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積怨已久的嫂子，氣勢一下子蔫了：「林小剛！你看看你的好妹妹！這就是你說的，屬於我們的家？」
話音剛落，她摔門而出。
我哥愣了一秒，趕緊拉著侄女萍萍追了出去。
對！就這樣才對。
該走的是他們，不是我。
這房子的首付我爸媽掏的，這麼多年以來的房貸大部分也是我還的。
我一直把她當自家人，才心甘情願地付出。
既然她容不下我，那也別怪我。
我拉開房門走進客廳，我爸我媽沉著臉，當我是空氣。
挺好。我目不斜視地走向大門口，拎著剛送達的外賣回來。
我媽立刻把頭扭到一邊，聲音冷硬：「你嫂子不回來，我吃不下，別叫我！」
我爸喉結滾動了一下，隻能跟著說：「對，
不把你嫂子請回來，誰也別想吃！」
我掂了掂手裡一人份的晚餐：「隨便，愛吃不吃。」
第二天，我直接飛去了上海迪士尼，接著又刷了北京環球影城，朋友圈九宮格照片發得滿滿當當。
原本也是想帶萍萍來的，可惜了。
嫂子的帖子又開始更新：「小姑子居然敢把房間的鎖都換了，誰知道她在裡面幹什麼？她不跟我道歉，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小姑子就為這事自己跑去上海北京逍遙，這次居然連唯一的親侄女都不帶上，心是真狠！」
可這回，底下的評論不再是一邊倒地挺她了：
「等等，難道小姑子在家還不能鎖門嗎？」
「博主，你小姑子以前出門，次次都帶著你女兒嗎？」
看來，明白人還是多的。
沒多久，
越來越多相反的聲音出現，嫂子招架不住，隻能把帖子刪了。
等我玩夠回到家，我哥他們已經回來了。
看吧，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我低頭。
這個月的房貸，我一分沒掏。
旅遊時，我哥發來無數條消息催我轉房貸，我直接拉黑。
我媽大概怎麼也沒想到，這一次，我是真的鐵了心不再轉房貸。
我剛推門進屋，她就急匆匆迎上來，臉上立刻擠出笑容，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討好：「小悅你可算回來了，萍萍這幾天總念叨著想姑姑呢！」
我沒接話，隻是換鞋。
她聲音壓低帶著試探：「媽知道，打你是媽不對，讓你受委屈了，可你再生氣，也不能拿房貸來撒氣呀！」
她往前湊了湊，語氣轉為訴苦：「你哥都為這事埋怨我好幾次了，
說我不該動手。你再這樣下去，你哥真要怪S我了。」
若是以前，聽到她這樣為難的口氣，我恐怕早就心軟妥協。
但這一次，我心裡異常平靜。
這一招，對我再也不管用了。
我沒有像往常旅行歸來那樣，給每個人都帶禮物。
這次，我隻從包裡拿出一個在上海迪士尼買的公仔，遞給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的萍萍。
她接過公仔，捧在手裡，小臉上卻沒什麼歡喜，反而還有一絲落寞。
而我嫂子，正悠闲地靠在沙發另一端，臉上寫滿了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心裡一沉。
看來，我不在的這幾天，又發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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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萍萍的手正要回房間，嫂子突然開口，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得意：「萍萍，快，
把那你那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你姑姑呀！」
萍萍的小手在我掌心裡一緊，低著頭，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我媽在一旁急不可耐，搶過話頭：「萍萍，你這S孩子，磨蹭什麼！快說呀，你媽媽肚子裡有喜了，你要有小弟弟了！」
嫂子順勢雙手撐在還未顯形的腰後，刻意挺了挺肚子，朝我逼近：「小悅，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就看在你未來小侄子的份上，你把房貸繼續交上，咱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側身繞過她，聲音平靜：「等房產證上加上我的名字，你再來跟我談原諒。我就住一個單間，以前我交的那些房貸，折算租金，夠我住五年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僵住的臉：「嫂子，我爸媽和我哥的工資都在你手上，你又不是沒錢，別總盯著一個人薅。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關上房門，
將門外的嘈雜都攔住。
嫂子尖聲嚷著她存錢如何不容易，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即將到來的二胎。
萍萍仰起小臉，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姑姑，我真的要有弟弟了嗎？」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
