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和家人在一起。」我答。


 


「應該是有愛,有追求,能感覺幸福。」爸爸若有沉思道。


 


「那個少年S了,我覺得他挺幸福的。」媽媽嘟囔著。


 


「媽,你不能這麼想。」我趴在媽媽的腿上,「你還有我,有爸爸,你別胡思亂想。」


 


我知道媽媽一直是個文藝女中年,想得很多,最近看見那麼多殘酷的事,她很可能已經心生厭倦了。


 


「我覺得活著就是活著,活著才有無限可能,其他都是白搭!」孔立夫說道,爐火映在他的瞳孔裡,讓他的眼仿佛都燃燒了起來。


 


我想起林甜甜昏迷前的話,心裡一個咯噔,末日到如今,孔立夫一直低調沉默,但該做的事情從不少做一件,是一個心性極為堅定的人,林甜甜為什麼讓我小心他?


 


「咳咳咳,怎麼回事?」


 


突然煙氣倒灌進來了。


 


「應該是空氣循環系統出了問題,我當初為了隱藏,出風口造在底樓隱蔽的地方,底樓燒毀了,估計裡面有點堵吧。」


 


「我去通吧。」孔立夫站起來道。


 


「我來吧,讓我和你媽去。」爸爸示意孔立夫坐下來。


 


「爸,你知道外面多冷嗎?」我不同意道。


 


「我知道。但是我想帶你媽出去走走。我們年紀大了。」爸爸欲言又止,眼神復雜莫名。


 


我不知為什麼有些哽咽,「其實,我們隻要不用這個壁爐就可以啦,我存的燃油夠我們用個十幾二十年了。」我強笑道。


 


「萌萌,不是這件事。人活著不僅就活著啊,讓我陪你媽出去走走散散心,冷一點也沒什麼。」爸爸苦笑道。


 


「我存了好多電影電視劇可以看,還有書,還有遊戲,為什麼,你們一定要出去呢?

你們不是有我嗎?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啊!」


 


我有點哽咽,上輩子,媽媽就是不顧我和爸爸,自己去了,這輩子,我明明做了萬全的準備,為什麼她還要這樣,爸爸為什麼也同意她?這末日就那麼難面對嗎?明明我已經那麼努力了!


 


「好,既然你們要去,我跟你們一起出去,但是,我們疏通管道之後,一定要回來。」我妥協道。


 


最終,我們裹著兩層羽絨服,穿著防水雪地靴,裡面貼滿了暖寶寶,第一次從另一個出口走到了地上,吸到了屬於冰雪的新鮮空氣。


 


「冷不冷?」口中吐出的熱氣迅速地化為霜凝結在圍巾上。


 


「冷,但我很開心!」媽媽的眼角彎彎的,「萌萌,你看那天空是不是很藍,那太陽好像冰月餅啊!」


 


我用力的點頭,其實除了藍色的天,周圍隻剩一片雪白,但這茫遠遼闊,

不知為何如此打動人心,讓人感動。


 


爸爸也很開心,我們去疏通管道仿佛像是去郊遊一般,「以後,我們可以常出來走走,這一片應該被那老大洗劫幹淨了,挺安全的。」


 


我們堆了雪人,打了雪仗,眼見著天要黑了,暖寶寶已經不暖了,才回到了入口處,我按上指紋,卻怎麼也打不開那扇門了。


 


門被從裡面反鎖了!


 


18


 


「孔立夫,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們瘋狂地拍打著入口處的門,卻什麼回應也得不到。


 


原來林甜甜說的是真的,孔立夫真的不可信,可是為什麼呢?孔立夫甚至還曾自己要求出來通煙囪啊!


 


可惜我可能再也尋不到答案了!


 


天越來越黑,太陽下山後的溫度下降得更快了,暖寶寶早已不暖,我們三個人隻能靠在入口處,緊緊地僵硬地抱在一起。


 


這—候,我想起賣火柴的小女孩,我甚至有點羨慕她,她至少還有一根火柴,能在幻覺裡升天。


 


「萌萌,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末日早S一點和晚S一點區別也不大。」爸爸笑呵呵地說,「至少我們能在一起啊,以前我還擔心我們先走了,你要怎麼辦呢?現在好了。」爸爸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重來一遍,我還是沒辦法救你們!」我不斷道著歉。


 


在陷入昏迷前的一刻,一束光照在了我臉上,我努力睜大眼睛,卻見到了林甜甜,她的腳邊躺著孔立夫。


 


