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子音準時響起。
【恭喜玩家們通過『諸神之戰』第 3 關。
中國玩家成功降魔，獎勵鑽石 12 萬顆。
其他 3 位各扣減 3 萬顆。
希臘玩家棄權 1 次。
請繼續前行，第 4 關即將解鎖】
我算算。
剛才四個玩家都梭哈了，我 12 萬鑽入賬，還伊蓮 2 萬，剩 10 萬。
山本和薩爾汗面如S灰。
他倆沒得扣了，隻能被清退。
我這人一得意。
就容易忘形。
美滋滋地和休息區的兩位分享我的喜悅：
「真君，這狗比你還貴 1 萬哎」
哪吒樂得噴火。
楊戬面帶微笑，衝我揚手。
口型是：「別逼我扇你」
好的帥哥。
電子音還沒消停。
【為維持比賽的觀賞性，系統發布規則補丁。
餘額為負的玩家可以充值補足至 5 萬顆鑽石。
每 1 萬顆鑽石售價為 10 萬美元。
本次為限定活動，過時不候。】
我目瞪口呆。
萬惡的資本主義啊。
我還以為我是玩家。
敢情是玩我。
薩爾汗和山本背後有賽隊撐腰，二人的餘額瞬間回到 5 萬。
這下伊蓮不高興了。
因為她賬戶裡還有 2 萬，不滿足餘額為負的門檻。
「這不公平！憑什麼不讓我充錢！」
她氣鼓鼓地叫囂。
唉。
跟你們聊不了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反抗精神。
08
吳小茹也氣炸了。
【靠北！】
【眼看我們快贏了就改規則，太玩不起了吧】
【我查了下，『諸神之戰』的遊戲公司是日美合資的。如果領先的是山本或者湯姆森，他們才不會發什麼狗屁補丁允許我們充值復活】
不錯了。
不是看廣告復活就算給我臉了。
人在屋檐下，誰叫咱玩的是人家制作的遊戲呢。
等哪天國產遊戲走向世界。
哼。
也把外國友人們發配到八百裡屍山血海的獅駝嶺闖一闖。
三頭犬加穆被收走，巖漿和黑霧也隨之消散。
懸崖之下煙雲繚繞，出現如夢似幻的場景。
每個人都仿佛置身雲端。
雲端盡頭現出山一般巍峨的王座。
王座之上是位嚴肅的獨眼老人。
須發皆白，頭戴鷹盔，手握一柄高不見頂的長槍。
達麗雅公主被他擱在肩頭、搖搖欲墜。
伊蓮聳了聳肩。
「我棄權」
不 er，這老頭誰啊。
見我一臉錯愕，伊蓮黯然搖頭。
「眾神之王奧丁，相當於我們的宙斯。傳說中SS他的是噬神者巨狼芬裡爾，很遺憾，我們神話裡沒有這種角色」
「那可以把你的 2 萬借我嗎，除此我還差 13 萬」
薩爾汗急急打斷她，求助的目光在我和山本之間逡巡。
「我有毀滅之神湿婆，絕對可以戰勝奧丁，但需要 20 萬兌換」
山本低頭劃動幾下自己的界面，抬眼：
「好，我也沒合適的神明，我的 5 萬借你」
壓力給到我這邊。
面前是三道迫切的眼神。
背後是兩道瘆人的眼神。
哪吒：【眾神之王？玉帝唄？我倆你選不了，剩下的人選也不少】
楊戬：【本君聽說奧丁是權力之主，操縱人心之能更勝戰力，你挑個內心澄淨的就是了】
我的視線停在心動英雄的 CG 上。
【請確認是否支付 199 萬顆鑽石兌換】
失禮了。
忽然沒那麼心動了。
我嘆口氣，看向薩爾汗：
「我借你 8 萬，這回贏了必須平分懸賞」
山本和伊蓮聞言一愣。
他倆光顧站隊，忘了提要求。
山本眼珠子轉了轉，不滿道：「奧丁的懸賞額是 30 萬，平分你會變得比我們多很多！」
東亞人算這玩意就是快哈。
你自己隻學到皮毛沒學到裡子，怪我咯。
薩爾汗咂摸過味，連連擺手：「不行，隻能給你 10 萬」
我掐指一算，再次勉為其難。
彈幕對這種操作已經麻了。
甚至在為各自支持的選手出謀劃策。
老祖宗說得對。
