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去的路上隻有我和林軒兩人,一路無話,氣氛安靜的有些詭異。
「琳琳,你是不是還在因為之前的事情和我生氣?」
上個月,張雪菲向林軒告白了,大家都知道。
林軒說他需要考慮,但轉頭告訴我他很苦惱,結果還被當事人聽個正著。
從此張雪菲就懷疑我一邊勾搭江澤,一邊吊著林軒。
拜託,我一個從小身體僵硬的廢材哪有本事把腿劈這麼遠。
「我沒生氣,我隻是覺得你和我訴苦這事實在不應該,並且後來張雪菲都聽到了你還是不解釋。」
「抱歉。」
林軒深深低下頭:「我就是不知該怎麼才能讓大家都滿意。」
然後就弄得大家都不滿意。
我在心裡默默撇嘴,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身後再次傳來林軒的聲音,恍惚間我聽到了江澤的名字。
隻是風聲太大,我沒有聽清。
到家時正好收到了江澤給我發來的消息。
還以為是今晚沒講完的題,結果是文字。
「你到家了嗎,我剛到家放下書,有些頭疼。」
「你和林軒回去路上說了什麼?」
我立馬回復:「沒說什麼啊,你頭疼的話,把書再拿起來就好了啊。」
不愧是學霸啊,放下書居然會頭疼。
和我們這種拿起書才頭疼的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次回應我的是江澤漫長的省略號。
直到臨睡前,我才收到他發來的一句聲音沙啞的語音。
「童琳琳,我真恨你是塊木頭!
」
貌似又把江澤惹生氣了。
但看在他經常借我抄作業的份上,我決定明天給他帶份早餐。
說起來江澤的補習法也確實有意思。
一邊拉著我學數學,一邊又把作業給我抄。
用他的話來說,這些數學題哪怕他現在講了我也不會,還不如把精力放在馬上就能學會的題目上。
說起這話時,江澤忍不住嘆息。
「人的大腦其實不具備理解能力,學習是舊知識的拓展和有限重構,所以你沒學會,可能是順序錯了,但是……」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江澤真是個好人。
對待我這種基礎不好的人都能找到一番說辭。
江澤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教學藝術裡無法自拔。
就在我抗議憑什麼我得上課也得學習,下課也學習時,他突然開口提議。
「那以後你上課睡覺,下課聽我上課,我可以幫你盯著老師。」
不是,這對嗎?
倒反天罡。
「你就非得讓我跟著你學嗎?」
想讓江澤講題的人不少,為什麼就非得挑我一個呢?
江澤沒有立馬回應,隻是眼神飄忽看向窗外。
微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他閃躲著眼眸,眼裡盛著細碎的光,狀似不經意地撇了我一眼。
「班主任說了,如果你的成績還沒有提高,就要把我們兩個人分開。」
6
還有這好事?!
我心裡忍不住激動。
但仔細一想,如果分開了就意味著不能第一時間抄到江澤的作業。
算了,還是老實學習吧。
老師講的課實在是聽不懂。
仔細分析了江澤提議的可能性後,我倒頭就睡。
不可否認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講臺上的政治老師滔滔不絕,臺下的同學們個個睡眼惺忪。
迷糊間我腦海裡莫名其妙開始想起江澤。
因為最近補課我們的話多了不少,但上課的時候還是維持著進水不犯河水的狀態。
我喜歡睡覺,他就靜靜的望著窗外裝憂鬱青年。
同樣是上課不認真,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況且窗外到底有什麼好風景?