林甜甜把我們都拖進了地下室,喂我們吃了熱熱的粥,給我們貼滿了暖寶寶,又開了地暖,燒起了壁爐。


 


我們都緩了過來,據林甜甜所說,她昏迷的日子裡,可能是進入了另一個—空,她居然在那裡經歷了另一個末日。


 


她經歷的末日和我當初經歷的又不同,而是我們都已經躲在了地下室裡,而孔立夫卻背叛了我們,如何背叛,林甜甜沒有細說。


 


她蘇醒過來的—候,恰好看見那一幕,孔立夫面無表情地看著監控,而我們三個人在對著屏幕狂喊著,這讓她一下子就想起夢裡的情形,於是,她拿著棒球棍悄悄地敲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孔立夫被敲到了後腦勺,毫無防備地倒在了地上,如今,正被五花大綁著俯撲在地上。


 


我想,也許有許多的—空吧,每一個改變都會又引發一條—間線吧。


 


但不管如何,目前擺在我們面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處置倒在地上的孔立夫。


 


突然,他像蚯蚓一樣蜷縮著動了動,翻了個面。


 


「原來是你!」孔立夫呵呵笑了笑,

「居然是敗在你手上。」


 


「怎麼不能是我?你以為我一直那麼好騙嗎?」林甜甜兇狠地上去甩了孔立夫一個耳光。


 


耳光很響,讓我覺得牙都疼了。


 


可是林甜甜大約覺得還不夠,對著孔立夫就是一頓拳打腳踢,踢到自己不斷喘氣也不停。


 


「甜甜,別氣了。過來吃飯,餓不S這男人!」媽媽招呼林甜甜吃飯。


 


「好,等我慢慢折磨他!」林甜甜又踢了一腳,才來吃飯。


 


我知道媽媽隻是不想看見林甜甜這種猙獰的表情,這真的一點都不林甜甜。


 


她仿佛變了一個人,我不知在那個夢裡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覺得此刻的林甜甜就像當初剛剛從夢中蘇醒的自己,渾身充滿著戾氣。


 


這一夜,好不容易,大家都回房平安無事地睡下了,我聽著冷空氣在熄滅的壁爐管道裡呼嘯回旋的聲音,

想起此刻被扔在冰冷客廳裡的孔立夫。


 


最終,我還是爬了起來。


 


在轉角的地方,我遇見了爸爸媽媽,「你們回去吧,我知道你們要幹嘛,我來吧!」


 


「萌萌,你……」


 


媽媽似乎要說什麼,被爸爸攔了下來。


 


「萌萌,我們相信你!不管世界怎麼變,你一直是我們那個傻女兒!」爸爸留下這句話,扶著媽媽回了房。


 


我有點想流淚,卻突然明白了重生回來的意義,要活著,並且活得像個人樣!


 


19


 


「你來幹什麼?想趁早弄S我嗎?」


 


當我走近的—候,孔立夫警惕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我來送你走。」我找了些幹糧放在孔立夫的口袋裡,又放了些暖寶寶什麼的。


 


「到了外面,

我再把刀片放你手裡,之後就看你的造化了。」我冷冷地說道。


 


「為什麼?」孔立夫被我扶起來往外走,「我明明是你的仇人啊!」


 


「我隻是不想讓林甜甜變得像那些人一樣,不是為了你!」


 


「哈哈哈,你們這些人可真天真,這是末日,不是過家家,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開門嗎?我原本根本沒打算害你們,可是看你們在外面遲遲不回來,還玩雪,我覺得遲早有一天會被你們拖垮,你們這所謂的良心,活著的意義,在活著本身面前到底有什麼用?」


 


孔立夫的疑問其實也曾是我的疑問,可是這輩子和上輩子不同,我始終有著家人的陪伴,這讓我始終保留著一份本心。如果我活著是以別人的S為代價的,那我將失去為人的準則,活著和S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隻是這樣做讓我心裡舒服一點,

我就這樣做了。至於之後,你是不是再會找人來S了我們,搶奪物資,我不知道。我現在都不知道應該祝你好運還是壞運了。」我把一把小刀放在了孔立夫手裡,「你走吧。」


 


孔立夫沒有走,「也許你不信,曾經我也是個好人,我當過兵,救過很多人。我……」


 


他最終沒有說下去,掉頭走了,向遠處白色的叢林裡去了。


 


天上的啟明星出來了,又要天亮了,明天是個好天氣。


 


20


 


林甜甜和我鬧了很長—間的別扭,最終因為要共克—艱,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的生存環境更為惡劣了。我們偶爾出去通通管道的—候,已經看不見任何生命體了。


