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天要出差,我熬夜趕著最後一個方案,電腦卻突然斷了網。


 


我看向正在打遊戲的男友陸嶸:「WiFi 怎麼了?」


 


他頭也不抬,操作著鼠標:「哦,我改了密碼。你明天不是要早起趕飛機嗎?早點睡,別熬夜了,我是為你好。」


 


我伸出手:「新密碼給我。」


 


他暫停遊戲搖頭,「聽我的,乖,別熬夜了。我真的是為你好。」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覺得這三年的同居生活像個笑話。


 


1


 


我沒再說話,默默合上電腦,走進臥室。


 


十分鍾後,我拖著行李箱出來,同時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開了免提。


 


「喂,師傅,麻煩來一趟新榮小區,對,加急,今晚就搬。東西不多,就一個行李箱,還有一臺……哦不,

沒什麼了。」


 


掛斷電話,我在陸嶸震驚的目光中,將他的行李箱推到門口。


 


「房子是我租的,你明早之前搬走。密碼,我自己重置。」


 


陸嶸終於從電競椅上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門口那個屬於他的,嶄新的 28 寸行李箱。


 


「蘇晴,你鬧什麼?」他的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就因為我改了密碼,想讓你早睡?你要跟我分手?」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路由器前,長按了重置鍵。


 


看著指示燈全部熄滅又重新閃爍,我心裡那股憋了三年的悶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陸嶸大步走過來,想抓住我的手腕,被我側身躲開。


 


他有些惱怒,「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我說了,我是為你好!你明天七點的飛機,現在都幾點了?

再不睡你起得來嗎?」


 


他的聲音很大,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我為你著想」的道德優越感。


 


這套說辭,我聽了三年。


 


我買件稍微貴點的衣服,他說,「你省點錢,我是為你好,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我工作上想爭取一個新項目,他說,「那個項目太累了,你身體要緊,我是為你好。」


 


甚至我偶爾跟閨蜜出去聚餐晚了點,他都會說,「女孩子家家的,早點回家,我是為你好。」


 


這句「為你好」,像一個華麗的籠子,把我牢牢地困在原地。而他,是那個手握鑰匙的飼養員,享受著掌控我一切的權力。


 


今天,這個籠子,我不要了。


 


「陸嶸,不自己走我就讓保安趕你走了。」我平靜地看著他,語氣無波無瀾。


 


他愣住了,隨即嗤笑一聲,

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行,我讓你冷靜冷靜。我今晚去我媽那兒住,等你明天出差回來,氣消了,我們再談。」


 


他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隻要他稍微哄一哄,就會乖乖妥協的蘇晴。


 


他拎起門口的行李箱,走到玄關換鞋,嘴裡還在念念有詞:「脾氣越來越大了,真是慣的你。」


 


我靠在牆邊,冷眼看著他的表演。


 


直到他打開門,我才淡淡地開口:「陸嶸,我不是在鬧脾氣,我是通知你。你剩餘的東西,明天我會叫個閃送給你寄到你媽家,到付。」


 


他的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看我。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眼神裡沒有一絲留戀和猶豫。


 


他終於從我的眼睛裡,讀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恐慌,第一次爬上他那張永遠自信滿滿的臉。


 


「蘇晴,

你來真的?」


 


「不然呢?」我反問,「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


 


門外的聲控燈應聲而亮,也照亮了他瞬間煞白的臉。


 


但我已經不 care 了。


 


關門,滾。


 


2


 


我以為,陸嶸被我這麼不客氣的趕走,會要點臉,不再打擾。


 


沒想到,他離開後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就瘋狂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張阿姨」,陸嶸的媽媽。


 


我劃了靜音,沒接。


 


緊接著,那個我忘了退的陸家家庭群裡就有人開始瘋狂@我。


 


陸嶸的妹妹陸瑩:「@蘇晴嫂子,你跟我哥怎麼了?他大半夜提著行李箱來我們家了,說你把他趕出來了?為啥啊?」


 


陸嶸的媽媽張蘭:「小晴,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怎麼能把人趕出門呢?

陸嶸有什麼不對的,你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主。快讓他回去吧,外面天冷。」


 


陸嶸的七大姑八大姨也紛紛冒頭,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勸和的。


 


「是啊小晴,小兩口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別鬧得這麼僵。」


 


「陸嶸這孩子多好啊,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可得知足。」


 


……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消息,隻覺得一陣反胃。


 


利索退出他們的家庭群,順便把加了微信的全部刪除拉黑。


 


做完這一切,世界清淨了。


 


半夜,我門鈴被人按得震天響。


 


迷迷糊糊通過貓眼一看,好家伙,陸嶸帶著他媽和他妹,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堵在我家門口。


 


張蘭還在用力地拍著門,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蘇晴!

