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隻是幾天後,我把寫得滿滿當當的計ṱűⁱ劃書拍在飯桌上。


 


飯桌上的幾人面面相覷。


 


我的婆婆何女士先發表了看法,她也是風風火火的人,就欣賞這種敢想敢幹的姑娘。


 


「我贊成,現在國家大力發展經濟,下海經商也是響應國家政策。」


 


許玉澤急得嘴角冒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許父。


 


許父輕咳一聲:「我也沒意見,錢不夠的話我這還有,盡管拿去用。」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當晚我就收拾好了行李。


 


許玉澤跟隻小蜜蜂一樣在我耳邊嗡嗡叫。


 


企圖挽留我的心。


 


我不為所動,大概是S過一次,我做事「任性」了許多,想做什麼就馬上做。


 


我也不是沒想過生了孩子再去,

可等生了孩子我又會擔心孩子太小,離不開人。


 


看著許玉澤嘴角冒的大泡,我忍俊不禁:「別擔心了,這不是有你嗎?你不是很能打嗎?媽說小時候你還是孩子王呢。」


 


許玉澤耳尖發紅:「好!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孩子的。」


 


到底還是沒去成,出發的前一天,我哥找來了。


 


他說,沈年自S了,醒來以後突然吵著要見我。


 


12


 


那天回去以後,沈年心裡就憋著一股氣。


 


他一定要站起來。


 


他沒有聽醫生的囑咐,腿上的傷還沒好全就強行做康復鍛煉。


 


恢復的時間太久,他等不及了。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傷口不斷發炎、感染,最後兩條腿都要截肢。


 


傷口感染讓深沈年高燒不退。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如願以償娶了陳夕。


 


婚後,陳夕對他很冷淡。


 


他們之間沒有一點親密,哪怕連擁抱都是奢望。


 


她總是離他好遠。


 


這不是喜歡一個人該有的樣子。


 


沈年從小到大隻喜歡過陳夕一個人。


 


偏偏這人,性子最冷。


 


好在她對所有人都這樣。


 


沈年曾暗自竊喜,這樣也好,沒人跟他搶她。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隻能小心翼翼地討好她,期盼能得到一點回應。


 


美夢終究有破碎的一天。


 


偶然地一次,他聽見了陳夕跟陳南爭吵,他知道了所謂的婚姻就是一場騙局。


 


陳夕根本不喜歡他。


 


跟他結婚,隻是可憐他,為了恩情才委曲求全。


 


沈年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他不敢戳穿這層窗戶紙,他是個膽小鬼,怕陳夕真的不要他了。


 


拋開這層濾鏡後,沈年發現,陳夕的不愛表現得太明顯了。


 


甚至,有些討厭他。


 


有時,她的目光像刺一樣落在他那雙醜陋的腿上,扎得沈年鮮血淋漓。


 


她會在想什麼,很惡心?


 


沈年也接受不了。


 


他變得敏感、易怒。


 


目之所及的東西都被他砸得粉碎。


 


不管他做什麼,陳夕臉上始終是那副淡漠的表情,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由愛生恨,不過一瞬間。


 


沈年開始幼稚地跟她作對,他想在她臉上看到除了淡漠以外的任何表情,哪怕是憤怒也好。


 


一天夜裡,他半夜起來喝水。


 


杯子裡的水是涼的。


 


夏天,很正常,ƭů⁴家裡沒有燒熱水的習慣。


 


但沈年見不得陳夕睡得安穩。


 


他鬧著要喝熱水。


 


嗓子都喊啞了,她起身看了他一眼,沒理會,又轉身關燈睡覺去了。


 


又是那副表情。


 


沈年突然瘋了似的打砸手邊一切的東西。


 


他沒料到,那個杯子直直朝著陳夕砸去,她躲閃不及,臉上破開了一道口子,血流了滿臉。


 


他愣住了,沒有再鬧。


 


呆呆地枯坐了半宿。


 


最終,那道口子在陳夕臉上留下了一道疤。


 


每看一眼,沈年就自責不已。


 


後來,他也變得沉默。


 


沈年有心打破這份沉默,卻始終邁不出第一步,他沒有勇氣了。


 


平靜在婚後第三年被打破。


 


他媽想抱孫子,給他們的飯菜裡下了藥。


 


他的意識比陳夕清醒,理智告訴他,應該把她推開。


 


可是,當她溫軟的身體貼上來時,沈年的理智盡數崩塌了。


 


整個靈魂都在顫慄,她從來沒有這麼親近過他。


 


在沙漠走了許久的人,在瀕S之際看到了一汪清泉。


 


沈年如飲甘霖。


 


他卑鄙地想,如果有了孩子,她會不會對他好一點?


 


如他所願,陳夕真的懷孕了。


 


巨大的驚喜砸在沈年頭上,太不真實了。ṭũ⁰


 


陳夕接受不了這個孩子,她說一想到它是怎麼來的就犯惡心。


 


她的話太直白,沈年心痛得蜷縮著身體。


 


他心疼這個未出世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被它的母親厭惡。


 


沈年不想再做個廢物,

他努力嘗試著站起來。


 


終於在陳夕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奇跡發生——沈年站起來了。


 


孩子時不時會踢她的肚皮,沈年看著眼饞,想碰一碰。


 


但觸及她厭惡的眼神,沈年隻能收回手。


 


大概是孩子存在讓她心軟了。


 


沈年記得那天,陳夕坐在碩果累累的柿子樹下,神色溫柔。


 


她笑著說:「你摸一摸它吧。」


 


美夢停留在這一刻。


 


沈年醒了,周圍沒有她的身影,心也空蕩蕩的。


 


他鬧著要見陳夕,手腕上的傷口因為他的掙扎又滲出血。


 


兩世的記憶來回在他腦子裡衝撞。


 


不,不該是這樣的。


 


陳夕怎麼會嫁給別人?


