝蓋還磕在他腿間,挨得很近。
我抬起頭,一眼看見他粉潤的嘴唇。
鬼迷心竅般。
我輕輕抬起手,指尖蹭過他的唇瓣。
微熱的,軟軟的。
池津年的耳朵瞬間泛紅,眼神錯愕。
「顏禾,快下去。」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隻是對我來說沒什麼威懾力。
「哥哥。」
見我不動,他坐起身來,握住我的腰把我提了下去,把手機放到了我手裡。
「拿著。」
說完,他別開臉。
獨自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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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池津年開始有意無意地躲著我。
零花錢和生活費卻每個月都準時準點地打進我的賬戶。
就因為我摸了他一下?
周六下午,我終於在店裡堵到了他。
他瞥了我一眼,故作鎮靜:「沒課?」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來。」
「好好念書。」
「我念得已經很好了。」
上周天,上上周天,甚至是上上上個周天。
我溜出來找他,總撲了個空。
他知道學校隻有周日會放半天假,猜到我什麼時候有空會來,才算準時間躲著不見我。
我今天才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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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我可能喜歡上池津年的時候。
是因為一場夢。
一場很特別的夢。
夢裡是逼仄的車廂,我和他在後排貼得很近。
幾乎是耳鬢廝磨的程度。
他的手搭上我的腰,氣息噴在我頸窩,指尖帶著點薄繭,在我腰側打圈。
空氣燥熱無比。
車窗上攀起一層霧氣。
我觸碰著他的唇、他的手指、他的後背。
然後他說。
等等。
我先去修個車。
猛地驚醒,心髒在胸腔裡瘋狂亂撞。
額頭全是汗。
我尖叫出聲。
噩夢。
在屋外沙發上睡覺的池津年聽到聲音趕忙跑了進來。
我抬起眼,就看見池津年寬肩窄腰的身體。
他急急忙忙地,
沒穿上衣。
估計還以為我出什麼事了。
我抓起枕邊的兔子玩偶就朝他砸過去,讓他出去。
此後,一次觸碰。
又或者是一次眼神。
我都可能會做那樣的夢。
高三開學,我坐在他的椅子上看他在車旁卸輪胎。
貼身的黑色背心早被汗浸透了,毫無保留地貼在他身上,把每一寸起伏的線條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我盯著他攥著扳手的手,骨節分明,布著青筋。
沒理由地想起做過的荒唐夢來。
我移開視線,卻還是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我本以為是依賴,是習慣。
但不是的。
胸腔裡那陣不受控的悸動告訴我。
這是持續了很久很久的心動。
隻是我現在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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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此時此刻,我抬起腳,朝池津年走近幾步。
「你最近周日不上班嗎?」
「調休。」
「可你以前都是周日休息。」
他往門口躺椅那邊瞥了眼,聲音懶洋洋的:「老板說了算,我哪能定。」
我偏頭看向躺椅上的張叔。
他正舉著手機打盹,屏幕還亮著,半分鍾的短視頻在重復播放。
「張叔叔。」我提高了點音量,「池津年說您給他重新調休了?真的假的呀?」
張叔驚醒,手機啪地砸在肚子上。
他揉揉眼睛,看了看我又看看池津年,含糊地應:「是吧。」
「是吧?」
我狐疑地踮起腳,盯著眼前的男人。
他把我摁下去,我又踮。
反復幾次,
他終於問:「看我幹嘛?」
「就看。」
「自己哥哥還看不得?」
「隨便你。」
他輕咳一聲,走到旁邊摸摸輪胎,拿拿扳手的。
鐵家伙在他手裡轉了半圈,又被放回原位,明擺著是沒活硬找活幹。
我小碎步移動到他旁邊。
「今天沒有餃子,我去的時候食堂賣光了。」
「沒事,晚上我隨便吃點。」
「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挺好的,月考我又是年級第一。」
他嗯了聲,嘴角上揚。
我問:「哥哥有獎勵嗎?」
「想要什麼?」
他摸了摸口袋,要拿錢包出來。
我把他的手按住。
「我還沒想好,算你欠我一個願望。
」
他無奈笑笑。
「好,那你自己記著,忘了可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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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進鍵,忙得腳不沾地。
最後那幾個月,一天能寫十套卷子,根本沒時間去店裡看他。
錯題本都用完好幾個。
整個人像上了發條。
隻能轉不能停下。
反而到了高考前的最後一天,我怎麼學都學不進去了。
老師在上面講考場上需要注意的事情。
我的思緒卻越飄越遠。
什麼都想。
想到小白的叫聲。
想到外婆的笑臉。
想到池津年。
直到同桌戳了戳我的手臂,我才回過神來。
「顏禾,老師叫你。」
我忙站起來,
走到講臺旁。
老師正在發透明筆袋。
