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最後!我成了那個天大的笑話!
原來,一切早有預謀。
我不是她們的女兒,我是她們的資產,是她們豢養的血牛!
平時可以產奶,關鍵時刻,就該被拉出去放血,去填她們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而我媽,一把搶過了電話。
她的聲音不再是咒罵,而是一種冰冷又理所當然的命令,那種我聽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語氣。
「沈玥,事到如今,哭也沒用了。」
「我已經打聽過了,隻要你現在立刻再拿出三十萬,把這個貸款的窟窿補上,銀行就不會起訴你,你的工作和前途就還能保住。」
「你不是剛發了獎金嗎?你不是還有積蓄嗎?你快點拿出來!我們是一家人,你妹妹的爛攤子,
你不收拾誰收拾?難道你真要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失信人員,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嗎?」
「一家人?」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在你偷我身份證,偽造我籤名的時候,你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你給妹妹起名沈盛陽,給我起名沈玥,你說要月亮見到太陽就得消失,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我幾乎是在咆哮,胸口劇烈地起伏,積攢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一陣窸窣,似乎是我妹在拽我媽的手。
隨即,我媽用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惡毒的聲音說道:
「我生你養你,用你個名字怎麼了?!沒有我,你連來到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我告訴你沈玥,
你今天就算S,也得把這筆債給我背上!」
9
「媽?我還是你女兒,可你還是我媽嗎?」
我流著淚問道。
妹妹還在哭。
「姐,我求求你了,這個婚結不成我不怪你,可這套房子我現在沒有工作,要不是媽每次把你打回去的工資轉給我,我根本負擔不起啊!」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念大學時媽就對我好,每個月都給我們一千生活費,你卻總是不夠花。」
「你問我是怎麼攢錢的,媽還把你罵了一頓。其實,是媽每個月都私下再給我轉五百。」
我怔怔地握著電話。
雙手無力地垂下。
聽她繼續在那頭咆哮、怒吼、怨毒地嘶吼。
「都是那麼多年之前的事了,你今天和她說這些做什麼?!沈玥你是吃過虧,
但那怎麼了!我拿你的身份證去貸款,那也是鍛煉你的抗壓能力!」
「沒我這些年督促你,一直跟你要錢,讓你隻能在老家住,你能咬著牙有今天嗎!」
「你想過好日子,你想自私自利享福!我還要問你憑什麼!」
「……這段時間我是看出來了,你想躲著我們!但我告訴你,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這輩子都別想逃脫我和你妹!」
我沒有說話。
我隻是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打開了通訊錄,找到了一個我很久沒有聯系過的號碼。
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喂,沈玥?這麼久不聯系,怎麼突然想起來老同學我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一絲顫抖。
「周律師,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決定,起訴我的母親。」
10
電話那頭的周律師,是我大學時辯論隊的學長。
工作上冷靜、敏銳,邏輯如刀。
他靜靜地聽完我的敘述,沒有絲毫驚訝,隻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你的身份證原件在誰手上?」
「我自己拿著。但她是我媽,她有無數機會拿到我的復印件,甚至……偷走原件再放回去。」
「現在想來,她總是抱怨自己不會操作手機,讓我用身份證親自視頻驗證一些不用的銀行卡,也許就是那個時候。」
「第二,貸款合同上的籤名,是你籤的嗎?」
「絕對不是。」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你父親是否知情?
」
我沉默了。
我爸的哀求還在耳邊,他知情,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懦弱的同謀。
「他知情。」
周律師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一種讓我心安的力量。
「那就夠了。沈玥,你聽好。現在不是家庭糾紛,是刑事案件。你母親涉嫌偽造金融票證罪和貸款詐騙罪。我們的目標不是打贏官司,而是向銀行和警方證明你是受害者。這份貸款合同,從法律上講,對你自始無效。」
「我需要你做什麼?」
「三件事。第一,立即去最近的派出所報警,就說你的身份信息被盜用申請了巨額貸款。立案回執是我們的第一道護身符。」
「第二,把你和你家人的所有通話錄音、短信記錄都做好備份。尤其是你母親承認偽造籤名、你父親承認知情的那些,都是鐵證。」
「第三,
」他頓了頓,「穩住你父親。他是本案最重要的人證。他必須站在你這邊。」
我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寸寸發白。
掛斷電話,我沒有一絲猶豫。
我換好衣服,拿著手機,走進了家附近燈火通明的派出所。
一位老道的幹警接待了我。
他仔細幫我整理好了資料,戴上老花鏡:
「小姑娘年紀輕輕就要惹上官司?你要起訴的是你爸媽?」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可你母親這個情況,清官也難斷家務事。」
「你年紀小,工作也好,總要給自己留點後路啊,沒了父母以後人生怎麼走?多為自己考慮。」
那一刻,我承認我猶豫了。
如果說我媽是偏心,是壞。
那我爸呢?
