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我這份也加給你，夠不夠？」
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心跳快得離譜，趕緊扭頭看向星空：
「你、你不許願嗎？」
「許了啊。」他語氣輕松。
「許了什麼？」
「我希望我喜歡的人，所有的願望都實現。」
我的臉更燙了，小聲嘟囔：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而且，你怎麼不給自己許一個？」
「那我換一個。」他從善如流，聲音忽然壓得很低，混在風裡。
「我希望天降敵得過竹馬。」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下意識轉頭問他。
周澈卻已經躺平，望著星空笑得一臉無辜。
「沒什麼，你不是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15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模糊中，感覺自己被輕輕抱起。
那個懷抱很穩，帶著熟悉的清爽氣息。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嗡嗡作響。
周澈的動作頓了頓，瞥了一眼屏幕上閃爍的來電顯示：顧狗。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低聲問我：「電話很吵，要幫你接嗎？」
我困得睜不開眼，隻含糊地「嗯」了一聲。
周澈把我抱進帳篷，拉過毯子替我蓋好。
然後彎腰走出帳篷，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顧勳火急火燎的聲音：
「你總算接電話了姑奶奶，消息也不回，害我一直擔心，到家了吧？」
「我知道你生氣，你也應該生氣。
「對不起，淼淼，這次是我沒有安排好，我應該在你身邊寸步不離的。
「淼淼，
你有在聽嗎？你別不說話，我……」
「她睡了。」周澈的聲音平靜無波。
電話那頭愣了一瞬。
下一秒，顧勳咆哮道：
「是你？
「你他媽對她做了什麼？你把她帶哪兒去了？！」
周澈將手機拿遠了些，等顧勳吼完，才重新貼近。
「我說了，她已經睡了。所以不要一直打電話，很吵。」
「地址！你現在立刻把地址發給我！不然我……」
周澈根本沒聽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然後設置了靜音。
……
帳篷裡一夜安眠，我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就是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有點納悶……
手機怎麼沒電自動關機了？
明明昨晚睡著前，我記得還有 70% 的電啊。
16
露營回來，周澈就要出國比賽了。
他說比賽回來有話跟我說。
「現在不能說嗎？很重要的事？」我好奇地問。
「嗯，非常重要。」他認真地看著我。
「我怕現在說了，如果答案讓我傷心，我會無法安心比賽。如果答案是讓我開心的，我會不舍得離開這裡。」
周澈委屈巴巴，意有所指地看著我。
我又不蠢，還不至於笨到這話的言外一意都聽不出。
隻能紅著一張臉，顧左右而言他。
心裡卻已經開始隱隱期待他回來的那一天。
周澈出國後，顧勳不知道從哪找來一堆關於周澈的八卦新聞和照片，一股腦全發給了我。
什麼「泳壇新星神秘女友曝光」、「賽場常現神秘女子相伴」……
配圖裡模糊的女生，
看起來好像確實是同一個人。
【看到了吧？這種體育明星玩得最花了。
【他肯定把你當成休假時的消遣了，淼淼你別被騙了啊。
【你要不信，我這裡還有視頻呢！】
我咬著唇，把手機扔到一邊，不想理他。
比賽日那天，我準時守在電腦前看直播。
這是我第一次看周澈比賽。
鏡頭掃過候場的運動員們，他穿著國家隊隊服，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但當他換上比賽泳褲時，我差點把水噴在屏幕上。
這也太緊身了吧！
不看那裡挑戰失敗。
我捂著臉深呼吸。
「淼淼，你看什麼呢，臉這麼紅？」我媽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我身旁。
連我爸都被吸引了過來：「咦？
這個姓周的小伙子，還是我們本市出去的呢！為國爭光啊！」
比賽毫無懸念地贏了。
