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裴知珏結婚的五年,我提出了離婚。


 


男人手上撥弄著打火機,神色淡然。


 


他語氣裡滿是不屑:「蘇然,你想清楚了,可沒有你後悔的機會。」


 


「另外,裴方昱的撫養權歸我。」


 


他覺得這句話像是我的軟肋,像是篤定了我不會放棄和他的孩子。


 


但我隻是點點頭,說好。


 


他不知道,我所表現的愛他,隻是為了救我奶奶而已。


 


1.


 


和裴知珏在一起的時候,他剛和他的白月光分手。與俗套故事不同的是,我並未在他身後追逐多年,從一開始接近他我都是有目的的。


 


我奶奶身患重病,無藥可醫。系統在這個時候找到我,問我願不願意用自己的十年,換我奶奶再健健康康地活十年?


 


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劃算的一筆生意,

於是毫不猶豫跟系統說願意。我的任務是攻略裴知珏。


 


我問系統怎麼樣才算成功,是一定要讓他愛上我嗎?系統沉思一會兒,跟我說:「他不會愛上你的,就簡單地結婚生子吧。」


 


裴知珏不會愛上我,這一點是早就寫明的。剛接近他的時候我十七歲,他正在因為聞婷拋棄他出國而在學校操場大肆發瘋,我覺得好奇怪,明明他們兩個人都特別有錢,明明聞婷隻是出國了不是S了他們在這裡搞什麼生離S別,美國難道不會放假嗎還是裴知珏不懂得怎麼買機票?


 


但我必須接近他,為了我奶奶。


 


裴少爺脾氣不好,我開始並不懂得怎麼去討好他,隻是撐著傘站在操場邊上,等著他發完瘋,再過去給他撐傘,最後被他推倒在地上,掌心蹭破了好大一層皮,血絲混合著渾濁的雨水,火辣辣地疼。


 


那之後,裴知珏身邊多了一個舔狗,

隨叫隨到,任打任罵。世界好像是圍著裴知珏轉的,他看不上我,所以周邊的人都可以奚落我、嘲笑我。


 


遇到這一切,我真的不在乎嗎?當然不會。很多時候被這麼多人肆意嘲笑指點,我的自尊心一直在喊著要我反抗,要我伶牙俐齒地還回去,但是想到身體漸漸好起來的奶奶,我又覺得這一切都沒什麼。


 


得到某一件東西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不光是我,裴知珏遲早有一天也會,我等著。


 


系統為了安慰我,還給我弄了一個倒計時,隻要想,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我就這樣一點點數著日子過。


 


跟在裴知珏身後的第三年,他談了數不清的女朋友,溫和的、潑辣的、和聞婷長得很像的,我負責給他善後。


 


第四年,裴知珏忽然像收了心一般不再胡鬧,偶爾會多看我兩眼,還會對我做出些曖昧不清的舉動。


 


他確實長了張好臉,

卻在聞婷出國後總是冷著,像誰欠了他一個億一樣。我想,他大概習慣了我的存在,而且,隱隱約約地離不開了。


 


天底下找保姆都不一定能找到我這樣好的,任勞任怨,還不要錢。


 


那年裡有一次裴知珏又喝多了,我兼職下班繞路來接他,路上下了很大的雪,趕到包廂時,我的外套湿了大半,他靠在沙發上,神色不明。


 


我習以為常地走過去,好聲好氣地同他講話,並且做好了被他推倒的準備,但是他隻是忽然扭頭看著我,問:「蘇然,你難道不會覺得自己很賤嗎?」


 


真的不會,因為我有我的事情,我一直當做我是在給他打工,我也誠實地同他講出來:「不會。」


 


2.