他是什麼?
他是一個懦弱的幫兇,
一個沉默的縱容者。
他會在我媽對我惡語相向時,遞給我一杯水,然後勸我讓著她。
他會在我質問不公時,嘆一口氣,告訴我你妹妹小。
他從不主動傷害我,但他永遠站在傷害我的人那一邊。
我真的要把所有人都逼上絕路?
把這個千瘡百孔的家,徹底砸得粉碎?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要不就算了吧?
不就是一百二十萬嗎?
我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努力上班,省吃儉用,十年,二十年,總能還上的吧?
隻要我還上了,這一切是不是就能結束了?
我媽不會坐牢,我爸不用兩難,這個家,至少表面上,還能維持著和平。
周律師也給我打來電話:
「我又重新了解了一下情況,
時間隔了這麼久,取證可能有些困難,你還要繼續嗎?」
我抬起頭:
「叔叔,我想好了。」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字一句地將我母親和詐騙聯系在一起時,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有些膿瘡,必須親手剜掉,才能活下去。
11
我報警的第二天,家裡就炸了。
我拉黑了所有親戚的電話,但他們的短信還是像雪花一樣湧了進來。
【小玥,你瘋了?告你親媽?你會天打雷劈的!】
【快去撤案!不然我們整個家族都沒臉見人了!】
【你媽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豬狗不如!】
我面無表情地一條條刪除。
傍晚,我媽和我妹直接S到了我的老破小樓下。
保安攔不住她們,
她們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一個哭,一個罵。
我沒有下去。
我隻是打開了業主群裡鄰居們發來的現場視頻。
我媽對著鏡頭,聲淚俱下。
「我沒有騙她啊!我是為她好!我是想用她的名義給她妹妹攢一份家業,將來姐妹倆好有個照應啊!」
「我沒有騙她!我就是看她年紀大了沒個房子,怕她將來嫁不出去就想著先用她的名義買一套,給她當嫁妝!首付都是我們老兩口掏的棺材本啊!我是她親媽,我還能害她不成?」
「這房子是給她妹妹的,可也是給她的啊!我是她媽,現在投資失敗了,她就要把我送進監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啊!」
妹妹在旁邊哭得梨花帶雨,對著手機鏡頭楚楚可憐。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談這個戀愛,不該想結婚……姐姐,
我求求你了,你撤案吧,媽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折騰。所有的債我來還,我就是去賣血,去打一輩子工,也會還給你的……」
周圍的鄰居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是這樣啊,這女兒是有點過分了。」
「告自己親媽,豬狗不如的東西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家族微信群。
不知道是誰,把樓下那段視頻轉發了進去。
一瞬間,@我的消息和各種語音條,像炸彈一樣密集地爆開。
大舅:【沈玥!你還要不要臉了?快給你媽道歉!讓她老人家在外面這麼丟人,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二姨的語音條帶著哭腔:
【小玥啊,你快住手吧,你媽身體不好,再這麼鬧下去要出人命的!
算二姨求你了!】
堂哥則更直接:
【@沈玥,趕緊撤案!不然我們整個家族都沒臉見人了!以後出門誰還看得起我們沈家?!】
12
屏幕上,是親戚們義正言辭的討伐。
視頻裡,妹妹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扶著我媽,那張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綠茶式的委屈和無辜。
我突然覺得,我從未看懂過她。
她對著一個正在拍攝的鄰居手機,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各位叔叔阿姨,求求你們別拍了,這都是誤會……」
「都是我的錯,我姐姐她……她可能是一直對我有意見。從小到大家裡什麼好東西都是先緊著她,她上了最好的大學,又在大城市裡工作,可能……可能就有點看不起我們了。
」
「她一直覺得我們是她的累贅。這次買房也是想給她一個驚喜,想讓她知道家裡人沒有拖她後腿,也在努力幫她……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麼大。」
她抽泣了一下,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悽楚的笑。
「其實,這筆貸款,我早就想等我將來工作替姐姐還。我就是苦點累點,也不能讓我姐姐受委屈。可是她……她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們,直接就報警了。」
業主群裡,風向徹底變了。
【@1502 沈小姐,你媽媽都哭成這樣了,你還不下來?太過分了吧!】
【是啊,你妹妹說得也挺有道理的,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非要報警?】
【現在的年輕人,心真硬。】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指責我的文字,
手機裡親戚的咒罵還在不斷彈出。
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還沒來得及解釋。
我妹妹沈盛陽的電話追了過來。
「姐,你還記得你高中時候的日記本嗎?就是那個粉紅色帶鎖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寫自己多討厭我,多討厭這個家,寫你多想逃離我們,還寫了你暗戀隔壁班那個叫陳昊的男生,寫得可真夠下流的。你說我要是把這些東西復印個幾百份,寄給你公司的同事,寄給陳昊現在的老婆會怎麼樣?」
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那個日記本,是我青春期唯一的樹洞,裡面藏著我所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早就以為它在搬家時遺失了。
可她們像兩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早就掌握了我所有的軟肋。
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你這是在威脅我,
是犯罪。」
「犯罪?我可比不上你啊,姐姐!你都能把你親媽送上法庭了,我這個當妹妹的幫你分享一下你的青春往事,又算得了什麼呢?」
「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去跟周律師說你要撤訴。不然,你就等著隱私滿天飛吧!」
13
那一晚,我徹夜未眠。
日記本裡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心上。
那是屬於一個少女最私密的羞恥和不堪,如果被公之於眾,我無法想象那會是怎樣一場社會性S亡。
她們抓住了我最致命的弱點。
第二天一早,又是熟悉的老一套哭鬧。
就在這時,我媽仿佛嫌火燒得不夠旺,突然對著大廳的攝像頭,聲嘶力竭地喊道:
「沈玥!你給我下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是不是在外面找了野男人了?
