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江旭生在一起三年。


 


他在外面從未承認過我的身份,卻和我室友打得火熱。


 


今晚,室友過生日。


 


她向江旭生撒嬌道:


 


「我不要別的生日禮物,隻要盼盼姐手中的戒指。」


 


江旭生立馬打來電話,要求我將戒指送過去。


 


可他不記得,這枚戒指是剛在一起時的定情信物。


 


他也不知道,我就在送戒指的途中遭到搶劫。


 


命喪當場。


 


1


 


「手中握著什麼?交出來,不要不識抬舉!」


 


我看著眼前窮兇極惡的劫匪,止不住地全身發抖。


 


但是手中還是牢牢地握住那枚戒指。


 


那枚要送過去給嚴歡當生日禮物的戒指。


 


劫匪一隻手拿著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要挾我,

一隻手拽住我的胳膊。


 


我吃痛,但仍不肯松手。


 


耳邊響起江旭生在電話裡的罵聲:


 


「任盼盼,你怎麼這麼小氣?阿歡想要你的一枚戒指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你趕快送過來!誤了阿歡的生日,小心我一輩子都不理你!」


 


2


 


這枚戒指若是丟了,江旭生非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不可!


 


我SS攥緊拳頭,將那枚冰涼的戒指牢牢護在掌心。


 


歹徒的刀刃在混亂中閃著寒光,我隻覺得頸間一涼。


 


「砰!」


 


身體重重砸在地上。


 


奇怪的是,預想中的劇痛並未持續,反而在轉瞬間消散殆盡。


 


一陣刺耳的嗡鳴過後,我竟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我看著地上躺著的屍體。


 


脖子還在涓涓地往外冒出鮮血,

嫌棄道:


 


「好醜啊。」


 


江旭生,你看。


 


這枚戒指果真要了我的命。


 


3


 


我站在劫匪旁邊,看他驚慌失措地處理屍體的模樣,本想現身嚇一嚇他。


 


但是無論我怎麼鬼叫,怎麼在上空翻騰,他也無動於衷。


 


「原來活人是感應不到S人的存在的啊,那之前的那些恐怖片不是騙人的嗎?」


 


我不滿地嘟囔著,在空中翻了個 360 度的身。


 


我一個人飄啊飄,就像有什麼引力,我又飄到了江旭生旁邊。


 


江旭ťų⁸生正摟著嚴歡有說有笑。


 


旁邊的男生也都紛紛祝賀:


 


「嫂子生日快樂!」


 


嚴歡臉上立馬泛起紅暈,嬌羞地靠在江旭生的肩膀上。


 


江旭生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其中有個男生不識時務,開口道:


 


「嚴歡是咱嫂子,那一直在生哥後面的任盼盼是生哥什麼人?」


 


他話一出,旁邊的幾個男生立馬瞪了他一眼,連嚴歡的臉上也是半紅半紫。


 


江旭生卻不為所動:「隻是一個妹妹罷了。」


 


片刻,他又補充一句:「我妹還小,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眾人陪笑道:「不敢!不敢!」


 


嚴歡摟著江旭生的脖子,甜膩膩地道:


 


「旭哥哥,盼盼姐什麼時候才能把生日禮物送過來啊?這都快過 12 點了。」


 


江旭生臉上閃過一絲憤怒,他立馬拿出手機撥打了我的號碼。


 


電話裡頭傳出「無人接聽」的提示音後,江旭生忍無可忍地罵道:


 


「長本事了,敢不接我電話了,是不是平時對她太好了!


 


我飄到他上空,笑嘻嘻地看著他。


 


「江旭生,恭喜你,再也撥不通我的電話啦。」


 


4


 


到了+二點,我始終沒有出現,江旭生氣極了,一邊溫柔地哄著嚴歡,一邊將我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我在他旁邊無所謂地輕笑。


 


「不必這樣,微信沒有連接地府的功能,拉不拉黑都一樣。」


 


但是嚴歡不一樣,她看到姜旭生拉黑我時,眼睛裡的笑意一閃而過。


 


很快她恢復如初,嘆氣道:「旭哥哥,也許盼盼姐不是故意的呢,你拉黑是不是太絕情了呀。」


 


我單手撐著頭,認真打量著她。


 


「嘖嘖嘖,不做演員可惜了。」


 


江旭生卻很吃這一套,他一把將嚴歡摟在懷裡,用臉蹭了蹭她的額頭,嘆道:


 


「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善良,

就好了。」


 


他話音剛落,氣得我滿屋子亂飄。


 


怎麼?