在這個硝煙彌漫的家裡，她是唯一能感知我情緒的人。
我摸摸她的頭：「別聽她們瞎說，說不定是個可愛的妹妹呢？」
她認真想了一會，問出了最讓我心疼的問題：「姑姑，要是有弟弟了，那大家是不是就更愛他了？」
「還有，姑姑是不是想搬走了，我舍不得你。」
萍萍說的話，我信。
從她出生起，我帶她的時間不少，在這個家裡，隻有她真心在意我的去留。
「可是萍萍，姑姑搬走是因為要有自己的家呀，而且，這裡讓姑姑不舒服了，
姑姑遲早是要搬走的。」
看著她失落的小臉，我趕緊補充：「你不是有電話手表嗎？我們可以隨時聯系啊！姑姑這次沒有帶你出去旅遊是因為……」
「我知道的，姑姑，」萍萍輕聲打斷我，握住我的手，「你受委屈了。」
這一句話，讓我的眼眶發熱。
看著眼前小小的人兒，我清晰地意識到，我必須真正地支稜起來，我不僅要為自己抗爭，更要讓她看到，面對不公，可以勇敢說不，而不是像我過去那樣逆來順受。
「萍萍，你記住，如果改變不了環境，就要勇敢地改變自己。姑姑是時候搬出去住了。」
是的，我要搬走了，搬進那套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房子。
至於嫂子肚子裡是男是女，與我何幹？
我的門又被拍響，是我哥：「林小悅！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嫂子都動了胎氣了！」
7
這才旅遊回來幾個小時，一身疲憊還沒散盡，家裡的吵鬧聲又開始了。
芳芳前幾天就告訴我，我那套房子的租客已經搬走了。
她說：「添點家電和日常用品，就能拎包入住了。你早就該搬出來了，明明有條件，何必在那兒受氣！」
這話在我心裡轉了好幾天。
我沒有回應門外的動靜，隻是轉身開始收拾。
萍萍也不說話，默默幫我疊衣服。
幾個行李箱裝得滿滿當當，我摸了摸她的頭：「姑姑搬走了，會回來看你的。」
她咬咬嘴唇，輕輕點頭。
一打開門，嫂子就又哭又喊。
爸媽先是震驚，隨後轉為憤怒。
「我要搬出去住！」我一開口，
我爸就一掌拍在桌上：「這麼晚你能去哪？又在鬧什麼？」
「我搬走，大家都清淨。更何況，哪裡有小姑子長住哥哥家的，一點邊界感都沒有。」
我說完就拉著行李箱往外走，我媽想攔，卻被嫂子一聲吼嚇退一步：「讓她走，以後別求我開門！」
我哥在一旁勸慰：「老婆，你太衝動了！她走了，誰還房貸？等我們的兒子出生了，晚上誰幫我們帶？」
嫂子冷笑：「林小剛，你不會真以為她有地方去吧？她哪裡有錢住得起那麼大的房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出一個星期，她就會乖乖回來。」
我走進電梯，還能聽見裡面的爭執。
到了屬於我的那套兩房一廳，芳芳已經等在門口。
我們一起收拾到半夜，看著這個真正屬於我的家，我才意識到，
從今以後，化妝品不用半年就被用完，新買的連衣裙也不會沒穿就進了別人的衣櫃。
躺在新家的床上，我開始後悔，怎麼沒早點搬出來。
我媽的微信一直彈個不停，我一條都沒看，把他們的微信電話全都拉黑後，世界終於清淨了。
不用點開，我也能猜到那些瘋狂彈出的消息在說什麼，無非就是關於房貸。
我享受了整整一個月無人打擾的安寧。
萍萍偷偷打來電話，她告訴我。
說家裡天天吵得雞飛狗跳，哥哥跟嫂子要錢交房貸，這才發現，他和爸媽這些年交給嫂子的錢，都被嫂子拿去借給萍萍舅舅創業，現在全都打了水漂。
我爸媽寒了心，直接宣布以後工資自己保管，要留著養老。
「我媽還說，既然姑姑你搬走了，那個空房間不如租給小姨，還能補貼點房貸。
」
一提起我，她的聲音立刻亮了起來：「姑姑，我好想去看看屬於你自己的那間房子到底長什麼樣子啊！」這句話剛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細微的響動，電話被打斷，隻剩一串忙音。
可很快，她卻焦急地掛斷了電話。
過了一段時間，又斷斷續續打了幾個，但是支支吾吾之後就匆匆掛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嫂子一直在門外偷聽，後面那幾個電話，也是嫂子逼她打給我，讓她來套我的話，幸好萍萍聰明，才躲了過去。
可是沒出幾個月，嫂子還是挺著大肚子準確地找上門來，身後還跟著萍萍和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我在哥嫂結婚的婚禮上見過，他就是萍萍的舅舅。
8
透過貓眼，我看見嫂子狠狠擰了萍萍幾下，萍萍疼得帶著哭腔不情願地開口：「姑姑，我是萍萍。
」
我心裡一沉，先是撥通物業電話：「有人在我門口糾纏，麻煩盡快派人來看一下。」
緊接著打給我哥，電話一接通：「林小剛！嫂子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帶著萍萍和她弟弟找到我家來了！」
我哥一聽「萍萍舅舅」四個字，聲音抬高：「萍萍舅舅在你那兒？地址發我，我馬上過來！」
我有些猶豫，他焦灼道：「小悅！這都什麼時候了，我和爸媽的血汗錢都借給小舅子了，我必須找他拿回來！不然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是啊，要是我哥跟他們是一伙的，我哥怎麼可能不知道我的地址？
不再遲疑，我迅速把定位發了過去。
門外，萍萍的哭聲越來越大，我深吸一口氣。
