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


 


還有一個地方。


她猛地抬起頭。系資料室!所有設備的採購、報修、維護單據存根,都會在那裡留存至少一年!


 


資料室在一樓盡頭。她跑過去,門同樣鎖著。但旁邊的窗戶……她推了推,鎖S的。


 


她的目光落在窗戶上方那個小小的、用來通風的氣窗上。很高,很小,但……或許能鑽進去?


 


四下尋找,搬來一個廢棄的花盆墊腳,手指勉強夠到氣窗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向上頂!


 


生了鏽的合頁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竟然真的被她頂開了一條縫!


 


顧不得那麼多,她咬著牙,像隻絕望的野貓,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從那狹窄的縫隙裡硬生生擠了進去!


 


噗通!


 


整個人摔在資料室冰冷的地面上,

帶倒了一摞放在牆邊的舊期刊,灰塵撲簌簌落下,嗆得她一陣猛咳。


 


她不敢開燈,摸出隨身帶的那個小手電,擰亮。微弱的光柱在密密麻麻的鐵皮檔案櫃間掃過。


 


灰塵在光柱裡瘋狂舞動。


 


採購記錄……報修記錄……維護記錄……


 


她一個個櫃子摸過去,辨認著模糊的標籤。手指被金屬邊緣劃破,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找到了!


 


她猛地拉開一個標著「設備維護-上半年」的抽屜。裡面塞滿了各種單據存根。她借著微弱的手電光,瘋狂地翻找著,按照日期和機房那臺機器的編號。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


 


她的手指停留在一張泛黃的報修單上。


 


送修日期:兩周前。設備編號完全匹配。送修原因:磁盤驅動器讀寫故障。送修聯系人:李建軍。


 


而下面維修單位的處理意見欄裡,用藍色的圓珠筆寫著:


 


「經檢測,驅動器硬件無故障。疑似用戶使用非標格式化軟盤導致讀寫錯誤。已恢復標準格式化。建議統一軟盤規格,加強管理。」


 


非標格式化軟盤!


 


李建軍在用一種特殊的、非常規的方式格式化軟盤,用來拷貝數據,試圖掩蓋痕跡!而這次送修,很可能是因為他某次操作失誤,導致了驅動器報錯!


 


這張單子,雖然不能直接證明他拷貝了她的數據,但結合張蘭的目擊、他打聽預印本的行為,以及這詭異的「非標格式化」,足以構成一條強有力的證據鏈!足以引起劉教授的嚴重懷疑!


 


夠了!這就夠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單據存根折好,

塞進貼身的口袋裡。像藏著一枚救命的護身符。


 


剛把抽屜推回去,資料室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和鑰匙串晃動的清脆聲響!


 


有人來了!


 


值班的老師來巡樓了!


 


沈青禾魂飛魄散,猛地關掉手電,屏住呼吸,縮進兩個高大的檔案櫃之間的陰影裡,心髒快要跳出胸腔。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門開了。


 


一道手電光柱掃了進來,在堆積如山的紙堆上晃過。


 


「咳咳……這灰……」值班老師嘟囔了一句,似乎沒發現異常,手電光晃了一圈,又退了出去。


 


門重新被鎖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青禾癱軟在陰影裡,渾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幾分鍾後,她才顫抖著從陰影裡爬出來,依舊從氣窗口鑽出,逃離了辦公樓。


 


夜風一吹,她冷得打了個哆嗦,卻覺得懷裡那張薄薄的紙,滾燙得嚇人。


 


她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劉教授家樓下。


 


凌晨的家屬區寂靜無聲,隻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抬起手卻猶豫了。


 


現在敲門?把教授吵醒?拿出這張並不能直接定罪的單據?指控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師兄?


 


劉教授會信嗎?會不會覺得她狗急跳牆、胡亂攀咬?


 


冰冷的現實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她剛才的興奮。


 


她慢慢放下手,攥緊了口袋裡的單據,指甲掐進掌心。


 


不能急,不能這麼遞上去。


 


她需要更穩妥的方式,

需要一個……讓劉教授不得不重視、讓李建軍無法狡辯的方式。


 


她在樓下冰冷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看著遠處灰藍色的天際線。


 


腦子飛速運轉。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清晨的寒氣凍得她牙齒打顫,一個清晰的計劃才在她腦海裡慢慢成形。


 


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李建軍,你喜歡玩陰的?