 


他突然就開始笑,我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眼淚都流下來了,等著他笑完。真的是很累的,我兼職完本來就沒什麼力氣,

還要在這裡陪著一個瘋子。像是撐不住般閉上眼睛,印著奶奶笑容的倒計時出現,原來還有六年。


 


裴知珏笑完了,問我:「蘇然,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我說:「我有我的目的。」


 


他可能以為我這句話指的是追著他,我向來都默許裴知珏的自信,這是他最大的弱點,他偏偏還是這樣自以為是。


 


那一年我邁出了一步,同裴知珏談戀愛了。


 


即使他依舊看不起我,依舊輕視我。


 


又過了一年,裴知珏同我結婚,他說要跟我結婚的時候,如同下通知一般,毫無感情。我想起他在酒吧問我的那句話,很想奉還回去。


 


我忍辱負重做這一切是為了我的親人,所以我不賤。但是裴知珏呢?他這麼多年都沒有飛出國看聞婷一眼,還在困住自己自以為是的深情,一副全天下都對不起他的可憐模樣,

他才是最賤的人。


 


但我很驚訝於結婚這件事來得如此容易。經過打聽,我了然,原來聞婷也在今年結婚了,對象還是個華裔。


 


裴知珏連這樣都要比,還覺得這是對我的施舍。


 


我以為裴知珏至少還會有點道德,知道自己結婚了就不應該明面上亂搞,但我很顯然小瞧了他臉皮的厚度。


 


生裴方昱的時候,他說他忙著談業務沒時間來看我,但其實我知道不是。他和他們公司的一個女員工曖昧不清,連我生孩子也不願意來看一眼。好在我從始至終都沒對他動過什麼真心,早就做好了準備,自然也不會覺得失望。


 


對裴知珏沒有期待,但是在一開始,我真的很愛裴方昱這個孩子。他身上一半流著我的血,還是從我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


 


我自當全心全意去愛他、保護他,對他用了十成的真心。


 


裴方昱在我肚子裡就很鬧騰,讓我經常孕反嘔吐,出生之後更是小病不斷。我一個人應付起來很難,找了個時間同裴知珏說讓他多看看孩子,況且在一個孩子的成長裡,父親也是極其至關重要的角色。


 


他當時眉目間的神情是極其不屑的,擰著眉毛諷刺道:「蘇然,你現在還想拿孩子拴著我?母憑子貴這一招也是你能玩得了的?」


 


我再一次啞然於他的自信。


 


可裴方昱又實在是太鬧騰,我退而求其次,自己去找了個保姆,給自己一點喘息的時間,畢竟我又不是來賣命的。


 


這樣裴知珏都不允許,他那天難得回來得早,卻是在看見保姆後怒目圓睜,一把掐住我的手腕,語氣惡狠狠地道:「你就這樣對自己的孩子嗎?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居然敢讓別人來看我的孩子?」


 


「蘇然,你每天待在家裡,

就連看孩子這點小事也做不好嗎?我的錢是這樣給你用的嗎?」


 


他的力氣太大,掐得我手腕生疼,我抽了兩下沒抽出來,隻能先說話:「我什麼時候用你的錢了?」


 


裴知珏聽到這句話一愣,然後像是想起自己從來沒有給過我卡一樣,生硬地道:「這是重點嗎?」


 


3.


 


「不是嗎?從結婚到現在,我都是在花我自己的錢,孩子都是我自己生的,要你陪一下都不肯,我隻能用我自己的方法。」


 


我看著他:「你有了解過裴方昱好不好嗎?其實比起保姆,你更不稱職。」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同他講話,大抵是真的生氣,而且系統的重點要求我也幾乎完成,隻要再撐四年,我就可以帶著裴方昱一起離開了,所以說話也大膽了許多。


 


裴知珏臉上的表情怒極反笑,他的眼眸盯著我:「你這是在怪我,

覺得我不回家冷落你了,還知道拿孩子來威脅我了嗎?」


 


「真讓人惡心。」


 


他說出這句話時,脖子上還殘留著曖昧的紅痕,我沒忍住,輕微地勾唇笑了一下,然後甩開他上樓。


 