 


現在嫌棄我不懂事了?


 


當初抱著我睡我的時候怎麼不嫌棄?


 


5


 


+八歲那年,我碰見了江旭生。


 


他像是一束光,猛地照亮了我的生活。


 


+九歲那年,他喝了酒意亂情迷,抱著我亂啃了一夜。


 


我本來就對他心生歡喜,有了這一遭,便也S心塌地地跟了他。


 


隻是這三年間,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承認過我的身份,對外統一宣稱我是他妹妹。


 


後來,這束光也暗淡ţű̂ₔ下來了。


 


他遇到了我的室友,嚴歡。


 


嚴歡字如其名,她是個很歡樂的女孩,總能帶給別人很多的意想不到。


 


比如,她剛開始來宿舍,

便嘰嘰喳喳地要和我說話。


 


再比如,她一天到晚都粘著我,尤其是江旭生在場的時候……


 


剛開始,江旭生還很煩,他警告我:「任盼盼,你下次再帶著你那個討人厭的室友出門,就別喊我了。」


 


後來,不知怎麼的,提到嚴歡他不再厭惡,而是眼角帶著笑。


 


再後來,他開始和嚴歡關系越來越好,我成了多餘的那個。


 


直到某一天,嚴歡回來得晚,她得意地看著我,微微敞開的衣領裡有幾處觸目驚心的紅。


 


那紅印如此喧賓奪主,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安慰自己,沒關系,我習慣了。


 


就像年幼時,父親去世,家庭一貧如洗,母親忍受不住就改嫁到很遠的地方。


 


從此,再也沒回來看我一眼。


 


我好像,

從小到大都是被拋棄的那個。


 


5


 


江旭生將嚴歡送到了樓下,嚴歡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人家不舍得就這麼讓你走。」


 


江旭生輕笑一聲,無奈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將嘴唇覆了上去。


 


嚴歡卻扭頭躲開了。


 


「今天是我生日,旭哥哥想用一個吻打發我嗎?」


 


江旭生揉著她的腦袋,道:「那阿歡還想要什麼?」


 


嚴歡忽然踮起腳尖,附在了江旭生的耳旁。


 


「我想要旭哥哥陪我一晚。」


 


她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


 


「就在你和盼盼姐的新房子裡。」


 


江旭生身形一僵。


 


我也停止了上下竄動。


 


那套房子是他親手為我挑選的畢業禮物。


 


記得那天,

他將鑰匙放在我掌心時,曾說:「盼盼,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我會永遠陪著你。」


 


嚴歡用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怎麼,旭哥哥不願意嗎?」


 


她的手指又移上了江旭生的喉結,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


 


「我今天可是穿了旭哥哥最愛的顏色,旭哥哥當真不願意嗎?」


 


江旭生眼睛微微泛紅,他盯著嚴歡,聲音也染上了幾分沙啞。


 


「那好,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也許是生前對江旭生的執念太深。


 


我又不由自主地跟著江旭生飄回了新房子。


 


看他們在我的床上肆意宣泄著欲望。


 


那張床還是新的。


 


連我都沒有在上面睡過。


 


「啪」的一聲,嚴歡伸手打翻了床頭江旭生與我的合照。


 


玻璃碎了一地。


 


她俏皮地衝江旭生吐了吐舌頭。


 


江旭生眼皮都不抬,又重新將嚴歡壓在了身下。


 


6


 


我不知道他們在我的床上翻雲覆雨了多少次。


 


江旭生醒來之後,第一時間就是打開手機。


 


看了看好友添加列表。


 


並沒有新的好友申請。


 


他盯著手機,看了好久好久。


 


以往,江旭生給我發的信息我都是秒回的。


 


他也經常以我「不聽話」的名義拉黑我。


 


每次都是我陪笑討好,溫柔的話說了一籮筐,不停地發送新的好友申請。


 


他才會勉強同意將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江旭生走到了吹著夏風的陽臺,眺望著遠處的山。