我忍不住扭頭順著他的方向看去。
不就是對面教學樓嘛,有什麼好……
江澤突然對上了我的視線,
驚慌失措的挪開眼,將目光落在了書本上。
我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時間楞在原地。
窗戶玻璃上,是我的倒影。
「你……你是在看對面教學樓吧?」
短暫的大腦宕機後,我迅速反應過來,笑出了聲。
「我真是睡傻了,居然以為你在看我,哈哈。」
我幹笑兩聲,拍拍臉正打算寫筆記,耳邊突然傳來江澤的聲音。
「你猜對了,我就是在看你。」
筆尖猛的停頓,在光潔的紙面上戳出大洞。
我的心髒仿佛漏了一拍,連帶著手也不受控制開始顫抖。
「你為什麼要看我?」
今天明明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沉悶的教室,無聊的課程,頭頂的電風扇吱呀吱呀輕響,
窗外偶爾有蟬鳴,教室裡的同學們在盼著下課。
是我高中生活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卻因為江澤的一句話變得再普通。
「因為你好看,因為……我想看你。」
7
我懷疑江澤讀書讀傻了,但是我沒有證據。
說完那句話後,他神色如常,留下我一整天都思緒不寧。
晚上放學時他突然叫住我。
「那個……」
「啊,我突然想起我媽今天要來接我,我先走了。」
生平第一次我用狼狽來形容自己,逃跑的時候險些踩到自己的鞋帶。
事實上我媽今天沒來接,我家裡今天有客人。
我那個從小就被誇天才的表弟來我家做客。
雖然比我還小幾歲,但學習進度早就趕超我。
大姨說想借我的書拍幾道題給表弟看看。
表弟剛翻了幾頁,再抬頭看向我的眼神,突然變得意味深長。
「怎麼了?」
趁著大人們聊的熱火朝天時,表弟將我拽到了一邊。
「姐,談戀愛了吧?」
「瞎說。」
他但笑不語,指向書上用鉛筆寫的函數公式。
「這可是心形函數。」
「什麼東西?」
這明明是江澤給我講題時在我書上隨手寫下的課後作業。
還說讓我盡快解出來。
但他沒說什麼時候檢查,秉持著不檢查就代表著不用寫的觀念,我再也沒想起過它。
「你還不相信?」
表弟輕哼了一聲,
催著我拿出紙筆,直接在紙上畫了出來。
「這可是笛卡爾心形函數。」
那個愛心圖案在紙上顯現的時候,我徹底傻眼了,這輩子都沒想到愛心能和函數扯上關系。
畫完的表弟一臉得意:「怎麼樣啊?所以你就是談戀愛了。」
「我沒有……」
紙筆被我慌亂的收起來,腦海裡卻都是江澤寫下這道函數的場景。
好像是午休的時候,其他同學都在睡覺。
我被物理題折磨的苦不堪言,江澤坐在我身邊壓低嗓音和我說話。
「首先要看這項條件,上次講的公式還記得嗎……」
因為聽不清,我們隻能坐很近,近到我甚至能聞到江澤衣服上淡淡的香味。
眼前的公式看的頭暈,
我挪動視線,望向江澤的臉,用目光描繪他高挺的鼻梁。
他的眼睫毛好長,皮膚也白,下颌線比我人生規劃都清晰。
心頭的燥熱逐漸消散,就像在盛夏飲盡可樂一般沁人心脾。
「童琳琳……」
直到江澤的呼喚將我的思緒拉回來。
「我的臉上有字?」
他無奈的輕嘆一聲,對上我的視線。
卻在視線交匯的那一刻又慌張躲開。
「怎麼了?」
我看著渾身不自在的江澤有些疑惑,他搖搖頭催我趕緊做題。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盯著窗外看的江澤終於冷靜下來,用鉛筆在我的書上寫下一道函數。
「這是什麼?」
「課後作業。」
我從來沒見江澤這麼認真寫字過,
甚至帶著點鄭重其事的味道。
寫完後特意推到我面前。
「你能不能早點把它解開?」
那時我沒有多想,隻當是他對我水平的檢驗。
直到心形圖案出現在紙上,我才驚覺那個午後,似乎有人藏了別樣的情緒。
8
我思考了一整夜,江澤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但用我僅存的小腦瓜推導後得到的結果都是否定。
嚴重懷疑江澤該不會是給我講課的時候氣得心髒疼,誤以為這是心動的感覺吧。
越像越覺得有可能,所以從那之後江澤給我講題,我盡可能想表現的聰明些。
卻沒想到他給我準備的題目越來越難。
最新一次考試成績出來後,我的分數往前邁了一大步。
拿到成績時我不敢相信的揉眼睛。
這真是我能考出的成績?
