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攝政王暗害先太子黨,挾天子以令諸侯。


唯宰相一脈獨樹一幟,不偏不倚,不驕不躁。


 


卻也因攝政王忌憚而搖搖欲墜。


 


謝清塵以墨韻兒聯絡了宰相,並許諾他穩坐宰相之位。


 


剩下的就是等安西、平遠和荊州三軍匯集,一舉逼宮。


 


謝清塵日日忙完公務還要應付墨韻兒和她的野種。


 


每每要到半夜,才能到我房中耍無賴。


 


「流光,讓我上床吧,明日還要上朝。」


 


我罵道:「滾出去。」


 


他便S乞白賴地擠進我的被窩。


 


那次他動了情,手伸進我的衣服裡摸索半晌。


 


直到我身子如篩糠一般抖,他才覺得不對勁。


 


「妻姐,你怎麼了!」


 


我看清眼前人是他才大口喘著氣,流出眼淚。


 


謝清塵微顫著抱住我:「我不碰了,

妻姐,我抱著你睡。」


 


他說:「對不起,是我該S。」


 


我的記憶恢復之後,每夜與男人雲雨,我幾乎都是這副情態。


 


我知道我這輩子沒有回頭路了。


 


卻還是要應付男人,耳邊還是徹夜回響謝清塵白日裡的謾罵。


 


還有那一聲聲稚嫩的姨娘時不時地在我腦海裡回蕩。


 


我曾問過,該怎麼辦。


 


沒有人回應我。


 


我的血和淚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流盡。


 


12


 


當初被和樂村的村民救下來時,大夫說我中了毒,傷了身體。


 


若不生養孩子,可多活幾年。


 


若執意生養,活不過十年。


 


我還是選擇生了平兒和樂兒。


 


我不知道我的夫君是誰,也沒有親人。


 


這樣的人S活都比草賤。


 


孩子是渡我的舟。


 


我拼了命地掙錢,一為養孩子,一為求醫。


 


正好一位神醫雲遊到和樂村。


 


我帶著沉甸甸的銀子和希望去拜見神醫。


 


神醫隻把了我的脈就給我退錢了。


 


他捋著白胡須道:「小娘子,我是神醫,不是神仙。」


 


「你壽數已定,不必再掙扎。」


 


自那起我不再問醫。


 


那神醫卻幫了我一個忙,他配出了我身上的毒,把方子給了我。


 


「此毒性溫,不易察覺,卻無藥可解。」


 


「若你有朝一日遇見下毒之人,取舍隨心。」


 


我眼看著三軍集結,眼看著逼宮在前,沒甚猶豫地去了藥鋪。


 


謝清塵下了朝沒見我,將闔府的人都問遍了。


 


我一回來他便抱緊了我:「你去哪了?

怎麼去這麼久?」


 


我給他看看手裡的紙封:「平兒、樂兒想吃山楂糕,我去買了。」


 


謝清塵松了一口氣:「現在形勢緊張,你別亂跑,我怕顧不上你。」


 


他跟著我回房。


 


平兒和樂兒微弱的聲音從房中傳出。


 


「哥,娘怎麼還不回來?」


 


「噓,你忘了王媽媽說的了麼,不能叫娘。」


 


「我知道,叫了娘就跑了,我不會當著她的面叫的。」


 


13


 


我和謝清塵雙雙定在原地。


 


謝清塵嘆了一聲:「你還不願袒露身份,可孩子分明從未嫌棄過你。」


 


我說不了,就做他們的姨娘便好。


 


謝清塵低頭凝視我:「流光,我此舉,是衝著帝位去的。來日我稱帝,你就是皇後。你這樣逃,怎麼行?」


 


我心底直發笑。


 


史書上還從來沒有做過暗娼的皇後。


 


念及此,我便更恨墨韻兒。


 


一切因果都是她種下的,我會帶著她下地獄。


 


夜裡我便將毒下在了墨韻兒日日都要吃的燕窩羹裡。


 


神醫說一連七日服用,活不過一個月。


 


想我當初是事發突然,墨韻兒沒來得及給我下七日毒。


 


那墨韻兒放言要傷害平兒樂兒,卻久未動手。


 


我派了謝清塵的影衛去探查。


 


影衛帶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消息。


 


墨韻兒的孩子是攝政王的。


 


14


 


原是墨韻兒多年前與攝政王苟合。


 


攝政王正妻安靖公主卻不許她進門。


 


墨韻兒發現有了身孕,才找了謝清塵做個便宜爹。


 


當年的巨石多半也是她與攝政王合謀。


 


謝清塵收到消息,直接將孩子提到了兩軍陣前。


 


攝政王多年來未有子嗣,小胖子是一個很好的籌碼。


 


攝政王身長玉立,喜穿白衣,氣質絕塵。


 


幹的卻淨是齷齪事。


 


謝清塵以孩子做交換,令他退兵。


 


攝政王隻看了那孩子一眼,便拉弓放箭,一箭射S了那個孩子。


 