猛地拉開門，萍萍立刻撲到我身上，我順勢將她護到身後，然後轉身將門關緊。
「嫂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盯著萍萍通紅的手臂，火氣不打一處來！
嫂子臉色蠟黃，整個人透著孕期的疲憊和一種說不出的戾氣：「小悅，沒什麼大事，就是過來看看你，我都問過中介了，你這兒是兩居室。」
她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不請我們進去參觀參觀？」
「嫂子，」我刻意拉長語調，「你這麼一個講究邊界感的人，是怎麼沒有經過我同意就找到我這兒來的？」旁邊的萍萍舅舅聽出了嘲諷，瞬間黑了臉。
他不耐煩地朝嫂子吼：「姐！跟她廢什麼話！說正事！」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嫂子終於吐出真實目的：「小悅！你看，你一個人也住不了這麼大的房子，其中一間空著也是空著。我弟那兩百平的大平層正在裝修，就讓他來你這兒借住一個月過渡一下！」
她頓了頓，
語氣變得理所當然：「總比讓你們破費去住五星級酒店強吧？」
我簡直氣笑了。
她哪裡來的底氣，還把我當成那個任她拿捏的冤大頭？
「嫂子，」我冷笑一聲，「現在佔著你家房間的是你親妹妹，按理說應該她給小舅子開酒店才對啊？」
「況且，我還沒結婚呢！讓一個陌生男人住進我家，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話音剛落，物業的兩名工作人員也到了，他們客氣地請嫂子離開樓道，否則容易影響別人。
嫂子臉色一沉，立刻捂著肚子高聲尖叫：「你們物業欺負孕婦！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還想往地上癱，嚇得物業小哥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電梯響了，我哥氣喘籲籲地衝了出來。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小舅子，一見到我哥，扭頭就往樓梯間跑！
「站住！」我哥要追上去。
嫂子卻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SS抱住我哥：「你不準追，那是我親弟弟，你放過他好嗎？」
「放開！」我哥用力一掙，嫂子整個人向後踉跄，「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血……」萍萍指著嫂子身下,嫂子這才低頭看。
物業幫忙撥打了 120，我哥的憤怒被驚恐取代，隻能抱著嫂子喊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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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萍萍回到曾經的家,不過短短數月，這個家已面目全非。
原來,從我搬家沒多久後。
嫂子的妹妹很快就搬了進來。
嫂子本以為找到了像我一樣的「免費勞動力」。
卻沒想到，她親手請進門的,是一個更加自私、毫不掩飾的翻版自己。
妹妹不僅十指不沾陽春水，還把家裡搞得一團糟，沒吃完的半包薯片，吃完了的外賣盒子,喝完了的汽水瓶......
全都堆積在茶幾上。
讓她輔導萍萍功課，她一轉身就帶著萍萍看電視、玩手機。
還有一次，我哥在房間換衣服,她連門都不敲，直接推門而入。
再加上小舅子創業霍霍了所有錢的那件事，爸媽才徹底對嫂子失望,開始反復念叨我的好。
他們總是對我哥和嫂子說：「這世上，有幾個小姑子能像小悅那麼盡心？是我們對不住她啊……」
嫂子一直聲稱不知道小舅子的下落,其實全是謊言。
她不僅知情，還偷偷掏錢給他住酒店。後來從萍萍和我的通話中套出原來我買了房，才立刻把算盤打到了我的頭上。
想到這裡,我慶幸自己早早下定決心搬了出去。
醫院打來電話，通知妹妹，嫂子流產了,需要送些換洗衣物。
妹妹直接當著我和萍萍的面吼：「關我什麼事？我又不是來當保姆的！姐夫你自己不能多跑幾趟嗎？」
最後還是萍萍懂事,默默收拾好嫂子的衣物。
我們趕到醫院,我爸媽也在。
他們拉著我的⼿道歉：「小悅！是爸媽糊塗！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我們沒有回應,隻是默默把萍萍交到他們⼿⾥，趁他們不注意,轉⾝離開了。
嫂子流產後，娘家⼈不聞不問,妹妹連面都不露。
嫂子⼀氣之下要求妹妹搬走,對⽅理直氣壯地反駁：「我交了房租的,你沒資格趕我⾛！」
雖然妹妹冷酷得令人⼼寒,但她身上的那種決絕,
或許正是我曾欠缺的。
我不是她,又怎麼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麼,才練就了鐵石⼼腸？
後來聽說,哥嫂還是被迫賣掉了曾經的房⼦,換了一個兩居室。
嫂子因為流產再也懷不上孩子，我哥說為了萍萍，願意原諒嫂⼦，以後她要是能好好表現，這⽇子也能過下去。
爸媽心灰意冷，回了⽼家。
除了萍萍偶爾用電話手表發來語音，告訴我她期末考了滿分。
偶爾彈出的陌生號碼信息：「我們是一家人,有⾎緣關系的！」
「你難道真要這麼狠⼼？」
我點開，看都不看,通通刪除，⼼⾥毫無波瀾。
人與人之間的邊界感，從來都是相互的。
（完）