「別用手搓眼睛。」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我和江澤同時一愣。
他允許松開,我立馬把手抽回來。
周圍的人都在談論成績,我扭頭加入其他人的討論,隻覺得被江澤握住的手腕在微微發燙。
當天放學前,老師專門表演了我這次成績進步。
為了表示感謝,我將今天帶來卻沒打開的薯片分給了江澤。
作為回饋,江澤送我一套數學題。
淦!
恩將仇報!
「這套題很不錯,我已經做過了」
江澤再三保證這道題不難,卻忽略了我們對於困難的認知不在一條水平線上。
「江澤,你是不是從來沒有遇到過覺得難的題?」
估計再難的題在這位學霸面前,
都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存在吧。
「有。」
還真是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江澤的目光在我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耳尖逐漸染上一層紅暈。
「我有一道題至今沒有解開,你能幫我嗎?」
「我?你都不會做的題,我怎麼會。」
「不是,是……」
他剛要解釋,一道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江澤,這道題我不明白,你能給我講講嗎?」
謝婠突然出現,讓我們的話題戛然而止。
我收拾東西離開,拿著試卷準備回去給我媽報喜,卻在路上被林軒攔住去路。
「恭喜你啊,這次成績大進步。」
林軒並排和我坐在一條路上,我隱約記得我們兩個人家離得不遠。
隻是作為班長,
他大部分時候都很忙。
就算不幫老師做事,也得給同學講題,有時候甚至還送晚歸的女同學回家。
他在班上風評最好,好到張雪菲都崩潰林軒對誰都很好的程度。
「這次成績好,你爸媽肯定會很高興吧。」
「還行,她們不在乎這些,我健康快樂就行。」
我爸媽都是躺平式育兒,尤其在看了這麼多新聞後,一直認為我隻要不跳樓不自殘就萬事大吉。
「是嗎,叔叔阿姨對你可真好,不像我,我家裡管的嚴。」
他小聲低喃著,向我述說他的苦痛,說他必須做到面面俱到,必須要讓所有人滿意。
「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這種隨心所欲的性格。」
老實說,我並不算是個很會安慰別人的人。
尤其我自認我和林軒並不算很熟,
他突然揭開自己的傷疤,讓我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開口。
「琳琳,其實我是想說……」
他沉默許久,看著昏暗燈光下我們並肩而行的影子,醞釀過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你有沒有考慮過在畢業之前……」
「童琳琳!」
另一道影子逐漸靠近,很快追上我們的步伐。
我看著面前穿著粗氣的江澤很是驚訝。
「你怎麼來了。」
「你鑰匙放在抽屜裡沒拿走。」
江澤的食指上掛著一串鑰匙,他像是發現後一路追來的。
但我記得我之前明明和他說起過,我家晚上一直有人,鑰匙拿不拿也無所謂。
這下回家的路變成了三個人並肩。
我看看左邊的江澤,
又看看右邊的林軒,最後站在我家小區門口。
「好了,我要到家了明天見。」
不顧身後表情怪異的兩人,我快步往自己家走。
剛走到我家樓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誰?」
我循聲扭頭望去,一道黑影竄出,拉著我的手就衝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裡。
「江澤你瘋了!」
9
這小子今天晚上莫名其妙的。
明明和我家住在完全相反的方向,鑰匙送過來後卻硬是跟了我一路。
這會又莫名其妙把我堵在消防樓道裡。
「你今晚怎麼了?」
我被抵在牆角,面前是足足比我高了一個頭,身軀像堵牆,攔住我去路的江澤。
更過分的是,明明莫名其妙做壞事的是他,卻還是要露出無辜的眼神看我。
以至於我到嘴邊的髒話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童琳琳,我有一道題不會。」
「那你去問老師啊,是覺得我能解開嗎?」
「是,隻有你能解開。」
昏暗的樓道裡,隻有狹小的窗戶送進淺薄的月光,我看不清江澤的神色,隻是察覺到有人的指尖在小心翼翼點我的手背。
「我喜歡一個人……」
我的心髒開始劇烈加速,迫切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大口呼吸。
「我不知道怎麼追她。」
江澤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顫抖的嗓音裡夾雜著一絲委屈:「童琳琳,你能不能教我,該如何追你?」
他後退了一步,無助地看我。
「對不起,我還沒學會怎麼討女孩子歡心,我最近一直在想該怎麼和女孩子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