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過三巡,四皇姐一碗濁酒撒在我身上。


「呀!皇……公主,我帶您去換衣服。」


 


我一言不發地跟著她登上了最高層。


 


燈影彌漫之際,四皇姐不見了身影。


 


賀銘遠披著紫色紗衣出場了。


 


「公主,我心悅於你,自甘當你裙下臣,求您憐我。」


 


他拉起我的手貼在臉上,一雙微翹的桃花眼裹挾著盈盈愛意,白皙清俊的面容泛著紅暈。


 


當真是我見痴迷!


 


見我怔愣,他低頭垂眼,欲要把臉壓下來。


 


我眉眼一壓,抽回手掌,後撤一步。


 


「放肆!褻瀆公主,該當何罪!」


 


賀銘遠僵了片刻,隨即抬起頭來,眼裡偽裝的愛意已然消散,隻剩一片冰冷。


 


「李姝月,

你裝什麼裝?前不久你還為我求陛下退婚,恨不得倒貼上來,如今我不要名分自薦枕席,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眉頭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我求父皇退婚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想必是四皇姐告訴你的。你口口聲聲說心悅於我,可與你來往甚密的人卻是四皇姐。你情根深種之人恐怕是四皇姐吧!本宮可以念你一片痴心,饒你褻瀆之罪,甚至可以求父皇為你們賜婚,如何?」


 


聞言,賀銘遠的表情十分精彩,雙眸抖動,身體緊繃。


 


似乎在艱難抉擇之中!


 


我不著急,拿起帕子放在鼻息間,靜靜等待。


 


「不……」賀銘遠終是低了頭,期期艾艾地開口,「這不是她想要的。」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冷笑,「我四皇姐怎會看上伯爵棄子,

她心悅之人可是王府世子。你們同是被家族冷落之人,她比你清醒。」


 


賀銘遠猛地抬頭,目眦欲裂。


 


「李姝月!你休要汙蔑她,她不是……」


 


話未說完,他又愣住,滿臉不可思議。


 


「你……你一向蠢笨,怎會知道這些?」


 


我氣笑了。


 


「自視聰慧之人也不過爾爾!本公主不奉陪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休走!」


 


賀銘遠低吼一聲,拉扯住我的手腕,大袖一揮,熟悉的異香撲鼻而來。


 


「姝月,不管她如何,我自是要幫她。」


 


昏沉之際,賀銘遠褪下紗衣,欺身而上。


 


10


 


「這頂樓雖可遠眺皇城,

可現下天色已晚,賀將軍想讓我們看什麼?」


 


「此言差矣,夜晚的皇城別有一番風味啊!」


 


「是不是從此門進入?」


 


嘎吱一聲!


 


房門被推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


 


「五公主,賀將軍,你們……」


 


人群中發出一道道吸氣聲。


 


我縮在角落,手裡的匕首哐啷一聲落在地上。


 


「賀銘遠欲對本公主不軌!」


 


賀銘遠躺在地上,身上被捅了數刀,一隻手被完整地砍下,地上淌滿了鮮血。


 


我自知賀銘遠要下藥又怎會不防?


 


昨夜我便讓御醫配了可解百毒的藥,一遍一遍地浸在手帕上。


 


異香一出,我的頭腦依舊清醒,賀銘遠卻意亂情迷。


 


隻一刀便痛暈了過去!


 


補了幾刀後,我在房裡查看了一圈,並沒有什麼馬奴。


 


前世的事倒是無從查證。


 


不過,也不重要了!


 


很快有人上前查看。


 


「賀將軍還有口氣!這……這該如何是好。」


 


「發生了什麼事?姝月!」


 


帶著些許威嚴的聲音突然從門口處響起。


 


眾人紛紛跪下。


 


「太子殿下!」


 


「太子哥哥……」


 


我哭著控訴一番。


 


太子哥哥氣得臉色漲紅。


 


可看到地上傷勢不輕的賀銘遠,終是閉了閉眼。


 


「速傳御醫,賀銘遠的命必須要保住。此事孤會奏於父皇定奪。」


 


賀銘遠是牽制賀家的棋子。


 


他還不能S,至少不能S在我的手上,所以我的每一刀都避開了要害。


 


裴衡也隨太子哥哥一起來了。


 


他連忙上前扶起我,滿臉心疼。


 


