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來就是無聊學習生活的消遣。
為什麼要哭。
倒是因為被池津年拒絕哭過好多次。
她室友盯著我看了半天，見我眼裡確實沒什麼波瀾，佩服地看著我:「顏禾，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居然這麼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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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今天還有幾節網課沒聽，我在超市買了一份水果撈，準備回去邊看邊吃。
回到寢室時，宿管阿姨把我叫住。
朝旁邊一個胖鼓鼓的編織袋抬了抬下巴。
「同學，你是顏禾吧，這些是你哥給你送來的，你拿回去吧。」
「我哥？」
池津年來了？
阿姨點點頭:「是啊，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長得還挺好看的。」
我看著地上花花綠綠的編織袋，
掏出手機給池津年打電話。
接通得很快。
「你來我學校了？」
對面嗯了聲。
「你現在在哪？」
「火車上。」
我埋怨:「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好歹能見一面。」
「東西送到了就行。」
「你不想見我嗎？」
「放假了能見。」
他咳嗽了幾聲。
「你感冒了嗎？」
「嗯，已經吃過藥了。」
我有些不滿地皺眉，低眸看著地上那袋東西:「你寄過來就可以了，怎麼生病了還自己跑一趟，多累啊。」
他笑笑:「不累的。」
「你自己慢點搬，搬不動了叫室友幫幫忙。」
「我又不傻，還用你說……」
「你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
他淡淡地答好。
我站在樓道口。
聽著電話裡池津年的呼吸聲。
兩個人都沒有掛斷電話。
我開口叫他:「哥哥。」
他很快地嗯了聲。
「我分手了。」
「這麼快？」
「嗯，那個男的隻想睡我。」
「…分得好。」
「早知道留下來，替你揍他一頓。」
我笑出聲來。
「你還以為你十幾歲呢。」
混著火車上嘈雜的吵鬧聲，池津年也低低笑。
我說:「晚安，哥哥。」
「嗯，晚安。」
電話真的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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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池津年關系緩和不少。
發一些瑣碎的事情，
或者抱怨，他竟然都是秒回。
我:【最近不加班嗎？】
池津年:【天氣熱，休息。】
我:【你想吃烤鴨嗎，放假我給你帶，我吃過幾次，挺好吃的。】
池津年:【好啊。】
我:【春節那部探案電影終於要上了，我們一起看好不好？】
池津年:【好。】
我:【四級好簡單啊，手拿把掐了。】
池津年:【是你厲害。】
隻是後來每次打視頻和電話過去，池津年都不接了。
一問就是有事。
我一猜就知道他又在拼命工作。
我斥責:【有時間你多休息休息，別太拼了。】
池津年:【好，哥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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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到得很快。
我坐高鐵又轉大巴終於回到家，
沒看見池津年。
又急匆匆趕去店裡。
明明發了消息說我今天回家，他也回復了，沒理由躲著我啊。
找了一圈都沒看見人。
我給他發微信:【我到家了，你人呢？】
聊天框上方一直是對方正在輸入中的狀態，卻遲遲不回復消息。
我沒了耐心，彈視頻過去。
意料之外的，店裡突然響起視頻鈴聲。
我順著聲音找過去。
推門進去的時候，張叔叔在藏什麼東西。
我沒多想，在屋裡又看了一圈，沒看見池津年的身影。
「叔，你知道池津年去哪裡了嗎？」
他搖頭，眼神躲閃:「你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也找過一遍了嗎，我真不知道。」
我半信半疑。
又給池津年打視頻。
鈴聲再次響起。
又掛。
又打。
鈴聲又響。
連續四次。
哪有那麼多巧合。
我看過去。
「叔叔，池津年的手機在你這？」
「你這孩子，我又不是小偷，他手機怎麼會在我這裡。」
他越是不承認，我心裡越慌。
我裝作找人的樣子靠近他，趁他不注意把他右手的手機搶了過來。
摁亮屏幕。
鎖屏是我和池津年的合照。
果然是我哥手機沒錯。
「他人呢？知道我回來了就躲著我？」
「也不能一輩子不見吧。」
「他到底藏哪了？」
老板表情復雜，欲言又止。
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叔，你這是什麼表情啊，發生什麼事情了？」
張叔看著我，眼圈慢慢紅了，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顏啊…我接下來說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跳不安地跳動起來。
「津年他…一個月前肺癌去世了，就埋在你外婆旁邊。這些天給你發微信的是我，那些話，全是他走之前一條條交代好的，他不想讓你分心。」
五雷轟頂。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假的吧……張叔叔，你在說什麼啊？」
「太荒謬了。」
「他肯定還在這裡，肯定還在！」
我從包裡掏出當時偷偷拿走的備用鑰匙，瘋了一樣地往他宿舍的方向跑。
鑰匙插入鎖芯，打開門。
