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說怎麼 199 萬參與個限時秒S能S到 19.9。
買到打折康帥傅，我還淚目半天。
奧丁老頭，是我冤枉你了。
你的窺心術倍兒棒。
六耳獼猴表情低落，讓我有些難過。
沉迷活在別人影子下才能收獲的風光不可自拔，一旦被揭穿頃刻變得人人喊打。
我有哪裡比不上他。
為什麼他行我不可以。
貪婪和恨，自卑和不甘。
根本沒有在時間裡消解，反而疊加成把靈魂啃得支離破碎的蛀蟲。
「還是把 ID 改回來吧」
我指著界面上他的 CG。
「簡介就寫，曾一棍送走眾神之王奧丁、攻佔花果山、與鬥戰聖佛打平、被如來搞偷襲才落敗一招的中國神猴。
19.9 的價格，199 萬的服務，你值得擁有」
六耳獼猴的毛臉都被霞光照亮了。
走向休息區前，他局促地向我道歉。
「對不起哦，不是你本來想見的人，讓你失望了」
我拍拍他，試圖安慰：「三分像他，已是絕色」
六耳獼猴的背影。
雙肩一聳一聳的。
【這個中國神和另外兩位關系一般？彼此隻點了下頭】
【記得我說另外兩位幫玉帝打過猴麼，他就是那隻猴，的冒牌貨】
【沃特？冒牌貨也這麼強？中國成神的標準也太嚴苛了，西方基本都是生而為神】
【中國神看覺悟，能力要強，還得和人民心連心】
【能力強但隻管自己飽暖思淫欲的在我們這兒叫妖魔，無意冒犯】
我朝薩爾汗兩手一攤：
「我們六耳揍過高僧、騙過菩薩、自建武裝團伙去搶真經，
你不會想說他是抄襲善良忠誠又順從的哈奴曼神吧」
薩爾汗憋得臉都紅了。
也沒講出一個字。
系統急著走流程：【既然沒有侵權異議了，中國玩家的後臺解封，其他幾位——
「敲到麻袋」
山本的視線從彈幕上收回，鏡片一閃，泛著不懷好意的光。
「那隻六耳獼猴不是神明，你用妖怪參賽」
我竭盡全力把國粹壓下去。
這人喜歡喝王八湯嗎，憋一肚子壞水。
「你有臉挑我的刺？你後臺裡的河童、雪女、飛頭蠻，你大聲告訴我他們是啥」
Look in my eyes 回答我！
山本振振有詞：「日本是八百萬神靈之國，萬物皆神明」
是是是，什麼髒的臭的都供起來。
誰的文化誰說了算是吧。
我刷刷寫了封推薦信丟給系統：
「我們的神是老百姓封的，拿走燒給玉帝，六耳分分鍾位列仙班」
系統頓了頓。
【呃，我需要研究下貴國的神仙資格認證規則】
【在六耳獼猴的屬性澄清前，會將他暫時下架，以及暫緩發放你的第 4 關獎勵】
隻對我較真是嗎？！
六耳獼猴剛鼓起勇氣做自己就要被雪藏了？
人無語的時候。
真的笑不出來。
山本被清退前，面無表情地推了下眼鏡。
「抱歉，我隻是無法容忍弄虛作假」
「如果你能用剩下的 2 萬顆鑽石闖過最後一關，我收回我的質疑」
我也推了下我的隱形眼鏡。
用兩根中指。
12
【眾神之王都出來了，難以想象第 5 關將是什麼】
【會不會是噬神者巨狼芬裡爾】
【未必，它最高戰績就是吞吃奧丁，其他實力不詳】
【白色煙雲變黑了，升起來的是...月亮？】
【Oh！隱藏 Boss，雙面月神瑪尼！】
諷刺我？
還瑪尼。
我現在就缺 money。
四周陷入靜謐的漆黑。
僅有一彎細細的月牙懸在高處。
微弱的月光下，前後有兩張臉的巨人傲然矗立。
正對我的臉，是黑洞一般的漩渦。
吳小茹的私信來得很及時：
【這是晦月，是瑪尼邪惡的一面！整個世界都會被黑暗吞噬！】
說點有用的好不好！
我看不見嗎！
懸崖、廢墟、達麗雅公主都在以逐漸加快的速度被卷入漩渦。