「好好考,放輕松,拿出你該有的水平就行,別太有壓力。」
我接過筆袋,「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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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的那兩天,池津年特意請了假陪著我。
還在考場學校附近訂了酒店。
語文考試結束,我剛走出攢動的人群,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餓了吧,想吃什麼?」他接過我手裡的文具袋。
「怎麼不問我考得怎麼樣啊?」
「還用問?看你笑得這個樣子。」
我笑出聲。
他也跟著笑起來。
「考一科丟一科,問來問去多沒意思。」
「也是哦!」
「那我要吃火鍋!」
「想什麼呢,拉肚子怎麼辦,
下午還有一門。」
「那你還問我。」
他敲敲我腦袋:「我可以縱容,你不能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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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道考試鈴響起。
高考結束了。
我蓋上筆帽,呼出一口氣。
無數個挑燈夜讀的夜晚,在這一刻收了尾。
池津年騎著張叔叔的摩託車把我送到飯店。
「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知道知道。」
我把頭盔摘下遞給他,他抬手幫我理了理亂糟糟的劉海。
「你別靜音,到時候我給你發消息你又沒看見。」
「不會。」
他朝我擺擺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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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班長組織的散伙飯。
大家吃完,
鬧著又轉場去了 KTV。
本來以為能放松放松。
結果剛坐下沒多久,就有好幾個人都來問我哪道題算出來的什麼答案,某道選擇題該選什麼,預估成績是多少分。
終於一個個應付完,喉嚨已經幹得不行。
我坐在角落,看著桌上花花綠綠的瓶子,嘗試地拿起一杯來。
入口就嗆到不行,眼淚都差點被逼了出來。
室友就坐在我旁邊,看見我這個樣子笑出了聲。
「哎喲,哪有那麼誇張啊。」
她拿起我的杯子看了看,「這度數不算高啊,多練練就好了。」
池津年不讓我喝酒。
之前他在院子裡喝酒,我想稍微抿一口都被他說了幾句。
說著,室友拿起自己那杯紅酒,仰頭。
一口氣幹了一整杯。
放下杯子時還朝我亮了亮杯底,動作幹脆得讓我目瞪口呆。
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突然冒了上來。
她能行,我怎麼就不行?
我撈起桌上那瓶剛開的啤酒,閉緊眼睛仰頭就灌。
酒瓶見底,我嗓子火辣辣地疼,臉上也泛起紅暈,室友急忙拍我的後背。
「算了算了,不會喝酒又沒什麼。」
人各有志。
我努力過,選擇放棄。
腦子裡都快糅成漿糊了。
我趕緊掏出手機,趁著自己酒勁還沒返上來,給池津年發了定位。
【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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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津年趕到的時候,把我大罵了一頓。
幸好我喝得腦子有點短路了,他說了什麼我具體也沒怎麼聽清。
等他終於說完了。
我才慢悠悠地,向他伸出雙手。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那點火氣不知怎麼就泄了,隻剩下一聲無奈的長嘆。
他彎腰,輕輕松松就把我抱了起來。
「真是長能耐了。」
醉成這樣,摩託車是坐不了了。
他找了個地方把車停好,鎖上,又把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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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間,再睜開眼的時候。
映入眼簾的是他的後腦勺。
發尾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池津年。」
「嗯。」
「池津年。」
「嗯?」
「哥哥。」
他側過頭:「怎麼了?」
「你放我下來,我要自己走。」
他表示懷疑:「能站穩嗎?
」
我笑了會兒,指尖摸摸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你牽著我走就行。」
他還是沒放我下來。
「走到前面再讓你下來。」
我哦了聲,把臉往他頸窩埋了埋。
走過第一個路口時,我忍不住問。
「還不行嗎?」
「再下一個路口就下來。」
就這麼走了快四五個路口。
我才遲鈍地明白,這和哄小孩說下次一定有什麼區別。
「好了好了!你快放我下來了。」
他沒動,我就左右亂晃腿,他一下重心不穩地扶上路邊路燈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