人學壞，可真快。
來吧。
對綽號印度滅霸的湿婆神，我也是慕名已久。
真身顯現的剎那。
我和很多觀眾腦子裡都是「名不虛傳」四個大字。
膚色靛藍的神祇，在絢爛的火焰圓圈中翩然起舞。
五官柔美慈悲，四條手臂中的兩條張開，一手持樂鼓，一手握火焰。
右腳尖點地，左腳輕抬，姿態輕盈至極。
奧丁帶來的陰鬱和冰冷，
頃刻被祥和驅散。
「快開大！給我們見識一下滅霸的神力！」
我催促薩爾汗。
他轉過慌亂的臉，嘴巴像擱淺的魚一張一合：
「這是湿婆的宇宙之舞形態，歌頌智慧和新生的...沒法摧毀一切」
09
我悟了。
這個遊戲的坑爹，沒有底線。
20 萬顆鑽石！
就給老頭看了段寶萊塢歌舞！
玩呢？
薩爾汗破防了。
「這是詐騙！是訛錢！我要去起訴你們公司！」
他激烈輸出長達十分鍾，系統好不容易插上話。
【我們制作了滅世之舞形態的湿婆神，是你自己選錯了】
【現在隻有中國玩家還剩 2 萬顆鑽石，請問是否繼續闖關】
【如選擇棄權，
本次遊戲到此結束】
幹巴巴的電子音聽上去有些沒好氣。
也不提充值不充值的了。
薩爾汗抱著頭蹲地：「該S，我一看到湿婆才 20 萬就激動了。再說滅世之舞的湿婆四個人的鑽石加起來也不夠兌換，全完了」
山本恨恨掃他一眼，嘟囔了句八嘎。
伊蓮在淘汰線上掙扎久了，而且沒當氪金復活的大冤種，還算平靜。
我心口鬼火直冒。
但不知道該向誰發。
投資有風險，一朝回到解放前。
哪怕用我的 10 萬買個貪狼星君也好呀。
怎麼就不算一種狼呢。
薩爾汗快碎掉的樣子讓我不忍心再朝他撒氣。
隻能暗暗發誓。
這輩子再吃咖喱老娘就是狗。
【中國玩家，
請問是否繼續闖關】
電子音重復一遍。
我戀戀不舍地最後看一眼心動英雄。
？
限時秒S？
19.9？
我揉揉眼睛。
把臉貼在界面上辨認，以免犯薩爾汗同樣的錯誤。
沒問題。
不要 199 萬，不要 99 萬，甚至不要 9 萬。
19.9 顆鑽石。
我感覺血液在沸騰，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這就是我們的羈絆嗎！！！
伊蓮不忍地攬住我的肩：「別太傷心，一場比賽而已」
我吸了吸鼻子：「你不懂，蓋世英雄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呼喚他的人」
點下確認鍵。
我簡直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七彩祥雲伴著霞光出現。
萬丈光芒令人目眩神迷，有身影三縱三躍，飄落眼前。
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踩藕絲步雲履。
一雙眼灼灼如星。
一身甲流光溢彩。
彈幕密集得像出 bug。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咚咚咚！】
【全體起立！】
【這個角色超~級~貴，我還以為沒機會看到 CG 了】
【有黑幕吧，中國玩家怎麼買到的，是不是又發什麼規則補丁了】
【管你什麼玩法，蓋世英雄自有想法】
我想我不需要說太多。
指指奧丁。
「北歐玉帝，剝削人民」
楊戬的情報很正確。
北歐神話中對奧丁的描述偏寫實，是會帶領軍隊打仗、長於權術和智謀的君主。
雖然也有些異能，比如變化。
但我這英雄，對吧。
不到兩個回合。
甚至沒亮出鐵棒。
王座就給人掫了。
跳上去東摸摸西搓搓，滿眼新奇：「俺也坐坐」
他真的，我哭S。
多少年了，還是這麼愛搶御座。