 


明明一切都在變好,為什麼要讓他醒過來?


 


沈年迫切地想見陳夕。


 


13


 


許玉澤陪著我一起來了。


 


沈年好像沒看到他,隻望著我的肚子笑。


 


「夕夕,它今天乖不乖啊?有沒有鬧你?」


 


說得好像還在是他的一樣。


 


這幅不正常的樣子讓我瞬間想到,沈年也重生了。


 


許玉澤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把我護在身後。


 


「我的孩子當然乖了ţú₀。」


 


沈年的臉色猛地一變,情緒激動起來。


 


「你胡說些什麼?!這是我和夕夕的孩子,跟你沒關系!」


 


他喘著粗氣SS盯著我:「夕夕,是不是這個混混又糾纏你了?你放心,我這就幫你教訓他……」


 


他想站起來,下一秒,空蕩蕩的褲腿就這麼出現在他眼前,

好像在嘲笑他。


 


「沈年,你忘了,以前的我早就被你親手害S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沈年愣在當場。


 


S了。


 


陳夕S了。


 


對,她S在了除夕前夜。


 


帶著那個孩子一起走了。


 


是個女孩,小鼻子小嘴巴看得他心都化了,跟她很像。


 


被抱出來的時候渾身青紫,一點哭聲都沒有。


 


她好狠心,親手在他最幸福的時刻抹S一切。


 


14


 


沈年自S了。


 


葬禮上,沈姨的眼淚都流幹了,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輕嘆,「可能,這就是報應吧……」


 


這句話很輕,輕到一縷微風就能吹散。


 


偏偏她就是聽到了。


 


她猛地抬頭,

隔著人群與我對視。


 


人人都知道,沈叔是為了救我爸S的,但鮮少有人提他是怎麼S的。


 


上一世我在偶然間得知真相。


 


那年是飢荒年,村裡人的存糧都見了底。


 


連路邊的雜草都被拔個幹淨,光禿禿的,不見一點綠色。


 


我爸帶隊進深山打獵。


 


沈叔也想去,我爸不讓。


 


隊裡都是高壯的漢子,再不濟,也是有幾分本事在身上的。


 


沈叔原先是教書的,人很清瘦。


 


一場飢荒下來,人隻剩個骷髏架子了。


 


再進山恐怕有來無回。


 


沒成想他偷偷跟去了。


 


半道上,他踩中了設下的陷阱,疼得直嚎,這才叫人發現了。


 


總不好把人丟下不管,我爸隻好背著他。


 


鮮血引來了野獸,

我爸一個人背著沈叔,落在了隊伍的後頭,被熊瞎子追上了。


 


兩人倒在地上。


 


沈叔知道自己必S無疑,幹脆直接拖著熊瞎子,給我爸爭取時間逃跑。


 


留下遺言讓我爸照顧好他的妻兒。


 


我爸是個重情義的,沈姨也知道。


 


她聰明地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爸身上,我爸也老老實實認了。


 


這麼多年過去,當年的事誰還記得清,隻記得我爸欠沈家一條命。


 


15


 


事情了了,我急忙拉著許玉澤南下。


 


再不去就真的生了。


 


三個月後,我順利生下女兒。


 


剛放入我懷裡,她就睜開了眼。


 


雙眼霧蒙蒙的,委屈地靠在我懷裡哼哼唧唧。


 


她柔軟的小手緊緊握著我的手指頭,一根手指不甘示弱地擠進來。


 


我抬眼,男人露出傻笑。


 


16


 


我這一世,很幸福。


 


前世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


 


我爸和我哥在沈年S後就再也沒聯系過我。


 


直到一通電話打來。


 


我爸病重了,他想見一見我。


 


彼時我的女兒已經三歲。


 


本來我是不打算帶她去的,但我哥來接我們時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你把她帶去吧,爸肯定會很開心的。」


 


果然,一進去,我爸就看著女兒不停地流淚。


 


「她長得可真像你媽……」


 


我神色冷了下來,正想說,如果不是你我媽也不會S,但對著將S之人,這些難聽話我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我媽S在了飢荒年。


 


沈叔走後,沈姨總帶著沈年來家裡哭,哭夠了,一大一小就拎著滿手的糧食回去。


 


半夜,我總被餓醒,胃裡直抽抽。


 


小孩都吃不飽,更別提大人了。


 


為了給我們省下口糧,她偷偷吃了觀音土,肚子脹S了。


 


我爸的眼淚越流越多,聲音也逐漸虛弱。


 


他朝著女兒招招手。


 


「能不能,能不能喊我一聲姥爺……」


 


女Ŧů⁰兒看了我一眼,閉著小嘴不說話。


 


我爸的手無力地放下,呼出最後一口氣:


 


「爸後悔了,閨女,我對不起你……」


 


他的身體不再起伏,一切歸於平靜。


 


我哥紅著眼送我們出來。


 


他欲言又止,

想說些什麼卻還是放棄了。


 


最後他說起沈姨的事。


 


我這才知道,她S了。


 


沈年的S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她神志不清地跑進山,被野獸吃了,找到她時隻剩被野獸扯碎的半邊身體。


 


「我還有資格做你哥嗎?」


 


分別之際,他問我。


 


我搖頭,「早就不是ťŭ̀ₛ了。」


 


一切歸於平靜。


 


我牽著女兒走遠。


 


呲——


 


一輛小轎車囂張地在我們跟前停下。


 


西裝革履的男人邁著長腿下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爸爸!」


 


女兒小跑過去抱住男人的腿。


 


他抱起孩子,又對我露出一個傻笑。


 


「媳婦,我們回家。」


 


我也笑了。


 


「好。」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