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升職加薪,我特地買了個榴蓮回家。


 


剛進門,嫂子瞥了一眼我手裡的東西,立馬抓起空氣清新劑對著我就是一頓噴。


 


「榴蓮臭S了!趕緊拿出去!就沒見過你這麼沒邊界感的小姑子,怎麼這麼臭的東西都往我家拿!」


 


我扭頭看向媽媽,指望她能說句公道話,可她卻一個勁兒地朝我使眼色:「小悅!你明知道你嫂子最看重邊界感,你越界了!別一天天地給你哥添亂,行嗎?」


 


明明昨天是侄女萍萍吵著想吃榴蓮,我才專門買回來的,現在反倒全是我的錯了。


 


我默默走進最角落的那個小房間,昨天剛換上的新四件套,又被堆滿了雜物。


 


等我收拾完行李出來,他們一家人,我爸、我媽、我弟、包括那個說「臭S了」的嫂子,正圍著榴蓮吃得津津有味。


 


默契地,沒有一個人叫我。


 


我的聲音平靜:「從今天起,這個家的房貸,你們自己還!」


 


做一個有邊界感的小姑子,如你們所願!


 


1


 


聽到「房貸」兩個字,他們手裡捧著的榴蓮瞬間不香了。


 


看著我那大包小包的行李,我媽急急忙忙走過來打圓場,語氣帶著勸慰:「小悅,你這是幹什麼呢?」


 


「這是你家啊,這麼晚了你不在這裡住?還能去哪兒?」


 


我望著我媽,簡直無法理解。


 


她明明什麼都看在眼裡,我連買個榴蓮回來都要看人臉色,連我每天住著的房間也被堆滿了雜物。


 


就這樣,她還能坦然地說出「這是你家」這種話?


 


更何況,嫂子也不是不愛吃榴蓮,她不過是想借題發揮,在我面前強調她才是這房子的女主人。


 


這種戲碼,

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見我不出聲,嫂子率先開口:「小悅,就說了你兩句,你就鬧著要離家出走?現在還要拿不還房貸來威脅我們?」


 


我哥立刻跟上:「你上大學那幾年的生活費,可都是我和你嫂子承擔的,這麼快就忘幹淨了?」


 


我爸沉著臉,命令我:「你看把你嫂子氣成什麼樣了?你要還想在這個家待下去,現在就向她道歉!」


 


「我?道歉?」我反手指著自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一致地點頭,表情理直氣壯。


 


「哥,說清楚,當初爸媽手上的錢足夠給你們付個兩居室的首付,他們回老家住。是你們非要買四房,爸媽才掏幹積蓄。我上大學,爸媽說錢都給你們買房了,你們說房貸壓力太大了,最終讓我去申請助學貸款,你們每個月給我五百塊錢,我得靠打工才能吃飽飯!


 


「是,我念你們的情,所以從工作起,這套房的房貸就一直都是我在還!當初我想自己買房,是誰攔著我,說這裡就是我家,一家人不分彼此?是你們,是爸媽!」


 


我爸像被刺中了似的,火一下就竄起來了:「這個房子是給你哥的婚房,你嫂子肯讓我們一大家子一起住,已經夠懂事了,你還想怎樣?要不是你一次次越界,這個家會鬧成這樣?」


 


我媽在一旁抹眼淚,聲音發抖:「等你以後嫁人了……你就明白,你嫂子要求這點邊界感,一點都不過分!」


 


我笑了,越笑越大聲,幾乎停不下來,眼淚卻往外飆:「好好好,既然你們一口一個邊界感,那從今天開始,你們好好體會一下我的!」


 


眼看我將行李往房間搬,他們又若無其事地看起了電視。


 


第二天早上,

嫂子起床,發現過道上堆滿了原本放在我房間的雜物。


 


2


 


「林小悅!你這是什麼意思?」嫂子火冒三丈。


 


我彎腰系好鞋帶準備出門上班:「這些東西不是我的,堆在我房間算什麼?我想清楚了,從今天起,我隻交我該交的房租。剩下的房貸,你們自己想辦法!」


 


我拉開門,最後丟下一句:「如果下班回來,這些雜物又堆在我房間的話,明天我全拉走扔了。」


 