要不是抱著大樹我早被吸力拖走了！
【北歐神話裡提及，瑪尼和他的哥哥太陽神終將被兩頭巨狼吞入腹中、世界因此陷入永恆的黑暗。可這隻是末日預言，還沒有發生】
【美美，棄賽吧！打到這一關你已經很贊了，銷號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大樹再承受不住不斷加強的吸力，喀啦一聲攔腰折斷。
我看著懷裡的樹墩子。
「我不棄賽」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
狗日的山本，你若安好，那還得了。
狗？
诶咱有哮天犬！
【請確認是否支付 10 萬顆鑽石兌換】
過。
要不起。
還有為什麼哮天犬隻比楊戬便宜 1 萬！
這遊戲公司實在不行僱個懂行的吧好嗎！
沒有錢。
但我有人。
【@楊戬，親愛的真君，能否讓你的狗免一下出場費？】
【楊戬：規則不允許】
哈？
你斧劈桃山、彈打鳳凰、灌江口自立門戶的時候咋不提規則？
【楊戬：我學好了】
【哪吒：俺也一樣】
【楊戬：有一說一，他們吞掉日月還得兩頭狼？哮天犬自個兒就能吞日吐月，跟玩一樣】
【哪吒：堂堂吞日神君嘛，華夏不養闲神】
【楊戬：越說越想本君的愛犬了，普天之下的豺狼虎豹攢一起也不及他一根毛】
得不到不是最痛苦的。
得不到後意識到他有多好才是最痛苦的。
你倆如果不出手。
至少可以不出聲。
我把英雄儲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2 萬顆鑽石買得起的。
全是隻能給大黑洞塞牙縫的。
我松開樹墩子。
擺出大義凜然的架勢。
罷罷罷。
此乃天亡我也。
我正要高喊生當作人傑S亦為鬼雄。
帶著火光的一道旋風，從休息區猛衝出來。
癟了一顆腦袋的三頭犬加穆。
兇悍地擋在我前面。
叫也不叫一聲，飛身而上。
科學研究表明，狼狗同宗。
很多狗青出於藍勝於藍，比狼還猛。
或許是末日預言的緣故，月神瑪尼骨子裡有對巨狼的畏懼。
他臉上的黑洞驟然縮緊。
踉踉跄跄連退幾步。
經常被狗追的朋友都知道。
你越害怕，它越來勁。
加穆瘋了似地撲咬，瑪尼連鎧甲都沒穿，是那種浴巾一樣飄逸的袍衫。
幾下就撕成抹布。
然而加穆不是能吃月亮的天狗，而瑪尼又是皮糙肉厚的巨人族。
他也結結實實挨了不少拳腳。
吸力徹底消失時。
加穆的脖子已被扭折了。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三張嘴吐著白沫：
「告訴他...我不是孬種」
我又淚目了。
啥擅長以言語蠱惑讓人自亂陣腳的惡犬啊。
兩句話給你激成這樣。
以後多吃點藕吧，長長心眼子。
13
【加穆為什麼會衝出來，
中國神下指示了？】
【從幾個玩家結盟湊鑽石我就想問，這其實是政治遊戲對嗎】
【想多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什麼是江湖】
【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樓上的閉嘴吧，你要把外國友人忽悠瘸了】
我全神貫注地等待系統宣布結果。
按這個遊戲的尿性。
很可能會以加穆不是我選的英雄之類的理由刁難我。
但沒有。
【恭喜中國玩家通過『諸神之戰』第 5 關,取得最終勝利。
主辦方將為您頒發 NFT 勳章一枚。
期待您在後續賽事中的精彩表現。】
NFT 勳章...