就在這時，鏡頭突然掃過觀眾席，那個「神秘女友」就坐在那裡。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下一個鏡頭，周澈剛從場內走出，戴著口罩的女孩就飛撲進他懷裡。
周澈不僅沒推開，還特別自然地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直到後場採訪的時候，女孩才匆匆離開。
我心裡突然堵得難受，起身回房。
「不看啦？」我媽問。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一頭栽進床鋪，用枕頭蒙住腦袋。
17
周澈出國這段時間，一直沒有給我發消息。
我對著空蕩蕩的聊天框。
編輯了又刪，刪了又編輯。
終於還是把心裡的疑問發了出去：
【那個……來看你比賽的那個女孩子，
是你女朋友嗎？】
消息石沉大海，一直沒有回音。
在失眠的第三個夜裡，心裡酸澀得厲害，我把周澈拉黑了。
有點難過，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麼難過。
周澈沒有親口說過喜歡我。
我們也一直都是學員和教練的關系。
萬一他是個中央空調，對誰都很溫柔呢？
又或者，真像顧勳說的，我隻是他休假時的一個消遣。
一定要說有什麼的話，就是我大概還欠了他一筆學遊泳的學費。
……
顧勳這幾天總找借口往我家跑，不是送水果就是送我媽愛吃的點心。
我沒什麼心情，也懶得搭理他。
我媽一邊洗碗一邊念叨：
「顧勳這孩子，其實還挺好的。
畢竟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就是總感覺長不大……」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啃蘋果。
「是啊，男人就這樣，跟獼猴桃似的，要不沒熟，要不嘎嘣一下爛了。」
「你這孩子！」
我媽無語，笑著瞪了我一眼。
18
又過了幾天。
我媽給窗臺上的花花草草澆水時，突然「咦」了一聲。
「奇怪，這人怎麼看著像電視裡遊泳比賽那人啊？
「哎？小勳也來了……
「不對啊……這兩人怎麼吵起來了？
「淼淼，淼淼！小勳跟人吵起來了，你快下樓去看看！」
我心裡一咯噔，衝到窗邊往下看。
果然是顧勳，正梗著脖子，SS揪著周澈的衣領。
顧勳一米八的個子不算矮，可站在一米九的周澈面前，還是矮了半個頭。
我踩著拖鞋就往樓下衝。
「你他媽有女朋友了還來招惹淼淼？還敢跑來她家樓下？」
顧勳吼得整棟樓都快聽見了。
「你能來，我為什麼不能？」
周澈被他揪著領子，語氣卻十分平靜。
他一抬眸，視線剛跟我對上。
下一秒，就挨了顧勳一拳。
我衝上去推開顧勳，「你神經病啊！」
幸好顧勳矮了點，這一拳沒完全發力，周澈隻有左頰微微泛紅。
我急得踮起腳，捧住周澈的臉仔細檢查：「疼不疼？有沒有事？」
指尖下的皮膚微微發燙，我這才發現，
周澈正垂眸看著我，眼角含笑。
「你沒發現他是故意挨這一下的嗎？他明明可以躲開！」
顧勳氣急敗壞，「淼淼，這人真的太壞了！」
我擋在周澈身前。
「他能躲開也不是你揮拳的理由，打人就是不對的！」
「可他有女朋友啊！你電視上沒看到嗎？」顧勳吼道。
我一下子噎住了，愣在原地。
剛才光顧著著急，完全忘了……我在以什麼身份護著他？
我甚至已經拉黑了他。
「我沒有女朋友。」
低沉的聲音在我左耳邊響起。
一回頭，周澈弓著身子，視線剛好與我齊平。
「呵，還編呢？」顧勳咬牙切齒。
周澈從包裡拿出戶口本，打開。
「周雪兒，我親妹妹。爸媽離婚後她跟了媽媽，現在是個小愛豆，公司要求保密身份，所以她來看我比賽才戴口罩。」
我呆呆地看著那行清晰的戶籍信息，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顧勳嗤笑：「親妹妹看比賽需要遮遮掩掩？騙鬼呢！」
周澈無奈地聳聳肩：
「她的原話是——『哥，我現在還不夠紅，要是被扒出來是你妹妹，別人隻會叫我周澈的妹妹。再等我半年，到時候大家就會叫你周雪兒的哥哥了。』」
他說完，歪頭看向我，眼神受傷：
「所以是因為這個，把我拉黑了嗎？」
「……是因為你不回我信息。」
周澈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沒有看到我比賽一後的採訪嗎？
」
19
後來情緒激動的顧勳被我爸媽拉走。
我帶著周澈回家裡冰敷。
這才看到那段被我掐掉的採訪。
鏡頭裡，周澈剛比完賽，頭發還湿漉漉地滴著水，胸口微微起伏。
記者把話筒遞過去：「這次取得了非常優異的成績，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認真地看向鏡頭：
「這次，真的有句話特別想對一個人說。我的手機一下飛機就被偷了，所以如果有消息我沒回，真的不是故意的，等我回來。」