「你沒事吧!今日竟如此兇險,你為何不讓我陪……」


 


我拉了拉他的手,搖了搖頭。


 


裴衡會意,沒再說下去。


 


御醫快馬加鞭地來了。


 


賀銘遠的命吊住了,又被太子親衛抬走。


 


事一了,眾人開始散去。


 


我、太子哥哥和裴衡走在前面。


 


沒人敢議論分毫,悠長的通道裡隻有眾人亦步亦趨的腳步聲。


 


走下兩層樓梯,驀地響起淅淅瀝瀝的聲音。


 


仔細聽來,似女子嬌哼與男子喘息交織在一起,還有那有節奏的砰打聲。


 


人群頓時躁動起來。


 


「這……這又是哪出?」


 


我的腳步一頓,低低出聲。


 


「這聲音……似是四皇姐!」


 


太子哥哥臉色一變,當即遣散了眾人。


 


很快,樓內隻剩下東宮和朝陽宮的人。


 


房間內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太子哥哥,我先進去看看!」


 


說完,我獨自推門而入。


 


四皇姐正在穿衣服,聽到聲音嚇了一跳,看到是我愣住了。


 


「你怎麼在這?」


 


我沒搭話,而是看向榻上側身昏睡的男子。


 


「他是誰?你們都幹了什麼?」


 


聞言,四皇姐揚起頭,滿臉得意。


 


「他呀!

當然是我未來的驸馬,怡親王府世子裴衡啊!」


 


我皺眉。


 


「這就是你處心積慮,寧願屈尊扮成宮女也要出宮的目的。」


 


四皇姐捋著頭發,目光挑釁。


 


「是又如何!父皇為你精挑細選的婚事,終究要落到我身上。皇妹,你很生氣吧?」


 


我冷冷抬眸。


 


「你如此做派,置皇家顏面於何地?」


 


四皇姐瞬間瞪大眼睛。


 


「你還有臉說我?看你這衣衫凌亂的模樣,也剛從賀銘遠的床上下來吧!」


 


我雙眼一眯。


 


「是你讓賀銘遠給我下藥?卑鄙無恥!」


 


四皇姐翻了個白眼,轉頭又滿臉希冀。


 


「隨你怎麼說!反正你與賀銘遠,我和裴衡皆已生米煮成熟飯,還是速速回宮求父皇賜婚。想必同時嫁兩位公主,

父皇也不會厚此薄彼,我也能風風光光入王府為妃。」


 


「好你個李清露!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算計孤的親妹。」


 


太子哥哥破門而入,怒不可遏。


 


四皇姐愣了一下,臉上並無多少懼意。


 


可當她看清太子哥哥旁邊跟隨之人,身體驟然緊繃,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裴衡!」


 


11


 


「奸夫是何人?」


 


太子哥哥質問道。


 


「是裴衡!」


 


四皇姐脫口而出。


 


裴衡立刻站到我身側,滿目憤怒。


 


「四公主莫要胡說!」


 


「不……不可能!」


 


四皇姐腿一軟,癱倒在地,又手腳並用地爬到榻上,將昏S過去的男子掰到正面。


 


裴衡雙目瞪圓,

連忙用手捂住我的眼睛。


 


「非禮勿視!」


 


我什麼也沒看見,其他人皆驚訝不已。


 


「這男子當真和裴世子長得一般無二。」


 


四皇姐驚叫起來。


 


「什麼叫像是,他就是裴衡,站在李姝月旁邊的才是假冒的。」


 


太子哥哥聲音一沉。


 


「裴世子今日一直跟孤在一起還能有假。來人啊!給孤把此人弄醒。」


 


話音一落,三兩個隨從衝了上去。


 


耳光聲響起,男子開始口齒不清地夢囈,卻怎麼也清醒不過來。


 


這時,朝陽宮的一個老嬤嬤小聲開口。


 


「可以試試用水!」


 


太子哥哥點了點頭。


 


兩個嬤嬤很快端來一盆水。


 


哗啦一聲!