 


那就讓你嘗嘗,什麼叫自作自受。


 


第二天,課題組例會。


 


沈青禾踩著點走進會議室,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臉色蒼白,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一副備受打擊、惶惶不安的模樣。


 


劉教授坐在主位,臉色依舊凝重。其他人竊竊私語,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她,帶著各種意味。


 


李建軍坐在靠門的位置,

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甚至還好心地給她遞了杯水:「青禾師妹,臉色這麼差?別太擔心,清者自清嘛。」


 


沈青禾接過水,手指碰到他的,冰得他縮了一下。她抬起眼,極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和恐懼,甚至還帶著一絲哀求。


 


李建軍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會議開始,氣氛壓抑。劉教授簡單說了幾句,主要是穩定軍心,強調調查期間項目暫停,但希望大家不要受影響雲雲。


 


輪到其他人交流進度時,沈青禾一直低著頭,像個透明的影子。


 


直到會議接近尾聲,劉教授準備宣布散會時。


 


她忽然怯生生地舉了一下手,聲音細弱發顫,帶著哭腔:「教授……我……我昨晚回去……又仔細回想了一下算法調試的過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劉教授皺了皺眉:「想到什麼了?」


 


「我……我可能想起來一點……」她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聲音卻越來越小,「大概……大概在調試最關鍵那部分迭代的時候,我好像……好像為了驗證一個參數敏感性,嘗試過一種非常規的數據輸入格式……用了非標準格式化的軟盤做中間存儲……」


 


「非標格式化?」劉教授眉頭擰緊。


 


「是……是的……」沈青禾像是被嚇到了,眼圈一紅,泫然欲泣,「我當時就是瞎試……後來覺得不穩定就沒用了……但、但好像就是那次之後,

機房的磁盤驅動器就有點不太好了……老是讀寫出錯……我、我是不是把機器弄壞了?對不起教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這樣……」


 


她語無倫次,看起來完全是一個驚慌失措、害怕擔責任的女學生。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李建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非標格式化!她怎麼會知道?!她是在試探?!還是真的……


 


劉教授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猛地轉向李建軍:「建軍?機房設備報修是你負責的!前段時間是不是有驅動器報修?

怎麼回事?」


 


李建軍猛地回過神,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張了張嘴,想扯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啊……是、是有這麼回事……不過……不過小問題,早就修好了……跟、跟青禾師妹肯定沒關系……」


 


他語氣急促,眼神慌亂地躲閃著。


 


「修好了?」劉教授盯著他,「維修單呢?我怎麼沒看到報修記錄?」


 


「可、可能還沒歸檔……我、我回頭去找找……」李建軍額頭滲出了冷汗,手指都在發抖。


 


沈青禾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看著李建軍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冷笑一聲。


 


火上,

該澆油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更可憐、更自責的語氣小聲補充道:「其實……其實後來我還麻煩過李師兄……問他有沒有看到我丟的一張實驗數據軟盤……就是非標格式化的那張……我怕留下隱患……李師兄當時還說幫我找找……也不知道找到沒有……」


 


轟——!


 


這話像一顆炸雷,在李建軍耳邊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瞪著沈青禾,眼神裡充滿了驚駭和憤怒!她什麼時候問過他軟盤?!她在撒謊!她在陷害他!


 


他想反駁,想尖叫,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SS扼住,

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因為他的確私下拷貝過數據!他確實用了非標格式化的軟盤!他確實因此導致過驅動器報修!這一切都是真的!隻是時間和她說的完全對不上!


 


李建軍面上不動聲色。


 


「學妹是對我有什麼刻板印象嗎?先不說你說的對不對,這時間就對不上啊。」


 


說著,李建軍搖了搖頭,像是看一個誤入歧途的幼童一般,失落地看著她。


 


「沒事,大家都共事這麼久了,學妹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裡,以後不要再辜負教授和前輩們的期望就好了。」


 


劉教授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李建軍和沈青禾之間來回掃視。他不是傻子,眼前這情況,太詭異了。


 


「胡鬧!」劉教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你們到底瞞了什麼?!來個人,維修單現在就去給我找出來!立刻!

馬上!」


 


「還有!」沈青禾忽然抬起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眼神慌亂地看向劉教授,「教授!我想起來了!我那次嘗試非標格式化,是因為……是因為之前偶然聽到李師兄跟人打電話,討論怎麼繞過系統日志拷貝文件,還提到了什麼特殊格式化能隱藏痕跡……我、我就是好奇才試了一下……我……」


 


「胡說也要有個限度!」李建軍端坐在椅子上,「沈青禾!我什麼時候打過那種電話?!你陷害我!是你抄襲!你怕被發現就拉我墊背!這是個什麼道理!」


 


「夠了!」劉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臉色鐵青,「都給我閉嘴!滾出去!現在就去把維修單和所有相關記錄拿到我辦公室!立刻!


 


他又看向沈青禾,眼神復雜,帶著審視:「沈青禾,你也先回去。沒有我的通知,誰也不準接近機房和實驗室!」


 


會議不歡而散。


 


沈青禾低著頭,在一片S寂和各種復雜的目光中,最後一個慢慢走出會議室。


 


走到無人的樓梯拐角,她停下腳步。


 


抬起頭,臉上哪還有半分剛才的驚慌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和眼底深處那簇燃燒殆盡的灰燼。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維修單存根,展開,看了一眼。


 


然後,緩緩地、一點點地,將它撕成了碎片。手一揚,紙屑紛紛揚揚,飄落進角落的垃圾桶裡。


 


轉身下樓,背影挺直。


 


剛才那場戲,隻是開始。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