不是我突然變得強硬,是昨天下班前,我刷到了嫂子的帖子:「小姑子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她寫:「小姑子大學的費用都是我和她哥交的。」


 


「大學志願偏要填本地,一個星期還回來一次,最要命的還是寒暑假!」


 


「工作之後,也要住在我家!」


 


最後那句最可笑:「她能住完全是因為我大氣,

我不讓她住,她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當時懷疑過會不會是嫂子,但是想想也覺得不大可能,就劃走了。


 


直到昨晚睡覺前,她又更新了:「小姑子又買了味道特別難聞的榴蓮回家,我說她她還和全家槓上了!」


 


看著底下她贊同的那些罵評,我徹底心寒了。


 


我哥點了贊,因為他是她丈夫,更是這個家裡安穩的既得利益者。


 


我爸媽認同,是因為他們覺得養兒防老,不敢得罪兒媳婦半分。


 


他們全都小心翼翼地捧著她。


 


可是,她所謂的邊界感,根本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哥嫂結婚那年,我高三。


 


填志願時,我的成績可以去更好的學校,就因為嫂子的一句話:「小悅離得近了,交通費也能省一些。」


 


我隻能被我哥和我爸媽逼著填了本地的。


 


我大二時,侄女萍萍出生了,我爸媽要幹活替他們還房貸。


 


她一個電話,我就得推掉所有周末的兼職,回家手忙腳亂地幫她帶孩子。


 


後來她要求我每個周末都回家,我就隻能將所有兼職都擠到工作日,忙得昏天黑地。


 


到了寒暑假,更是直接變成免費保姆。


 


萍萍徹底歸我,她和哥哥滿世界飛,朋友圈曬著風景,我在家裡對著哭鬧的孩子和洗不完的奶瓶。


 


她帖子裡所謂抱怨我「賴」在家裡的假期,沒有一次是我為自己選的。


 


我工作後,萍萍開始上幼兒園。


 


她開始強調起她所謂的邊界感了,在家庭群裡發了這樣一大段話。


 


「這個家,是我和林小剛的婚房,所有事情,都需要尊重我們的意見,不能幹涉我們家庭的內部事務。」


 


每個月的房貸,

他們是一分錢都不掏的。


 


「我們管教萍萍的時候,不許插手。」


 


但是接送上下學,萍萍放假需要人帶時,全都排班輪到我們頭上。


 


「若是我娘家有人來,你們要無條件配合我的安排,不能添亂。」


 


因為是我跟我爸媽佔了房間,她娘家一來,五星級酒店的費用就得我們承擔。


 


「林小剛已經結婚了,他的錢就是我的錢,你們有什麼需要,盡量自己解決,不要影響我們的關系。」


 


是,我爸媽的錢也隻能是他們的。


 


「沒有我的允許,不可以帶外人來我家裡,親戚也不例外。」


 


可過年過節,親戚朋友們給萍萍包的紅包,她照收不誤,從不手軟。


 


......


 


乍一看,沒問題,現在一看,這哪是什麼邊界感?


 


妥妥的利己主義罷了。


 


過去總覺得是一家人,忍忍就算了。


 


但現在,看著那條帖子,我忽然就忍不下去了。


 


這口氣,我不想再咽了,誰還學不會了?


 


3


 


下班回家,我徑直走進房間,終於沒有雜物的房間,讓人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公司獎勵了我十天假期,原本想趁假期帶放暑假的萍萍到外地旅遊一趟,反正每次我放假,哥嫂都是直接將萍萍丟給我。


 


現在這樣一鬧,我隻能好好歇著了。


 


第二天早上 8 點,嫂子發現我還沒出門,她像往常一樣連門都不敲就要推開:「小悅,你今天休假嗎?」


 


我故意沒應聲。她竟然直接推門進來了。


 


我立刻喊出聲:「嫂子!進門不敲門的嗎?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房間的監控將她這一舉動完整地錄了下來。


 


「那萍萍交給你了,我得去上班了。」她轉身就要走,我真想看看她的臉皮是不是跟我的不一樣,怎麼能厚到這種程度?