 


直到香煙燙到了他的手指。


 


他終於下定決心,

要給我打個電話了。


 


7


 


嚴歡沒穿拖鞋,輕聲走了過來,從後面摟住他。


 


「在想盼盼姐呀,別太擔心了,她隻是一時的鬧情緒,要不……我回寢室給她道個歉?」


 


江旭生沉默片刻,將手機重重塞回口袋。他轉身將嚴歡摟進懷裡。


 


「是她不懂事,不用你道歉,是我太寵她了。」


 


一陣震動聲響起,是江旭生的手機,屏幕上跳動著我的名字。


 


當然不是我打的。


 


今早我的屍體被警察發現,手機通訊錄上的第一位就是江旭生。


 


警察自然會找他問話。


 


江旭生盯著屏幕,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拇指在掛斷鍵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8


 


我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屏幕裡的那篇《人工智能研究》中,作者的名字顯得+分刺眼。


 


第一作者:嚴歡。


 


通訊作者:江旭生。


 


我反復確認了好幾次,作者欄裡並沒有出現「任盼盼」這三個字。


 


可這是我熬了三百個日夜的成果啊!


 


怎麼變成嚴歡的了?


 


我還記得三天前,凌晨六點的校園裡。


 


我在實驗室熬了個通宵後,頂著個黑眼圈給江旭生報喜。


 


「喂,阿旭,我的數據驗證通過了!這回一定能投個頂刊!」


 


電話那頭的江旭生語氣淡淡,沒什麼情緒。


 


「哦。」


 


我吸了吸鼻子。


 


三九嚴寒,他的反應也讓我有些失落。


 


停頓了片刻,他又施舍般地道:「你把初稿發我一份吧,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替你改改。」


 


「阿旭……你……謝謝你!」


 


我激動得話都說不出,天真地以為他終於對我的事情上了心。


 


此時,嚴歡拉著江旭生的手,邊說邊笑地走進了實驗室。


 


「旭哥哥,期刊郵件收到了。多虧你發給我的那份稿子。」


 


江旭生無所謂地笑了笑:「沒事,反正一作對任盼盼沒什麼幫助,你想要就送給你吧。」


 


什麼叫「沒什麼幫助」?!


 


這篇文章是我的全部心血,是我在實驗室熬了無數個夜晚寫出來的。


 


當我深夜在跑數據的時候,嚴歡在幹什麼?


 


她在敷面膜,在睡美容覺,在和江旭生打情罵俏!


 


我瞬間感覺胸悶,隻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卻在下一瞬間清醒過來。


 


原來鬼魂並不需要呼吸。


 


江旭生環顧四周,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他把目光鎖定在了我的工位上,皺眉道:


 


「又不知道去哪裡瘋玩了,真是任性。」


 


鬼魂其實也感受不到寒冷。


 


但是此刻我的每一寸骨頭都在結冰。


 


看來江旭生是真的沒有愛過我。


 


連我的心血也可以慷慨地送給他人。


 


9


 


江旭生的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的依然是我。


 


他想了想,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是江旭生先生嗎?」


 


江旭生一愣,電話那頭竟然是個陌生的男聲。


 


他莫名地生出一股火。


 


「任盼盼呢?

她的電話怎麼在你手裡?」


 


「是這樣江先生,我們在河邊發現了任盼盼的屍體,這邊想找你確認……喂,先生,先生?你有在聽嗎?」


 


一陣很長的沉默後,江旭生握住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你是說,盼盼她……S了?」


 


嚴歡適時地湊過來,眨著無辜的大眼睛:


 


「不可能呀,我昨天還聽室友說,看到盼盼姐和一個陌生的男生在圖書館看書呢。」


 


「陌生的男生……」江旭生勃然大怒:「無聊!你替我告訴任盼盼,要SS遠點,別來打擾我!」


 


說完,重重地按下了掛斷鍵。


 


我在旁邊驚訝於嚴歡隨口就來的謊言。


 


「真厲害,影後非你莫屬!