記者會意地笑起來：「看來是一位對你很重要的朋友？」
「嗯，很重要。」
周澈朝著鏡頭揚起嘴角：「希望她沒有因此而生我的氣。」
我這才想起來，我和周澈竟然隻有微信好友，
他甚至連我的手機號都沒有。
手機丟了，的確就失去了聯系方式。
有點尷尬，特別是我先把他拉黑了……
「以為我有女朋友，所以把我拉黑了？」
冰袋還按在臉上，周澈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硬著頭皮點頭。
「為什麼？」他偏偏還要追問，那雙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就算我有女朋友了……就不能和你做朋友了嗎？」
明知故問啊啊啊！
我咬著唇扭過頭去。
這讓我怎麼說？
說我生氣了破防了，說我這幾天心裡都酸溜溜的難受得要S嗎？
「夏淼淼，」他的聲音低沉又篤定，「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我渾身一僵。
「回國補好卡，拿到新手機，一開機看到你那條消息的時候，我高興得差點沒拿住手機。
「可等我回復的時候，隻看到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但我轉念一想，又很高興了。
「如果你隻把我當成普通朋友，就不會因為我有女朋友而拉黑我。」
「所以，」他得出結論，目光灼灼，「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20
我閉眼默了默。
開始破罐子破摔。
「你長得又高又帥，身材還這麼好！
「能拿金牌，對人溫柔，跟人說話的時候一雙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人家，我每次心髒都要跳得背過氣去了！
「你現在去大街上隨便拉一個女生，問她喜不喜歡你，我賭五塊錢，十個裡面有八個喜歡！
「還有、還有兩個……」我越說越小聲，
「還有兩個是一對的。」
周澈聽著，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卻毫無徵兆地「嘶」了一聲，眉頭皺起。
「啊……好疼。」
我心裡一緊，慌忙湊上去就要扒開他按著冰袋的手：
「打得那麼重嗎？是不是很疼？要不還是去醫院吧……」
剩下的話來不及說完，周澈已經偏頭吻了上來。
嘴唇幹燥而柔軟。
他的動作異常輕柔，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唇齒被打開，後頸被他溫熱的手掌穩穩扣住。
大腦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都像是過了電一樣徹底麻痺。
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隻剩下彼此灼熱交纏的氣息……
直到家門口傳來我爸媽由遠及近的說話聲和腳步聲：
「不知道那個運動員小伙子還在不在……」
「是啊，
莫名其妙還挨了一下，多不好意思。」
「淼淼，淼淼！」
我媽的大嗓門如同一道驚雷。
我瞬間清醒，一把推開周澈。
與此同時，我房間的門也正好被我爸媽推開。
一個起立立正，我指著周澈說：「我、我在給他敷冰袋！」
周澈也站起來，臉上掛著他標準的陽光微笑。
「叔叔阿姨好，我叫周澈，是淼淼的男朋友。」
21
我爸媽激動地燒了一桌子的菜。
一個勁地埋怨我怎麼男朋友來不早說，弄得他們什麼都沒準備。
我心想我也就比他們早一分鍾知道這個事兒。
這讓我怎麼說？
不過周澈這款，簡直就是丈母娘心選。
我也是這個時候才真正發現，
周澈真的不簡單。
應該是想到我看比賽時，誤會他有女朋友這件事。
於是他在飯桌上，ṱũ̂ₕ就把家庭關系跟我爸媽交代了，還聊了自己的職業規劃。
一整個真誠為主，誠懇為輔。
一頓飯下來，把我爸媽哄得心花怒放，喜笑顏開。
飯後，我媽讓我送送周澈。
我沒忍住還是問出了口：
「我們才剛在一起，你就跟我爸媽聊這麼多嗎？」
周澈停下腳步，低頭看我，眼睛裡像落進了細碎的星光。
「可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呀。」
「啊？」我愣住了。
「一開始，或許隻是無意中注意到你。但後來，一次又一次的相遇，讓我覺得，這大概就是命運給我的暗示。」
「一次又一次？」我輕聲問。
心裡隻模糊記得去年在遊泳館他見過我狼狽的樣子。
「最早的一次……」
他抿唇微笑，目光溫柔。
「大概是我小學時候，救你的那一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