兩軍以此開戰。


 


墨韻兒在府裡聽見孩子的S訊,猶不可置信地喃喃。


 


「怎麼會,雲郎怎麼會S了我們的兒子?」


 


平兒和樂兒怯生生地離得遠遠地看她。


 


我站在她面前。


 


外面碧空如洗,偶有白鳥飛過。


 


我在等。


 


她發瘋似的叫喊:「是你!是你這個娼婦克S了我兒子,是你克S了他!」


 


「你等著吧,

我早就差人通告官府你做暗娼的事,你就等著人頭落地!」


 


「你等著給我兒子償命!」


 


墨韻兒早就知道我在和樂村的一切。


 


她也在等,等著若是謝清塵稱帝,就一舉將我從後位上拖下來。


 


這個女人最善做夢。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王府的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來。


 


「夫人!王爺勝了!」


 


「皇宮裡有人叛變了,攝政王腹背受敵,戰S了!」


 


我眯著眼看烈日晴空。


 


「知道了,你退下吧。」


 


我在平兒和樂兒的注視下,關上了那扇門。


 


獨留我與墨韻兒。


 


15


 


我早就想到這一天了。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把從和樂村帶出來的斬骨刀。


 


我知道我的本事,連她的手腳都未綁。


 


宰人可比S豬輕巧。


 


墨韻兒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刀上射出的精光。


 


「你要做什麼?我爹是宰相,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說話,SS按住了她的一隻手,常年背肉的我力氣大得驚人。


 


她跑不脫,便用另一隻手捂著手腕。


 


「不要——」


 


我高舉的刀頃刻落下,一刀斬掉了墨韻兒的一隻手腕和四根手指。


 


尖利的叫聲連續不斷地從她嘴裡發出。


 


「玉流光,你這毒婦,你不得好S!」


 


「活該你被千人騎萬人罵,你早晚下地獄。」


 


我眉頭一皺,捏住她的腳腕又是一刀。


 


「你接著罵,你罵啊!」


 


我偏了偏頭,

惱怒地笑出來。


 


「我有今天,全是拜你所賜。」


 


「若你不找謝清塵接盤,若你不與攝政王合謀害我。」


 


「我會淪為娼婦?我的孩子會寄人籬下?」


 


「你倒是帶著你的野種錦衣玉食地過了八年。」


 


「你真是安心啊!」


 


墨韻兒血流一地,臉白如紙。


 


「你該感謝攝政王一箭射S了那個野種,否則那孩子跟你一個下場。」


 


說著我又剁掉了墨韻兒另一隻腳。


 


「你也該感謝我的手藝不錯,下刀利落。」


 


「真正疼的是鈍刀子割肉。」


 


「不過你很快就能體會到了,我會送你去最下等的妓院,給你標最便宜的價格。」


 


「你會有很多又髒又臭的男人。」


 


「那才叫痛苦。」


 


16


 


我替墨韻兒撥開被冷汗淋湿的碎發。


 


「你比我幸運。」


 


「你的孩子能光明正大地叫你娘,而且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你是個娼婦。」


 


我沒告訴墨韻兒我給她下了毒。


 


這樣她就會一直想著還有機會,她會忍。


 


直到毒發,那才是絕望。


 


我打開門,門外一片好風光。


 


滿手血汙的我避開了平兒和樂兒的擁抱。


 


「姨娘,你受傷了?」


 


樂兒遞了塊帕子給我。


 


我接過來,一邊擦手一邊問他們。


 


「平兒樂兒,長大了想做什麼呢?」


 


平兒羞澀地說自己想行醫救人,樂兒氣勢洶洶地說自己要做大將軍。


 


「好,姨娘會保佑你們心想事成的。」


 


王府外,身穿鎧甲的謝清塵翻身下馬,興高採烈地奔向我。


 


他不顧我滿身的血汙抱住我。


 


「妻姐,我爹的仇報了。」


 


「你要做皇後了。」


 


17


 


我張著雙臂,沒有回應。


 


謝清塵親了親我的嘴角。


 


「妻姐?」


 


我用帕子擦掉他臉上的血。


 


「你以為我不知道,風言風語怕是已經湧到王府的門檻上了吧。」


 


謝清塵嘴角的笑僵住了。


 


「妻姐亂說,待我即位,天下是我的,人心也是我的。」


 


「妻姐不必擔心。」


 


我在他的懷裡,被兩雙天真的眸子盯著,沒有半分心安。


 


一如和樂村的每日每夜。


 


「謝清塵。」我正視他,「我不做皇後,若你不答應,我便去向官府要來和離書,走得遠遠的。」


 


「這皇後就該是你來做。


 


謝清塵微慍:「你以為官府現在奈何得了我?」


 


倒是忘了這個。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說:「我說了不做便不做,反正我也沒幾日好活了。」


 


「你要是不答應,我早點S也不妨事。」


 