 


「嫂子,不行!萍萍是你女兒,我沒有權利管教,我也沒有義務帶。」


 


她一下子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萍萍都上小學了,暑假也就隻剩下幾天,你隻要看著他就行,很簡單的。」她像往常一樣吩咐道。


 


「這種沒邊界感的事我真做不來,要不你們四個商量一下,抓阄一個人別上班了,辭職回來帶萍萍?」我說完拉高被子轉身繼續睡。


 


嫂子摔門而去,最終還是帶著萍萍一起去上班。


 


半小時後,帖子更新了:「讓小姑子幫忙帶三年級女兒一天都不行!真是個白眼狼。」


 


更新之後,底下的評論終於有人替我說話了。


 


「小姑子確實沒有義務幫你帶娃吧?」


 


雖然少,但至少也有人能看清本質吧?


 


我一點也不心疼我爸媽,他們退休後還去找活幹,完全是為了我哥。


 


當年我讀大學的時候,他們賺的錢,都沒想過給我學費和生活費,當時我也是感恩哥哥和嫂子每個月給我的 500 生活費,才心甘情願帶萍萍。


 


以前萍萍生病,也是我帶著去看的醫生。


 


想到和萍萍一起去旅遊的計劃泡湯了,我的心也不由得傷心起來。


 


帶了她那麼久,肯定是有感情的。


 


傍晚,我媽一進門,看見我癱在沙發上,立刻拉下臉來:「你怎麼就這麼S心眼?你嫂子嫁到我們家裡,本來就是委屈了她!我跟你爸沒本事,你哥就算是個高材生,能娶到她這樣的城裡姑娘,也算高攀!我們全家都得體諒你哥,

替他分擔!」


 


這套話,從我哥結婚那天起,她就翻來覆去地說。


 


一開始我真放在心上了,也真的這樣做了,所以才有了後來我為這個家拼S拼活付出那麼多。


 


可是時間長了,漸漸地我發現,從來沒有人體會我的難處。


 


「媽,要繼續低聲下氣那是你的事!別拽上我。你總說我哥高攀,可實際上我們佔過她家什麼便宜了嗎?」


 


「彩禮二十萬,一分陪嫁沒有。酒席你們出錢,份子錢她們全收。就連她弟的工作,不也是我哥跑前跑後安排的?」


 


這時嫂子剛好進門,一聽我的話,眼淚瞬間掉下來:「小悅!我真沒想到你居然說這麼看我的。是,你哥是我選的,可他的家人不是我能選的啊!早知道你們這樣,我打S都不會嫁進來!」


 


我笑了一下,積壓太久的委屈終於炸開:「嫂子,

你現在也不是沒得選啊!你可以離婚!可以跟我哥搬出去單過,再不行讓我爸媽回老家。」


 


「你的選擇明明多的是!」


 


「真正沒得選的人是我!我一出生,就是他妹,你一進門就是我嫂子,你所謂的邊界感,隻是針對我而已!」


 


「在這個家裡,小姑子就是原罪!」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落在我臉上。


 


是我媽,「跟你嫂子道歉!」


 


4


 


從小到大,這是我媽第一次打我。


 


火辣辣的痛感還留在臉上,她的聲音揚高:「不道歉的話,這個家就容不下你!」


 


我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於是,我躲進房間裡給芳芳發微信。


 


她是我大學舍友,聽完我的語音,她直接彈過來一條消息:「當初咱倆賺了第一桶金,你還想著把你那份全掏出來給你哥提前還房貸!

要不是我拼S攔著,現在你真是渣都不剩了。」


 


字字戳心,沒等我回復,她又追來一句:


 


「反正你的租客就要搬走了,不如你搬過來,我們還能做鄰居。」


 


我打心眼裡佩服芳芳,我倆大學一起兼職,後來一起幹了電商。


 


她活得比我清醒,早早地就和她那個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劃清了界限。


 


不像我,一直狠不下心來,總奢望著用付出換來一點認可。


 


當時我們分完錢,她二話不說貸款買了房,然後用剩下的錢出國讀書。


 


然後逼著我全款買了一套兩居室,名字隻寫我一個人。


 


「這房子你誰也別告訴,」她當時反復叮囑,「尤其是你家裡人。」


 