奧丁扶著歪斜的鷹盔，踉跄著從王座旁爬起來。
【快請如來佛祖！】
【奧丁要窺心了，他擅長用挑起紛爭收割勇士，還曾為一己私利引起他人父子反目】
【中國神像個天真的猴子，沒什麼陰暗心思給他操控吧？】
10
窺吧，一窺一個不吱聲。
他是石頭裡蹦出來的。
無欲無我，緣起性空。
要是奧丁真窺見他的內心。
指不定能立地成佛。
又讓他賺到了。
「啊~」
奧丁拈了拈雪白的長須，稍稍仰臉。
眸色諱莫如深。
「是恨？恨自己，也恨另一個自己，有意思。還有...自卑和不甘？」
「可你那些被禁錮的欲望、未說出口的理想，會在我手中使敵人聞風喪膽，我的軍隊將視你為領袖，我的臣民將永世歌頌你，你不再是小醜，而是我最優秀的勇士」
「現在，你可以宣誓效忠我了」
？
老頭在鬼扯什麼？
他從沒被誰當成過小醜啊。
蓋世英雄卻臉色驟變。
眉眼騰地壓低，偏了偏頭。
拽出一根布滿龍紋鳳篆的玄色鐵棒。
一秒都沒猶豫。
帶著令人窒息的勁風，
和山崩地裂的動靜。
將崖下砸出一個不見底的深坑。
「煩S了」
他掏掏耳朵。
又用鐵棒挑起掛在坑沿上的達麗雅，放回懸崖上。
公主拍著胸口，喘著粗氣：
「謝謝你弑神勇士，達麗雅將永遠感激你」
喂！
怎麼又不問名字了！
是有什麼不滿嗎公主！
電子音仿佛大受震撼，遲了幾秒響起。
【恭喜玩家們通過『諸神之戰』第 4 關。
中國玩家成功弑神，獎勵鑽石 30 萬顆。
其他 3 位各扣減 4 萬顆，餘額為負，啟動清退程序。
請繼續前行，最後一關即將解鎖】
獨吞鑽石真美妙！
腰包鼓鼓真美妙！
包場下一關美妙得不得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拜拜吧三位。
「我要投訴」
薩爾汗陰沉地開口。
「中國猴神抄襲了我們神話裡的哈奴曼，她這局不應該計入成績」
國粹衝到我嘴邊，被生生咽下去。
罵髒話會消音的。
我深吸口氣，字斟句酌：
「你真是狗掀門簾子，全憑一張嘴啊」
他提到的哈奴曼，是印度史詩裡的神猴。
是風神的兒子，是聖王羅摩最虔誠的追隨者，曾撕開胸膛展示刻有羅摩之名的心髒表忠心。
一個衛士，一個鬥士。
精神內核完全不同，抄哪門子襲？
我還說他想蹭熱度呢。
【什麼曼？沒聽過】
【別出來招搖你的無知好嗎，
『羅摩衍那』裡的角色，四張臉、八隻手的神猴】
【吳承恩看過『羅摩衍那』？】
【詭辯咯？佛學典籍是從印度傳入中國的，國際上一直有兩個角色存在借鑑關系的聲音】
【我聽上去倆猴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猴。而且很多地方有神猴的傳說，為啥就逮著我們的猴薅】
很不幸。
後臺對 IP 侵權的投訴舉報是機器人處理的，不管多扯淡，一提交就接收。
像湯姆森一樣，我的英雄儲備全部變成灰色，顯示「待審核是否侵權」。
去你的吧！
你們審核得明白嗎？！
那我下一關用什麼出戰？
現在就讓公主殯天吧好嗎。
蓋世英雄冷笑一聲。
桀骜的表情，竟有幾分落寞。
「還是無人認出我啊」
鳳翅紫金冠下。
腦袋兩側又多出幾隻耳朵。
11
「六耳...獼猴」
我吶吶念出他的名字。
他把臉一扭，一副我才不稀罕的樣子。
「等等，我兌換的英雄是叫齊天大聖孫悟空啊，你們這遊戲做得缺斤少兩先不說，怎麼人物都搞錯？」
我憤然指責系統。
系統看了又看：【哎喲，真是的，感謝你的建議，我們盡快修改】
六耳獼猴咳了下。
「沒搞錯，我 ID 帶下劃線」
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