 


眾人皆發出驚嘆聲。


 


我透過裴衡的指縫,看到男子的臉皮似是融化了般,慢慢變成另一個人。


 


四皇姐張大嘴巴,再說不出一句話。


 


男子清醒過來,看清眾人,連忙穿上衣服跪到地上。


 


「各位貴人,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奴跟著這位姑娘來到此處後,隻聞到一股異香,便喪失了理智。」


 


「是誰讓你裝扮成他人?」太子哥哥冷喝道。


 


「奴不知!奴會易容之術,經常有貴人給賞錢,讓奴假扮成他人赴宴,昨日亦是如此。奴以為隻是這位貴人不願赴宴而已,沒想到竟發生如此荒唐事。」


 


男子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顯然沒有撒謊。


 


太子哥哥深吸一口氣。


 


「全部帶走!」


 


嬤嬤架起渾身癱軟的四皇姐。


 


擦身而過時,四皇姐突然撲向裴衡。


 


「裴衡,你不要被李姝月騙了,她已經失身於賀銘遠,她配不上你,你不能娶她。」


 


裴衡向後一躲。


 


「四公主慎言,賀銘遠欲褻瀆五公主,已被五公主刺成重傷,五公主完好無損。」


 


「什麼!」


 


四皇姐瞳孔一震,再無半點力氣。


 


12


 


回到宮中。


 


太子哥哥進御書房上稟父皇。


 


我和裴衡在外等候。


 


裴衡時不時瞥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心虛地垂下眼睛,低低出聲。


 


「是我!我察覺四皇姐有異樣,怕她對你圖謀不軌,才勸你別去郊外,還僱了個小倌假扮你,你若覺得我惡毒……」


 


話音未落,裴衡悄悄靠過來,拉了拉我的袖子。


 


「怎會!

姝月保護了我,我開心還來不及。」


 


我噗嗤一笑,從袖子裡探出手,撓了撓他的手背。


 


裴衡臉頰染上緋紅,左右一看,捏住我的手指尖。


 


「你這點小動作,怎能瞞得過皇上和太子。」


 


「我可沒想瞞住他們,且不論父皇和哥哥會護著我,就算他們查清整個事情,我也隻是自保,賀銘遠和四皇姐是咎由自取。我一點都不怕!」


 


「那你手心怎麼滲出冷汗了呢!」


 


「我……才沒有」


 


13


 


父皇和太子哥哥到底是查明了真相。


 


太子哥哥狠狠地摁了摁我的額頭。


 


「真是膽大了啊!敢把孤當槍使,惜姑姑來找孤時,孤真的快擔心S了!」


 


我連忙認錯。


 


「對不起嘛!

我的好哥哥。」


 


父皇扶額苦笑。


 


「罷了罷了!也算是長腦子了,朕遲遲不讓你和裴衡完婚,就是怕你嫁過去受欺負。」


 


裴衡身子一抖,連忙跪下。


 


「臣惶恐!臣對公主用情至深,定會護她一生一世,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父皇轉了轉玉扳指,鼻息忽重,聲音一沉。


 


「擇日完婚!」


 


裴衡喜不勝收。


 


「謝陛下!」


 


聊到最後,我弱弱地出聲。


 


「那……四皇姐和賀銘遠怎麼處置啊?」


 


父皇摩挲著我親手縫制的香囊,目光陡然變冷。


 


「李清露褫奪公主封號,貶為庶人。賀銘遠送往北疆,由賀家自行處理。」


 


三個月後,北疆傳來消息。


 


賀銘遠戰S,其二哥提請入京為官。


 


賀家給出誠意。


 


父皇順勢而為,追封賀銘遠為鏢旗大將軍。


 


封賀家二子為御林軍副統領,即日攜家眷入京。


 


14


 


我和裴衡終於完婚。


 


朝夕相處月餘後,我才明白了父皇的良苦用心。


 


裴衡當真是一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


 


且用情至深至純。


 


我在王府受到的寵溺不比皇宮少半分。


 


裴衡繼承了父輩闲散王爺的作風,時不時告假帶我遊山玩水。


 


再次聽到四皇姐的消息已是一年後。


 


聽下人們議論,四皇姐嫁給了那個小倌。


 


一開始兩人還算和睦。


 


可那小倌長相清秀,被一個土紳看上,強行納入府中。


 


四皇姐沒有謀生之能,竟也追入府中,兩人詭異地共事一夫。


 


聞言,我目瞪口呆。


 


這世上之事當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夫人!」


 


裴衡將我喚回神,眼裡洶湧的愛意裹挾而來。


 


我吐了口濁氣。


 


還好……


 


今生今世,我的幸福並未缺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