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有什麼事當面說清楚,躲著算怎麼回事!」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一開,張蘭就一個箭步衝了進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


 


「蘇晴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家陸嶸哪點對不起你了?你說分手就分手,說趕人就趕人,你當這是什麼地方?菜市場嗎?」


 


陸瑩也跟在後面幫腔,陰陽怪氣地說:「嫂子,你也太小題大做吧?不就改個 WiFi 密碼嗎?我哥也是心疼你,怕你熬夜傷身體。你怎麼就不領情呢?」


 


陸嶸站在他媽媽和妹妹身後,一臉的委屈和無辜,仿佛他才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媽,小雪,你們別說了。」他假惺惺地出來打圓場,「這是我跟蘇晴之間的事,我們自己解決。」


 


說著,他看向我,語氣放軟了些,「晴晴,

別鬧了,讓我回去吧。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改你密碼了,行嗎?」


 


他這副姿態,讓張蘭更加來勁了。


 


張蘭一把推開陸嶸,叉著腰站在我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我們家陸嶸,多好的脾氣!都這樣低聲下氣地求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告訴你蘇晴,我們陸家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兒子回去,這事沒完!」


 


我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家三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然後平靜地看著他們。


 


「第一,這不是你們家,這是我租的房子,房產證上沒你們家任何人的名字。」


 


「第二,我不是在鬧,我是真的要分手。」


 


「第三……」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三個人錯愕的臉。


 


「我們之間,早就完了。就算不是斷我 WiFi,我也會跟他分手。」


 


我的平靜,顯然激怒了他們。


 


張蘭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她指著我的鼻子,怒道。


 


「你租的?你拿什麼租的?還不是花我們家陸嶸的錢!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陸嶸的?你現在翅膀硬了,想把他一腳踹開?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就是!」陸瑩在一旁煽風點火。


 


「我哥每個月工資卡都上交,自己就留點零花錢。你倒好,拿著我哥的錢在外面作威作福,現在還想過河拆橋?真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好像我是一個靠男人養活的菟絲花。


 


陸嶸站在一旁,沉默不語,任由他的家人對我進行人格侮辱。


 


這種默許,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傷人。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工資卡上交?」我看向陸嶸,「陸嶸,你敢當著你媽和你妹的面,說你每個月給我多少錢嗎?」


 


陸嶸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不敢與我對視。


 


「這有什麼不敢說的!」張蘭搶著回答,「他一個月工資一萬五,除了留兩千加油吃飯,剩下的一萬三不都給你了?」


 


「一萬三?」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張阿姨,你這個數字是聽誰說的?陸嶸嗎?」


 


我走到客廳的茶幾旁,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賬本,甩在他們面前。


 


「這是我們同居三年來,每一筆開銷的記錄。房租每個月四千,水電燃氣物業費平均五百,買菜做飯生活用品一個月兩千,這些都是我付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


 


「陸嶸每個月確實會給我轉錢,

但不是一萬三,是三千。這三千塊,用來還我們共同名義買的車貸,每個月車貸兩千八,剩下兩百,是他這個月的零花錢。至於他剩下的一萬塊工資,去哪兒了呢?我也不知道。」


 


我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陸嶸。


 


「哦,對了,他所謂的加油吃飯,用的也是我辦的信用卡副卡。每個月賬單寄給我的時候,我才知道,他除了加油吃飯,還買了不少新出的遊戲和昂貴的皮膚。」


 


「你……你胡說!」張蘭的底氣明顯不足了,她轉向陸嶸,尋求支持,「兒子,她說的是真的嗎?」


 


陸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嗫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知道,我說的全是真的。


 


陸瑩見狀,還不S心,強行挽尊:「那又怎麼樣!就算我哥花錢大手大腳了點,

那也是男人在外面的面子!你一個女人,計較這麼多幹什麼?再說,你們不是要結婚嗎?Ṭùⁿ他的錢不就是你的錢?」


 


「結婚?」我冷笑一聲,「你問問你哥,他想跟我結婚嗎?」


 


「我怎麼不想了!」陸嶸終於急了,他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蘇晴,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我升職了,等我們再攢點錢,我們就結婚!」


 


「攢錢?」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攢錢給你妹妹買房付首付嗎?」


 


3


 


這句話一出,整個客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陸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抓著我胳膊的手也下意識地松開了。


 


陸瑩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而張蘭,

則是滿臉的震驚和心虛,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Ţŭ̀ₜ說不出來。


 


他們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早就知道了。


 


三個月前,陸瑩看中了一套市區的公寓,首付要三十萬。他們一家人為此愁眉不展,在我面前演了好幾出戲,哭窮,說陸瑩一個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多不容易。


 


當時我還傻傻地安慰他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陸嶸當時抱著我,信誓旦旦地說:「老婆你放心,我們自己的小家最重要,我絕對不會動我們準備買房的錢。」


 


我信了。


 


直到上周,我無意中看到他手機銀行的轉賬記錄。


 


一筆三十萬的巨款,從我們聯名賬戶裡,轉到了陸瑩的卡上。


 


時間,就在他說完那番話的第二天。


 


我們的聯名賬戶,是我們為了結婚買房,

存了整整三年的錢。裡面有我所有的積蓄


 