!是不是那個野男人撺掇你這麼幹的?!你想把我們全家都甩了,你好跟著他去過好日子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今天就一頭撞S在這裡,我看你以後怎麼做人!」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我再也忍不住,抓起外套就準備衝下樓。
就在我拉開門的瞬間,視頻裡傳來了一陣騷動。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撥開人群,走到了我媽和我妹面前。
「陳秀蓮?沈盛陽?」
為首的警察面無表情地舉起證件。
「我們接到報案,懷疑你們涉嫌一起金融詐騙案。請跟我們回派出所協助調查。」
14
警察帶走她們去做筆錄的時候,我爸給我打了電話。
他終於崩潰了。
「小玥,算爸求你了,放過你媽吧。她要是坐了牢,
我們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我冷冷地打斷他:
「這個家在你們合伙算計我的錢的時候,在我被套上 120 萬貸款的時候,就已經完了。」
我頓了頓,給了他最後的選擇。
「爸,周律師說,你是這個案子最重要的人證。明天他會正式聯系你取證。」
「你可以選擇繼續包庇她,那麼她罪加一等,你作為同謀,也脫不了幹系。」
「或者你可以選擇說出真相。作為汙點證人,法律會從輕處理。同時證明我是無辜的。」
我沒等他回答,就掛了電話。
我知道,這比任何哀求都管用。
第二天,我見到了我爸。
在周律師的辦公室裡。
他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佝偻著背,頭發白了一大片。
他沒敢看我,
隻是對著周律師的錄音筆,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調,復述了整個過程。
從我媽如何拿到我的身份證復印件,到如何找路邊的野廣告做了假籤名。
再到她們如何找到網絡貸款公司,哄騙男方家庭,說房子是給我陪嫁的資產……
每一個細節,都比我想象的更加醜陋和不堪。
他說,我媽早就盤算好了。
這套房子,如果漲了,就是給我妹妹的婚前財產,和我沒關系。
如果出了事,貸款在我名下,爛攤子自然由我來收拾。
「就這麼一點事,真的,要鬧成這樣嗎?」
我笑了: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過分,也很殘忍?」
他愣住了。
眼淚已經快要流幹了,我望著他,原來我竟從未了解過他。
從頭到尾,我都是那個被算計得最徹底的B險絲。
錄音結束,我爸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
「小玥,爸爸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什麼也沒說。
對不起?
太晚了。
15
案件的進展異常順利。
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俱在。
我母親的母愛邏輯,在法律條文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法院的判決很快下來了。
我母親因貸款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她不用真的去坐牢,但這個伴隨終身的犯罪記錄,是她為自己的貪婪和愚蠢付出的代價。
銀行那邊,也因為這份刑事判決書,正式撤銷了我的貸款合同,並將債務轉移到了我妹妹的名下。
至於她們要如何償還那筆巨款,已經與我無關了。
聽說,宣判那天,我妹夫家當庭就和她們撕破了臉,婚事徹底告吹。
一切如我所想。
老家的房子被掛上了中介網,準備變賣還債。
我那個永遠天真爛漫的妹妹,據說終於出去找了份一個月三千塊的文員工作,每天哭著給催債的打電話,求他們寬限幾天。
而我,在拿到判決書的那天,給自己放了個長假。
16
我開著車,回到了當初那個海濱城市。
還是那間頂樓的海景房。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機響了一下,是我爸發來的短信。
【小玥,保重身體。】
【如果有一天我們都知道錯了,你還會回來嗎?】
我看著那條短信,許久,沒有回復。
然後轉過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
清淡又微澀。
我沒有原諒。
也沒有仇恨。
隻是,從今往後,我的世界裡,可能不再有他們了。
我關掉手機,走到落地窗前。
遠處,海天一色,一片湛藍。
世界,終於又一次清靜了。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