謝清塵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亂說什麼,你怎麼會S?」


 


我將中毒的事和大夫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謝清塵眼裡的光一瞬間散了。


 


好像眨眼之間他就老了。


 


「你是說,我與妻姐,沒有以後了?」


 


19


 


謝清塵滿腔悲憤不知如何發泄。


 


宰相早在幾個時辰前就被他秘密毒S。


 


墨韻兒也被我差人送去了亂街。


 


「玉流光,你又瞞我,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


 


我搖搖頭,

這次真的沒有了。


 


謝清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是含著恨的。


 


「妻姐,我不會讓你S。」


 


他借用身份之便,在全國各地張貼皇榜搜尋名醫。


 


隻有一位號稱「天下第一」的遊醫揭了榜。


 


我與那遊醫一見面便相視一笑。


 


是曾經給我毒方的神醫。


 


他替我診了脈,問我:「你一直都不信我的話?」


 


我搖頭,眼神瞟向一旁黃袍加身的謝清塵。


 


他了然:「那方子,你用上了嗎?」


 


「用上了,多謝您。」


 


「客氣,應該的。」他又捋了捋自己的胡須:「我要是說實話,那位不能砍我的頭吧。」


 


「不會。」


 


遊醫便道:「那準備後事吧,若你能看到三日後的太陽,

都算閻王仁慈。」


 


謝清塵聽清了他的話,一把拽住遊醫,兩眼盯S了他。


 


「不是說不會砍我嗎?」


 


謝清塵驟然雙膝跪地。


 


「求神醫想想辦法。」


 


20


 


遊醫隻說了一句無力回天,便走了。


 


謝清塵滿面頹然地看著我,無語凝噎。


 


我低聲道:「別哭了,都當皇帝了,像什麼樣子。」


 


「我走之後,你若要立太子,就立樂兒,平兒性子弱,將來隨他做什麼。史官若問他們的母親,你便說是一村婦,早逝了,不必留下姓名。」


 


謝清塵問:「還有嗎?」


 


「我S後,在我墳前種一棵杏樹吧。杏樹開花時,帶平兒和樂兒來看看我。」


 


謝清塵繼續問:「還有嗎?」


 


我想了想,

說沒有了。


 


「我呢?」謝清塵像個沒有分到糖果哭鬧的孩子,「我呢?」


 


我的目光冷下來。


 


「我留給你的不是什麼好話,還是不說了。」


 


他偏執地說:「就算是詛咒,妻姐也要說給我聽。」


 


我側過臉,說:「我恨你。」


 


21


 


謝清塵的偏執化為一股意外和茫然。


 


漸漸他卻也明白了。


 


「妻姐何時開始恨我的?」


 


我真誠地告訴他:「自我記起一切,每時每刻,我都恨你。」


 


「我恨你當初瞞著我替父報仇。」


 


「我恨你將墨韻兒帶進家門。」


 


「我恨你讓我在懷孕之後一無所有。」


 


「我恨你日日對我不留情面地破口大罵。」


 


「我恨你記起來得這樣遲。


 


「我恨你,我好恨你,我最恨的就是你!」


 


「你比墨韻兒還該S。可是你不能S,平兒樂兒還小,你要讓他們平安無虞地長大成人。」


 


「若非如此,我早一刀剁了你。」


 


謝清塵沾著淚水的吻落下來。


 


「我知道妻姐的恨了,待平兒和樂兒長大成人,我便去找妻姐請罪。」


 


「妻姐交代的事,我都會辦好。」


 


「妻姐也放心,此生此世,我不會再娶。」


 


22


 


那神醫說得不錯,我果然沒有活過三日。


 


平兒和樂兒哭喊著叫我姨娘,他們讓我別S。


 


謝清塵也跪在我的床前流淚。


 


平兒抽噎著問他:「王媽媽不是說過,叫姨娘,娘親就不會走,我一直叫姨娘,樂兒也是。為什麼,為什麼娘親會S?

王媽媽為什麼要騙人?」


 


謝清塵無措地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妻姐為什麼要S。」


 


平兒和樂兒抱住我的脖子:「娘親,娘親,別S!」


 


可惜閻王不寬容。


 


我S前一絲力氣都沒了,連兩個孩子的呼喚都沒法回應。


 


謝清塵合上我未能閉上的雙眼。


 


他輕輕地說:「我會將孩子好好養大,再來找你。」


 


······


 


春水居的杏花開了十次,太子繼位了。


 


謝清塵容貌未變,卻滿頭白發。


 


他提著一壺酒來到杏花樹下。


 


「妻姐,平兒和樂兒都長大了,樂兒做了皇帝,平兒成了醫者,我沒強求過他們。」


 


微風吹過,

杏花撲簌簌落了謝清塵一身。


 


他將毒酒一口飲盡,頭親昵地靠著一旁的墓碑。


 


「妻姐,我這就來找你,別不見我。」


 


「我一直,都記著你的恨呢。」


 


「我這就來償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