我還覺得多此一舉,每次想跟家裡人分享都沒機會,然後一拖就這麼多年過去了。


 


這些年,

我那套房一直悄悄出租,收到的租金幾乎都填進了我哥的房貸裡。


 


我為這個家掏心掏肺這麼多年,換來的卻是一記耳光。


 


現在就搬走?也太便宜他們了。


 


我回復芳芳:「好,等租客搬走了,我就搬!」


 


門外傳來嫂子不輕不重的聲音:「媽,你們就是太慣著她。」


 


我媽沒接她的話,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討好:「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不懂事。」


 


「讓她吃點苦頭也好,不然真以為這個家沒她不行!你放心,晚點我一定讓她給你道歉,讓她保證,萍萍開學前都她來帶!」


 


她們一唱一和,仿佛她們就能決定這件無關緊要的事一樣,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媽眼裡隻看著嫂子的臉色了呢?


 


記得哥嫂剛結婚時,嫂子第一次在家吃飯,就皺眉頭嫌我媽做的菜不合口味。


 


這倒沒什麼,可她嫁進來第一天就宣布:「我嫁進來不是來給你們做飯的,我堅決不進廚房。」


 


我能理解,每個人成長環境不同,習慣也不同。


 


後來我工作,家裡的飯菜漸漸都按嫂子的口味調整,萍萍也吃慣了我媽做的味道。


 


可即便如此,嫂子仍能挑出毛病,指責我媽「不懂營養搭配」,我哥在一旁附和,說讓我媽「學習科學飲食」。


 


我爸隻會和稀泥,勸大家互相體諒。


 


結果我媽一氣之下撂了挑子。


 


我看她偷偷抹眼淚,心疼得不行,便主動接過了做晚飯的擔子。


 


我媽也曾跟我抱怨,說大家明明是一家人,嫂子卻十指不沾陽春水。


 


我哥總是那句:「媽,她以前在家當姐姐,什麼活都得幹,太辛苦了,現在嫁給我了,我舍不得她再受累。


 


然後軟著聲音對我媽撒嬌:「媽,你就當是心疼兒子,你不幫我,誰幫我?」


 


這一招屢試不爽。我媽每次都被堵得啞口無言,隻能一邊幹活一邊長籲短嘆:「生兒子有什麼用?娶了媳婦忘了娘!」


 


然後她會拉著我的手,紅著眼眶說:「小悅,媽就隻有你了,還是你貼心。」


 


我像是鬼迷心竅般立馬貼了上去,又給家裡添置了洗地機、洗碗機、烘幹機。


 


漸漸地,她們兩個的摩擦自然少了。


 


隻有我,像浮萍一樣飄在這個所謂的家裡。


 


我爸和我哥呢?他們一直以來,當的都是甩手掌櫃,或許正因為這樣,才一步步將我塑造成了那個習慣性付出的傻瓜。


 


我轉身走進洗手間,拿起那瓶大幾百的洗面奶拿回房間,上個月才買的,就已經快要見底了。


 


還有滿桌的化妝品,

嫂子已經不知道用過多少次了。


 


我將瓶瓶罐罐鎖進抽屜裡,發出的碰撞聲引起嫂子的注意。


 


「小悅,你別亂動,錯拿了我的東西怎麼辦?」眼看就要上手扒拉。


 


我冷笑:「我收拾我的東西,你也要管?」


 


「這個家,有幾樣東西是你買的?」


 


她頓時啞火,隻能眼睜睜看著我把那些名貴的護膚品鎖了起來。


 


5


 


晚上七點,我哥和我爸下班才回來。


 


「怎麼還不開飯?」我爸幹的是體力活,下班不立刻吃飯,血糖就撐不住。


 


「還不是小悅,又鬧脾氣,把兒媳婦氣得夠嗆!」我媽趕緊替一旁板著臉的嫂子幫腔。


 


我哥一聽,幾步衝到我房門口,「砰砰」砸門,伸手就去擰門鎖。


 


幸好,白天趁家裡沒人,我已經叫師傅來把我房間的門鎖換了。


 


嫂子在一旁冷笑:「鎖門?有用嗎?鑰匙不還在我這兒?」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