 


我和她長得有幾分相似,但是性格卻一點也不像。


 


10


 


第一次見到嚴歡,我是很開心的。


 


因為我和她的容貌有一點相似。


 


記得開學第一天,我一個人收拾著床鋪。


 


嚴歡牽著她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我抬頭瞄了一眼,就震驚了。


 


她身旁的那個人,那個年過半百卻風姿綽約的女人。


 


那眉眼太熟悉了,鼻梁上的一顆黑痣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我曾不止一次在夢裡見到過,即使她離開我時我不過四歲。


 


生而不育,養而不教。


 


媽媽啊,這二+年,我走的其實很辛苦。


 


11


 


課堂上,江旭生一直東張西望地在尋找什麼。


 


嚴歡訕笑道:「旭哥哥是在找盼盼姐嗎?

昨晚盼盼姐一夜未歸,我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啪嗒——」


 


江旭生手中的筆猝然落地。


 


「一夜未歸?……和誰?圖書館那個男的?」


 


嚴歡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表情嚇到了,委屈道:


 


「我也不知道,看來旭哥哥真的很在意盼盼姐。」


 


江旭生皺了皺眉頭,語氣生硬:「我說了,她是我妹妹,我關心她是自然的。」


 


嚴歡紅了眼眶,「……就隻是妹妹嗎?」


 


「不然呢?」


 


江旭生冷笑一聲,眼底盡是譏诮:


 


「你以為我江家是小門小戶嗎?怎麼會ťű₉娶一個無父無母的野女人做我江家的太太?」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和任盼盼,

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無父無母的野女人……」


 


我木訥地重復著江旭生的話。


 


我哭了。


 


真丟臉,做人天天受委屈。


 


做鬼也還天天哭。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和我在一起。


 


13


 


江旭生回家時,兩個穿著制服的男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江旭生先生?」


 


江旭生轉動著鑰匙,漫不經心道:「是我,有什麼事嗎?」


 


「關於任盼盼S亡一事,我們想請你過去協助調查。」


 


轉鑰匙的動作突然停住,江旭生低笑了一聲,一抬腳將旁邊的垃圾桶踢翻在地。


 


「任盼盼到底給你多少錢?演得還挺像!


 


警察 A 嘴角抽了抽,他無語極了。


 


說實話,我也無語極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智商有很嚴重的缺陷呢。


 


警察 A 掏出證件,金屬警徽在燈下發出金光。


 


「看清楚了,我們真的是警察。」


 


警察 B 上前一步:「跟我們去認屍,你就知道有沒有騙你了。」


 


「叮——」


 


鑰匙墜落在地,江旭生像個木偶一樣,一動不動。


 


13


 


停屍房中,我的屍體正在靜悄悄地躺著。


 


白布被扯開後,我飄了過去,仔細端詳了起來。


 


嗯,不錯,除了看上去有些傻,Ṱű̂ₛ應該算是個美女。


 


轉頭一看,江旭生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保持著奇怪的姿勢,

一動不動。


 


慢慢地,他滑坐到了地上。


 


嘴裡喃喃道:「任盼盼,你真的S了,你怎麼敢的。你怎麼敢的!」


 


他怎麼,還有點傷心?


 


這是人格分裂還是精神錯亂?


 


我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得,孩子S了你來奶了。


 


14


 


江旭生在警察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


 


他SS盯著我的臉。


 


「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


 


警察道:「初步懷疑,是歹徒搶劫未遂,失手S人。」


 


「搶劫?」江旭生眼眶通紅,他咆哮道:「你看看她,全身上下加起來還沒有一百塊錢,搶劫她幹什麼?」


 


「不,她身上還是有值錢的東西。」警察拿出證物袋,裡面放著一枚閃著粉色光芒的鑽戒。


 


江旭生不說話了。


 


「發現她時,她的右手SS攥著這枚戒指。


 


「我們嘗試了很多次都掰不開她的手指……最後不得不叫來三個警員才勉強掰開。


 


「她應該是為了保護這枚戒指……」


 


江旭生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盼盼她……她是什麼時候……」


 


警察收起證物,「前天晚上,就在你們大學附近的小巷子裡。」


 


「前天晚上……」江旭生重復道。


 


前天晚上,正是嚴歡過生日,自己讓任盼盼送戒指的那天晚上!


 


江旭生雙手抱頭,+指插在發縫裡,痛苦道:


 


「是我……是我害了盼盼!」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