我當時隻覺得渾身冰冷,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信任,在那一刻,碎得一幹二淨。


 


原來,我才是那個局外人。


 


我沒有當場戳穿他,因為我知道,跟他們這種人,吵鬧是沒用的。他們隻會用更多的謊言和道德綁架來堵住你的嘴。


 


我要的,不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而是讓他們把錢都吐出來還我,再一家人S的整整齊齊。


 


「怎麼不說話了?」


 


我環視著他們三人,嘲諷問:「三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陸嶸,這筆錢,你是什麼時候「借」走的?經過我同意了嗎?」


 


「什麼借!說得那麼難聽!」張蘭終於反應過來。


 


她梗著脖子,嚎道:「那是給你小姑子買房的錢!

我們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以後她發達了,還能忘了你們的好?」


 


「一家人?」我輕笑出聲。


 


「張阿姨,你是不是忘了,我跟陸嶸還沒領證,法律上,我們什麼關系都沒有。動用聯名賬戶裡屬於我的那部分錢,這不叫「借」,這叫盜竊。」


 


「你……你血口噴人!」陸瑩氣急敗壞地跳了起來,「什麼你的我的!那賬戶裡也有我哥的錢!憑什麼不能給我用!」


 


「好啊。」我點點頭,從包裡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備忘錄,遞到他們面前,「既然要算,那我們就一筆一筆,算個清楚。」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一切。


 


「同居三年,共計 36 個月。房租、水電、生活費,全部由我支出,總計二十三萬四千元。這部分我們 AA,陸嶸需要支付給我十一萬七千元。


 


「陸嶸每月給我三千還車貸,車是我們婚前共同購買,車貸共計十萬零八百元,他支付了這部分,很好。」


 


「但他使用的信用卡副卡,三年累計消費六萬八千元,用於購買遊戲、請客吃飯、以及……給他妹妹買名牌包和手機,這些都需要他還給我。」


 


我每說一條,陸嶸的臉色就白一分。


 


張蘭和陸瑩的表情,已經從憤怒變成了驚恐。


 


她們大概從來沒想過,平時那個看起來溫和好說話的我,不但算賬了,還會把賬算得這麼清楚。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筆。」我的目光最終落在陸嶸身上,聲音冷得像冰。


 


「我們聯名賬戶裡,總共有五十二萬。其中,有三十二萬是我的積蓄,二十萬是他存的。你轉走的三十萬,不僅花光了他自己的二十萬,

還挪用了我的十萬。」


 


我收起手機,看著他們S灰般的臉,下了最後的通牒。


 


「十一萬七,加六萬八,再加十萬。總共,二十八萬五千元。」


 


「陸嶸,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這筆錢,一分不少地還給我。否則,我們就法庭見。」


 


我的話音落下,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


 


張蘭和陸瑩像是被點了穴,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而陸嶸,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緊握的雙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在害怕。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聲音沙啞得不像ṱṻ₅話:「蘇晴,你……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


 


4


 


絕?


 


當我發現他背著我轉走我們共同的積蓄時,

他有沒有想過他有多絕?


 


當我為了這個家省吃儉用,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他卻拿著我的錢給他妹妹買奢侈品時,他有沒有想過他有多絕?


 


當我熬夜加班,累得頭昏眼花,他卻為了打遊戲,輕描淡寫地斷掉我的網絡,說出那句「為你好」時,他又有多絕?


 


「我隻是在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我冷冷地看著他,「這叫物歸原主,不叫「絕」。」


 


「可我們就要結婚了啊!」


 


他終於崩潰了,「結了婚,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那麼清楚幹什麼!那三十萬,就當我提前給小雪的嫁妝不行嗎?」


 


這番無恥的言論,徹底點燃了我最後的理智。


 


「嫁妝?」我氣笑了。


 


「陸嶸,你是不是忘了,你妹妹已經結婚了。她需要的是買房的首付,而不是嫁妝。

還有,就算要給,也該是你自己出錢,而不是偷我的錢去充大方!」


 


我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旁邊的陸瑩,臉上更是青一陣白一陣,她大概沒想到,我連她已婚這件事都知道。他們一家,真是把我當傻子耍。


 


「哥!你別跟她廢話了!」陸瑩惱羞成怒,上前一步,指著我罵道,「不就是二十幾萬嗎?我們家給你!你以為我們稀罕你那點錢?拿著你的臭錢趕緊滾!以後別想再進我們陸家的門!」


 


「對!我們不稀罕!」張蘭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附和道,「我們家陸嶸這麼優秀,想嫁給他的女人多的是!不差你一個!錢我們會還你,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憑什麼讓阿嶸搬。」


 


她們開始推搡我,想把我趕出這個「家」。


 


這個我付了三年房租的家。


 


我沒有動,

任由她們推搡著,隻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場荒誕的戲劇。


 


「好啊。」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錢,現在就還。我隻接受轉賬,不接受現金和任何形式的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