裴知珏的那個相好,我去公司給他送東西的時候看見過好幾次,應該說是那個小姑娘故意撞上來讓我看見的。不得不說,她和聞婷長得很像,尤其是下半張臉,簡直是如出一轍。可惜,太過俗氣,野心用在了不該有的地方……


 


我暫時沒有把這個小姑娘當作威脅。


 


從那次爭吵開始,裴知珏回家的次數多了些。他對孩子比對我有耐心,這一點讓我稍感欣慰。


 


但小孩子總是不省心的,血脈過於強大。裴方昱除了眼睛,渾身上下沒一點像我,哪哪都跟他的父親如出一轍。


 


包括對待我的態度。


 


他還這樣小,卻能把裴知珏對待我的態度學得如出一轍。我不覺得傷心是假的,但我總是在安慰自己,裴方昱隻是太小了,等到他長大一點,懂事一點,可能就明白什麼是是非對錯了。


 


但是沒有。


 


裴方昱對待我可能要更加惡劣,因為他知道我愛他,知道他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他,所以他經常說著討厭我,做著傷害我的事情,卻還是需要我去照顧他。


 


這一點難免讓我感覺到厭煩,可他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我的孩子,所以我總是願意給他機會,等著他長大。


 


我的工作比較清闲,所以裴方昱上幼兒園後基本上都是我早上起來給他做好早飯,再送他去幼兒園,放學了再接他回家。


 


可裴方昱並不滿意。


 


他年紀太小經不起誘惑,脾胃又差,我基本上不允許他吃路邊的小吃,

即使我有時候等他的時候沒事幹會隨便吃一點,但裴方昱覺得我就是故意為難他,不想讓他好過。


 


我問他:「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媽媽當然是為了你好啊,等你長大一點,身體好了隨便吃,媽媽也不會攔著你的。」


 


裴方昱甩開我牽著他的手,撇了撇嘴道:「才不是呢,爸爸說你這些為了我好的話都是借口,你根本就不是想讓我好過,你隻是想用我拴住爸爸,你太壞了,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媽媽?」


 


都說小孩子的話童真,但也最會傷人,他們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想法,所有的惡毒都是浮於表面的。


 


冬日裡難得出了暖陽,我被日頭照著卻還是覺得遍體生寒,如墜冰窟。


 


我用力閉了閉眼睛,看著倒計時,強忍自己的怒意做了深呼吸,堪堪平靜下來,抓著他,一字一頓道:「給我道歉。」


 


4.


 


「裴方昱,給我道歉,說你不應該說這樣的話。」


 


小孩子愣了幾秒,沒見過我這樣冷硬的樣子,像是被嚇到。兩秒後,他開始瘋狂甩動身體試圖掙脫我的桎梏,嘴裡還在大喊大叫:「我不要,這是爸爸告訴我的,就是對的,我沒說錯,你就是壞媽媽,我不要你當我媽媽!」】】】


 


我覺得這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我再一次切身體會到,裴方昱不愧是裴知珏的孩子,他們如出一轍地輕視我、瞧不起我,隻把我當成他們的保姆。


 


啪。


 


很清脆的一個巴掌,裴方昱的臉被我打得偏了過去,紅彤彤一個巴掌印。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半晌,終於想起來什麼,開始哭鬧撒潑。那種無力感和失望再一次席卷我的全身,我看著他哭了半天,才說:「再哭你今天就自己回去吧,我不想管你了。」


 


這句話顯然對小孩子很有用,

他用一種極其憋屈怨恨的眼神看著我,不像是在看懷胎十月把自己生下來的母親,而是在看一個仇人。


 


費盡心思養著的孩子把我視作他的仇人,這件事讓我受到的挫敗感很大。我想要睡一覺,也不再操勞著自己去做什麼晚飯,總歸有保姆餓不S。


 


好不容易睡下去,鎖上的房間門被拍得啪啪作響,我勉強睜開眼睛起身開門,就對視上了裴知珏不耐煩的臉。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