坐在床上的是個陌生男人，正叼著煙看手機。
「靠！你這女娃幹嘛呢！」
張叔連忙追上來，把我護在身後:「沒你事啊，走錯了而已，別兇她！」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兩行淚瞬間落了下來。
「你們都瞞著我，這麼大的事情，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張叔別過臉，不忍看我。
「怎麼可能讓我們告訴你呢，他最心疼你了。」
「那小子把什麼都安排好了，查出來的時候不讓說，住院的時候不讓說，走的時候也不讓說，就是不想讓你擔心……」
他從兜裡掏出來一張卡，塞到我手裡:「那小子讓我給你的，密碼是你的生日，應該有小二十萬。」
頓了頓，
他又摸出個鼓囊囊的信封遞過來:「這裡是一萬塊錢，算是我…我這個叔叔的一點幫助吧。」
我捏著那張銀行卡。
心髒揪著揪著地痛。
池津年。
你這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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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墳頭的青草都長到半尺高了，旁邊新起了個小小的土坡。
回來的時候太著急，竟都沒發現。
曾經活生生的兩個人。
現在變成了兩個突起的土塊。
我蹲在地上，看著一張張紙錢被火苗卷起，蜷成一個個黑蝴蝶，打著旋兒往上飛。
涼風一點點地打在臉上。
淚流在臉上，一點點被吹幹。
天空又開始飄雪。
—正文完—
番外（男主視角）:
池津年以前以為，
自己隻是覺得顏禾這個妹妹，比較可愛。
跟他聊天時直勾勾地盯著他可愛。
無理取鬧也可愛。
撒嬌也可愛。
到後來。
她落淚的時候，自己的心也跟著痛。
於是後來發生了好多事情，他都甘願犧牲自己去付出。
隻要是為了她好。
但她已經亭亭玉立，而自己依舊隻是一個修車工。
有時他也想不顧一切。
就像高中時，趁她睡著，悄悄地吻她的側臉。
等她醒來，自己又正了臉色，教育她不好好學習就知道睡覺。
甚至在她發燒後趁人之危，荒唐過後才後悔。
他以為日子也和昨天一樣過去，沒什麼不同。
可是意外來得太快。
快到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
自己早就配不上她了。
…
體檢後，剛知道自己肺癌晚期的時候。
還算是比較平靜。
醫生說比較嚴重，要保守治療，於是他問了個數，每年大概要花多少錢。
聽到數字的時候，他就差不多放棄了。
他不願意把這麼多錢花到自己身上。
更何況花了也不一定能活下來，沒這個必要。
他仔細地回憶。
難怪啊，最近總是站不穩走不穩的，視力也開始模糊，有時候想咳嗽又咳不出來，像有一團氣憋在胸口。
他大概地想了想，自己這些年還賺了點錢，殯葬什麼的，不用麻煩其他人。
在老家看見外婆的照片時，他又突然想起。
證件照都是上學時候拍過的了。
太久了。
得抽時間重新拍一下。
然後,他就又想起了顏禾。
小時候，他們一起在地裡摘菜,一起貼春聯,一起逗外婆開心。
這些居然都成了往事。
想起這些，他不自禁地落了點淚。
明明不怎麼愛哭的,怎麼生病後總是在流淚呢。
回憶總是讓人心痛。
他慶幸自己這個短命鬼當時沒有答應她。
聽到她說喜歡自己的時候。
是什麼心情呢。
有點驚喜。
甚至有那麼一刻想出於私心答應。
然後就覺得,不行。
她應該有更好的人，也該去擁抱更廣闊的天地。
他慢吞吞地抽了一支煙,來到店裡,提了辭職。
修車行的老板對他一直不錯，
甚至知道了他爸媽的事情後，可以說得上是關愛有加，有什麼輕松錢多的活,經常會交給他。
但是他今天是來提辭職的。
老板有些錯愕。
「幹得好好的，你突然不幹了？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不是家,是我，我得癌症了,晚期,估計治不好了，顏禾還在讀書,我也不想花那麼多的冤枉錢。」
「所以張哥，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他說得語氣淡然。
聽的人卻久久不能回過神。
「你要我等你去世了模仿你的語氣跟你妹妹聊天？」
池津年點了點頭,又補充了幾句。
「有時候,她有可能會生我的氣，說話難聽了你也記得不要暴露。」
「天冷的時候提醒她添衣服，晚上提醒她不要熬夜，還有些話備忘錄裡,
她說什麼我又回復什麼我都有寫好,你復制粘貼就行，張哥,麻煩你了。」
池津年交代完,買了一張最便宜的，去首都的硬座。
幾十個小時，輾轉到顏禾的學校。
有大學生掃臉打開了閘門,他就提著東西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他記得顏禾的寢室樓號，聊天的時候提過。
他一邊問路一邊⾛到樓下。
宿管攔著他不讓進了。
這是⼥⽣宿舍。
他拿出⼿機想打電話。
想了想，還是沒打,拿出一張紙,寫了點東西。
都下定決⼼不告訴她了。
自己都這樣了,再打擾到她多不好。
「阿姨，您幫我把這些東西給 402 的顏禾同學吧。」說著，他往宿管⼿裡塞了五十塊錢和⼀張顏⽲的照片。
「您說是她哥哥送來了她就知道了,麻煩了。」
宿管收下錢，應下了。
回去前。
池津年在學校⾥逛了好幾圈。
如果此刻他能在超市門前駐⾜一會兒,說不定能碰到顏禾。
但是他被教學樓吸引。
被圖書館吸引。
看到路上有一隻橘貓，他拿出⼿機拍照。
這隻貓,顏⽲給他發過,胖乎乎的。
當時她敲了一串感嘆號:【哥你看！學校的橘貓胖成球啦！是不是超可愛！以後我也要養隻小貓！再養⼀隻⽩色的⼩狗！貓狗雙全！想想都幸福！】
隔著千裡都能想象出她開心的樣⼦。
收起⼿機，他繼續在路上⾛。
⻛吹過樹葉,沙沙地響。
他默默地想，這是個好學校。
顏禾的⼈生幸福就好。
幾天後的暮⾊中，他閉上了眼。
再也沒能睜開。
桌⼦上還擺著他⽩天在打印店裡拍好的照片。
笑著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