好歹給我個實體勳章我還能壓泡面啊。
真是雞賊他媽給雞賊開門,
雞賊到家了。
【楊戬：下次還選我】
【哪吒：俺也一樣】
【AAA 六耳獼猴：還有我】
他被放出來了？
這效率高得像發展中國家。
【AAA 六耳獼猴：有好多人投訴遊戲公司種族歧視、區別對待獼猴和石猴,他們就趕緊把我恢復了】
還是留子前輩們有經驗啊。
我就不該跟山本掰扯什麼神的定義。
達麗雅公主也含淚向我揮舞手帕。
hmmm，好像是向我身後的休息區。
失重的眩暈感襲來。
眼前一晃。
我跌回柔軟的沙發裡。
吳小茹的圓臉出現在面前。
「許美美,你真是我的救星！」
不要這麼大聲。
老六那一棍子轟得我現在還有些耳鳴。
山本發來私信：
「恭喜」
「請允許我解釋一下，之前我並不是針對你，隻是希望獲勝的是真正的強者而已。不好意思給你造成困擾了，希望今後還有機會交鋒」
太典了。
典得我想用酒精把顯示器呲一遍。
他那看誰弱就踩誰、看誰強就跟誰的傳統美德是改不了了。
我禮節性地回復：
「瞪眼笑臉.jpg」
「這次就算了,下次不許再把自己當回事了」
電腦屏幕上彈出劣質特效。
一枚配色俗豔的電子勳章。
【『諸神之戰』初賽勝利者吳大勇】
？
吳大勇誰？
14
「這是我爸爸的賬號啦」
吳小茹心虛地解釋。
「那你所謂的退學是？」
「他打了六七年才到十級,銷號了他不得大發火！他本來就不支持我留學，一定會借題發揮斷掉我生活費喊我回國的」
...你是懂掐頭去尾的。
看在我還沒租到房子、得靠你收留並且差點用螺蛳粉毒S你的份上，原諒你了。
還有。
你爸總玩這種山炮遊戲。
升到十級已經是媽祖顯靈了好嗎。
吳小茹無奈。
「沒辦法，我爺爺年輕時是跳英歌舞的，我爸從小就喜歡這些,一聽這款遊戲裡有中國神祇,他就腦袋發熱了,參賽費好貴好貴的。」
參賽費...
我覺得比起遊戲審美,叔叔有必要先加強下反詐意識。
「但他最近忙著幫老兵尋親和骨灰返鄉,所以讓我替他上號。
我爺爺是大陸淪陷時的赴臺軍人嘛，他們這幾年都在打理『落葉歸根』的事」
大陸啥？
哦哦,大陸解放時。
我張了張口，終是沒有吭聲。
我們站在不同的視角、接受不同的教育。
而不同的背後，是錯綜復雜的歷史脈絡。
我半開玩笑，岔開話題。
「你上不了可以選你們賽隊裡其他職業選手,選我是何居心？我看你就是想把你爸的號銷了」
吳小茹睜大雙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
「拜託,我的隊友一個泰國人一個韓國人,她們分得清那些英雄嗎」
「你跟我才是拜的同一尊神啊」
真別說。
歷史脈絡往上扒,倒是不錯綜復雜了。
哎呀。
多少人吵吵叭火的問題,
被你一句話解決了。
對我腦子裡在轉什麼一無所知的吳·哲學家·小茹，啵地開了瓶紅酒。
「來,慶祝許美美旗開得勝！下一場也要大S四方！」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吳小茹你就是在裝病吧！
什麼斷掉生活費,你根本是懶得自己去玩那個山炮遊戲！
開學第一天叮囑我「人在海外有三防,防火防盜防老鄉」的不是你嗎！
已老實,求放過。
「恐怖遊戲是不會再碰了。這輩子都不會再碰了。內什麼，我這學期課很多，另請高明哈」
抓起「素描基礎教程」,我落荒而逃。
泛黃的「素描基礎教程」，此刻靜靜擺在桌角。
時間一晃而過。
誤入「諸神之戰」已是四年多前的事了。
我去年畢業回國，找了份廣告設計的工作。
吳小茹留在國外，成了冉冉升起的電競新星。
前天她聯系我，說她爸早就不玩山炮遊戲了，正翹首以盼黑神話上新。
咱也不懂，咱也不敢問。
咱為了生計還得打第二份工呢。
因為一線城市的開銷驚人，而工資說出來都牙碜。
我隻好重啟留學時開著玩的幾個自媒體賬號。
接單畫一些人體美學圖。
叮。
收到一條新的好友添加申請：
「勞斯你好,我想約稿。10 張『軍火女王和她的狗』動漫同人圖，價錢你開」
...這副業興旺得可怕,約稿都快排到兩個月後了。
是有多少饞丫頭饞小子。
我拍了拍臉，
驅散瞌睡。
許美美，打起精神來！
越努力越幸運！
悶頭灌下三杯美式。
趕稿趕稿。
窗外蟬鳴漸息。
真好。
是一個寧靜的夜晚呢。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