 


而且在外面也不能呆久了,呆久了可能得雪盲症,並且始終在這一片地方,

出去也沒有意義,於是大家都蜷縮在地下。


 


有—候,我們會想也許就這樣等待老S了吧,就如與世隔絕的孤島。


 


然而,當我們已經覺得—間沒有意義的—候,突然聽到地上傳來的爆炸聲,就在那個曾經老大讓人炸出來的出口處。


 


「肯定是孔立夫!這世界上隻有他知道這裡,知道這個入口!你當初為什麼要放走他!他就是個陰險小人!」林甜甜憤恨地拿起一根棒球棍就準備衝出去。


 


我和爸媽,面面相覷,其實,怎麼說呢,在我放走孔立夫的—候,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如今不過是願賭服輸,坦然接受。


 


「甜甜,別衝動!」爸爸攔下林甜甜,「他們有炸彈,你拿根棒球棍算怎麼回事,不如,我們把這頓飯吃了,換一件漂亮衣服。」


 


所以,

當那些端著衝鋒槍,穿著迷彩羽絨服的人闖進來的—候,我們正圍在一起吃火鍋,雖然早已沒了新鮮蔬菜,吃的就是些罐頭食品,但那香味依然讓人食指大動。


 


「咕嚕嚕,咕嚕嚕」我似乎聽到了那些人的肚子在叫。


 


「一起吃一點?」林甜甜微笑著邀請道。


 


「為什不呢?」那人掀開頭盔墨鏡,果然是孔立夫。


 


場面一—有點滑稽,食物讓敵我不分,一—間所有的人圍在一起,狼吞虎咽起來。


 


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把我們幹掉再吃飯難道會影響他們胃口?


 


「孔先生,這是當了'老大'?」我不禁問道。


 


「什麼老大啊,我是找到了組織,我現在又是一名軍人了。」孔立夫一邊吃一邊說,「那—,你把我送出去,在我差不多要S的—候,

被人救了下來,是政府,他們在南島設立了避難所,一直在找幸存者呢!本來,我想早點來救你們的,可是,我昏迷了一段—間,凍傷又需要康復一段—間,才拖到現在。哎呀,這個午餐肉真好吃!大家快嘗嘗!」


 


「你們快別……」我連忙捂住媽媽的嘴,心裡有點緊張,孔立夫說的是真的嗎?


 


「你不是來S我們,搶物質的?」林甜甜不屑地說道。


 


孔立夫停了下來,不再涮肉,「我孔立夫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在正常社會,誰會動不動S人?還不是逼到了絕處!」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孔立夫的眼裡隱隱有淚光。


 


我突然覺得他說的都是真的!


 


「哎呀,你們真的誤會孔大哥了。他一能下床活動,就急著來找你們,怕你們這邊撐不下去了,

哪裡曉得居然還有火鍋吃呢?哈哈哈!」連忙有人上來打哈哈,「姐,你看,這是我們的證件。」


 


我拿起證件一看,覺得這人有點面熟,哪裡見過?


 


「你是新疆人?」


 


「姐怎麼知道?」


 


「你以前在抖音上發布過求助信息?」


 


「是啊,那—剛剛發生災難,我要回家救老婆,沒想到被雪埋了,後來還是解放軍把我救出來的呢!」


 


「你怎麼沒再發視頻?」


 


他撓撓頭,「密碼忘了呀,後來斷網了,後來參加了救援隊,也沒—間玩了!」


 


「怎麼樣,你信了吧?」孔立夫道。


 


我拿起證件,這確實很像以前的警官證,爸媽和林甜甜也湊上來一起看。


 


夢境裡,我確實知道在南島有一個政府的避難所,

難道孔立夫真的找到了!


 


「快,快別吃了!這火鍋,我們原本是準備自S用的,快去吐了!」我喊了一聲,然後立馬衝進了衛生間。


 


外面也傳來一片的嘔吐聲!隨著嘔吐聲,還有哈哈大笑的聲音。


 


我也一邊吐一邊笑,太好了,我們終於得救了!


 


還好,我們都吃得不多,吐得也及—,最後都沒有生命危險!


 


後來,政府又派人來把地下室的東西搬去了避難所,因為我們帶去的物資多,分到了相對不錯的住所。


 


雖然不知極寒天氣還要持續多久,但至少政府沒放棄我們,地下城已經建造完成,秩序也都恢復了,我們都回歸了文明社會。


 


而且,家人都在身邊,我們沒有迷失本性,生活依然充滿希望,不是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